作者:红烧油焖虾
涂山豆豆连连点头,赶紧附和自己姐妹的话:“而且圣女大人每次看这张纸的时候,表情看起来都很不开心,让人看了好心疼。”
“我们……我们想让镜辞姐姐开心起来,就得先弄明白她为什么不开心……”涂山阚阚也小声说道。
月石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看着她们那双双认真的小眼神,知道这几个孩子并不是在说假话。
况且,这三个小妮子也确实不会撒谎。
“那你们可就想错了……”月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柔和了不少,“这张纸上写的,并不是什么让圣女大人伤心的事情,它呀,不过是一首诗词罢了。”
“只是一首诗词?”涂山阚阚歪着小脑袋,眼中满是疑惑,“那为什么圣女大人总是盯着它看呢?”
月石缓缓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涂山阚阚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柔和而悠远:“因为这一首诗词,是圣女大人最重要的人写的。”
“那月石姐姐,圣女大人为什么从来不笑一笑啊?”小女孩眨了眨眼,又追问道。
“因为啊......”
月石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男子的身影,眼眸中满是追忆与叹惋。
“圣女大人的笑容,已经全给了他......”
“一点都不剩下了......”
第550章 四空寺(4000字)
夜深,月色从空中静静洒落,皎洁的月光如水一般流泻在山林之间,万物仿佛都裹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月泉峰山腰的小院之内,三个狐耳小女孩并排躺在房间的床榻上,三只小狐狸的尾巴一甩一甩,不停地拨打着被子。
涂山阚阚抱着一张宣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对于喜爱读书,尤其是喜爱诗词的涂山阚阚来说,越是读着纸上的内容,她心里头便越是生出几分欢喜。
而这张宣纸上写着的,正是圣女大人的那张白纸上的诗词。
当时三个小家伙被赶出去之后,月石便单独抄录了一份,交给了其中最乖的涂山阚阚,然后对涂山阚阚说“你只能自己看,不能给她们两个人看。”
以此作为对涂山豆豆和涂山意依依的惩罚。
果然,回来之后,涂山豆豆和涂山依依心痒得很。
涂山豆豆扒拉着床边,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双狐耳一颤一颤的,好奇地想凑上前去看个究竟。
可她刚有动作,就被涂山阚阚发现了。涂山阚阚对着她撅起小嘴,毫不客气地转过身去。
涂山依依也悄悄爬到涂山阚阚的身边,想要偷偷瞄上一眼。
可涂山阚阚果断地把那张诗词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捂得严严实实。
“阚阚,你就给我们看看嘛……”涂山豆豆伸手拉着涂山阚阚的小手,左右摇晃着撒娇。
“对啊阚阚,你就给我们看一眼嘛,以后我们买糕点给你吃。”涂山依依也跟着求道。
“不行。”涂山阚阚果断地摇了摇头,“月石姐姐说过,不能给你们看。”
“你就给我们看嘛,半年之内,你的衣服我们都帮你洗。”涂山豆豆不甘心,继续加码。
涂山依依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小闺蜜,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不过涂山依依看到阚阚在纠结了,她一番犹豫之后,最终还是狠下心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应声道:“豆豆,别说半年了,以后一年,你的衣服我们都包了,全都给你洗……”
“而且阚阚,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呀,做姐妹的,自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哪里还能互相藏着掖着、瞒来瞒去的呢?再说了,你给我们看了,我们也绝不会说出去的。”
涂山豆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她,眼眸之中满是真挚与诚恳。
“对啊,我们可是一辈子都分不开的好姐妹呢。”涂山依依也连忙接过话头,紧跟着劝说道。
“这个……”被自己的两个姐妹这样软磨硬泡地央求着,涂山阚阚心里头那坚硬的倔强,也不由得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
“可是你们两个人平日里都不肯好好用功读书,这一首诗词里的词句,你们怕是也听不太懂呀。”涂山阚阚无奈道。
“没事的啦,反正阚阚你只管念就是了。”见到有戏,涂山依依和涂山豆豆立刻抓住机会,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地央求道。
“那……那好吧……”涂山阚阚终于松了口,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念给你们听。”
语落,她拿出月石姐姐抄录给她的那张白纸,端端正正地坐起身来,清了清嗓子,认认真真地念道:
“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
涂山阚阚一字一句、饱含感情地念着这首诗词。
涂山豆豆和涂山依依虽然都听不太懂涂山阚阚念的这些诗句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她们心里却都莫名觉得这一首诗词,写得可真好。
“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暮。”
涂山阚阚继续一字一句地念着,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涂山依依和涂山豆豆听着听着,小脑袋不自觉地左右轻轻晃动。
在她们的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了点点繁花、翠绿的窗棂,还有那春意盎然的温柔景致,一片生机勃勃。
“待把相思灯下诉。”
“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
念完这一句,涂山阚阚微微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念。
“阚阚,你这就念完了?”涂山豆豆好奇地眨了眨眼,忍不住问道。
“阚阚,我怎么感觉这首诗还没说完呀?”涂山依依也摇晃着涂山阚阚的小手,催促道,“你快继续念嘛……”
涂山阚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小姐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语,缓缓念出了最后一句——
……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月神树下,涂山镜辞缓缓抬起头,轻声自语,静静地望着这棵涂山一族世代敬奉的神树。
而在她的脚下,一个庞大的法阵已经布置完成。
阵纹如同蜘蛛网一般,在树下不停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层层包裹,将整棵月神树笼罩其中。
涂山镜辞缓缓举起左手。
匕首从她的掌心划过,冰冷的刀刃割开肌肤,殷红的鲜血从拳心缓缓流淌而下,一滴一滴落入法阵之中。
女子温热的鲜血,如同开启封印的钥匙一般,无声无息地点亮了整座法阵。
这三十年以来,涂山镜辞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可她从未放弃。
而这一回,她以九尾仙狐的血脉为引,以月神树为阵,以整座涂山的气运为护。
这一次,自己一定要找到他!
“你说过的!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过绝不会食言的!”
女子的身后,七条雪白的狐尾如同上好的绸缎一般,在空中不停地飘荡舒展,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月神树猛然绽放出万丈光芒,那道璀璨的光柱直直冲开重重云霄,直达天际尽头。
一圈又一圈磅礴的灵力,如同湖面被惊动的涟漪一般,从月神山源源不断地往外层层震散。
此时此刻,涂山镜辞的神识已经与月神树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她仿佛化作了那一道道扩散的灵力涟漪,蔓延过整个妖族天下的每一寸土地。
她的视线越过妖族天下的一个又一个妖族、人族,掠过荒原与城池,掠过山川与河流。
所有人,所有妖,在涂山镜辞的眼中,都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一粒粒细沙,渺小而无足轻重。
只是这些细沙皆黯淡无光,没有她苦苦寻找的那一粒。
女子不知看了多少粒细沙。
因为长时间借助月神树的力量,且法阵的负担极大,她感到自己的神识越来越沉重,像是每一息都有一座山压在心头。
甚至,她的神魂隐隐有种即将被猛烈撕碎的痛楚,像是有无数根无形的丝线在疯狂地拉扯、撕裂。
而她肉身的脸颊,更是肉眼可见地变得一片苍白,没有半分血色。
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淌下,一滴一滴,滴落在月神树下的法阵纹路上。
但涂山镜辞一点都不在乎这些。
她唯一害怕的,是这一次她倾尽所有、几乎做到完美的法阵仍然找不到他的踪迹。
如果这一次还找不到。
那么往后的日子里,自己还能怎么做呢?
涂山镜辞不敢去想。
而就在法阵的功效逐渐消散,月神树的灵力涟漪即将散尽,涂山镜辞的心情也似乎将要跌落至谷底的时候。
在妖族天下边界的一座山峰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光点。
那光点就像是深沉黑夜中,萤火虫散发的微弱却倔强的光芒。
尽管极其渺小,但却令人无法忽视。
刹那间,女子心跳骤然加速,脑海甚至一片空白。
三息之后,法阵的光辉一点点暗淡下去,月神树的涟漪也最终消散。
尽管女子无法准确确定他的所在,但已经足够了。
“我就知道的……”
“我就知道我还能见到你……”
“我就知道的……你不会骗我的……”
当月神树下的女子缓缓睁开眼眸的那一刻,泪水从她的眼角悄然无声地滚落。
划过她白嫩的脸颊。
划过她那如同月牙般微微勾起的薄唇。
......
四海龙宫。
小青独自坐在大殿之中,低垂着眉眼处理着堆积如山的事务。
三十年前,当她从妖族天下匆匆赶回皇宫的时候,心中满是忐忑与不安。
她担心姐姐已经知道了萧大哥的消息,担心姐姐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好在,姐姐这些年来对妖族天下的局势关注得并不算多,有些事情终究没有被她察觉。
可是,每当小青看到姐姐依旧在执着地寻找着萧大哥的踪迹时,她的心都会忍不住隐隐作痛。
因为小青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终究是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情,是永远不会有答案的徒劳。
但这些年以来,小青始终没有将“萧大哥已经魂飞魄散、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的消息告诉自己的姐姐。
她不忍心。
不忍心姐姐心中最后那一点念想,被自己亲手掐灭。
可小青也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反复问着自己。
自己这么做,真的对吗?
自己这样瞒着姐姐,真的是为了姐姐好吗?
而且……姐姐真的……永远不会发现吗?
小青静静地想了许久许久,心底反复纠结。
最后,小青终于下定了决心——等姐姐这一次闭关出来之后,便将所有的事情一件不落地告诉姐姐,从此不再有任何隐瞒。
“小青姐姐……”
就在小青刚刚批阅完四海大臣呈上来的奏折之时,侍女寒儿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宫殿之中,神色慌张地喊道。
“怎么了?”小青抬起头,眉头蹙起,疑惑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小青姐姐,后宫那一座禁地……出现了异样。”寒儿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紧捏着裙摆。
寒儿并不清楚后宫中那座倾尽四海之力布置的法阵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用途。
可她心里明白,陛下和小青姐姐都极其在乎那座法阵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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