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烧油焖虾
就在这一刹那，锦安猛然一跃而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座漆黑沉重的丹炉，双手高举，朝着萧墨狠狠覆压而下。
锦安的眼中满是恨意。
这一次鸑鷟秘境之行，他的损失实在太大了。
没有得到多少天材地宝不说，自己此生更是再无望踏入玉璞境，前途尽毁。
可他至少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将萧墨活活炼化，用萧墨的血肉元气，来填补他的亏损。
然而，遍体鳞伤的萧墨，却似乎全然没有在意那座正朝着自己覆盖而下的沉重丹炉。
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锦安一眼，只是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穿过崩塌的天地，穿过混乱的厮杀，望向了远方，眼眸温柔得如同春日清风拂过湖面。
“人生如幻影，修行之路亦是如此……世间真真假假，究竟是庄周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庄周？”
萧墨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是在对远在天边的某个人低声诉说，又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这便是《大梦黄粱》最后一篇的叩问。”
“从前，我一直不知道答案。”
“可是现在……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萧墨的嘴角轻轻扬起，绽开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过是……大梦一场。”
“不过是……一梦黄粱。”
萧墨缓缓收回了望向远方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那些正疯狂杀来的修士们身上。
他的眼中倒映着那些修士们的杀意。
可在他的眼眸深处，却又仿佛根本没有他们的身影。
空濛如远山，清冷如秋水。
……
“你长得好好看呀，你叫什么名字？”
瘦弱的小男孩第一次踏入涂山府时，一个摇晃着雪白毛茸茸狐尾的小女孩，迈着裙下两条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跑到他的面前，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满天星辰。
“我叫……涂山镜辞，你呢？”
小女孩歪着脑袋，笑容烂漫如花。
……
“萧墨，读书好难啊……”
寒山书院开学的第一天，放学回来后，小女孩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桌面，有气无力地晃着小脚。
“先生讲的那些，你难道都听懂了吗？为什么先生说的每个字我都认得，可连起来就云里雾里、一片糊涂呀？”
她撅着小嘴，满脸都是生无可恋，觉得自己上学上得非常不开心，一点都不好玩。
“其实先生讲的并不算难，而且浅显易懂。”小男孩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只是小姐上课时一直在走神发呆，没有认真听进去而已。”
“我……我哪有走神！”
小女孩一下子红了小脸，急急忙忙地辩解道。
“我那是……我那是听不懂才发呆的！才不是走神呢！”她嘟囔着，又软软地撒起娇来，“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萧墨，你快帮我完成这些功课嘛，明天上课先生要检查的。”
“小姐，功课是要自己做的。”小男孩无奈地叹了口气。
“才不要呢！”小女孩撅起小嘴，撒娇般地将萧墨的胳膊紧紧抱进自己怀里，晃来晃去，不依不饶。
“萧墨你就教教我嘛……”
“教我嘛……”
......
“萧墨，你打算去闭关了吗？”
院落外，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痴痴地凝望着面前的少年郎，目光里满是不舍。
“嗯。”少年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遇到了瓶颈，想闭一次关，好好想一想。”
“那你……什么时候能出关？”
“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少年郎微微一笑，“等这满山的桃花盛开时，或许，我便出关了。”
少女紧紧捏着衣袖，指节微微泛白，声音轻柔却坚定：“那我等你。”
“好。”
……
“萧墨，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月色如水，少女抬起螓首，眼眸认真地望着萧墨。
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她一生的勇气。
……
“萧墨，答应我，你一定要从流沙城活着回来。”
“你说过，你不会骗我的。”
“对吗？”
……
在萧墨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与少女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回荡着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明明不过是短短几息的时间，萧墨却觉得自己仿佛将这一生又重新走了一遭。
“镜辞，对不起。”
“其实……我一直在骗你。”
狂风呼啸而过，猛烈地吹拂着萧墨沾染了血迹的发丝。
他低下头，燃尽自己最后的精血，凝聚成一枚漆黑的棋子。
他轻捏棋子。
他持子而落。
……
涂山，月泉峰。
正在院落中安静看书的女子，忽然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了远方的天际。
“小姐，您怎么了？”月石见到小姐的模样，心中猛然一惊，连忙走上前去，担忧地问道。
“诶？我……我……”
女子愣愣地回过神来，犹自茫然。
她伸手摸向自己白嫩的脸颊。
晶莹的泪珠一颗接一颗，从她那妩媚的狐眸中无声滚落。
模糊了眼眶。
沾染了裙裳。
第545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鸑鷟秘境之中，原本通往外界的一道道出口，正在逐一缓缓合拢。
随着秘境逐渐湮灭崩塌，越来越多的修士被那股无可抗拒的虚空之力挤压、撕裂，在惨叫声中形神俱灭，彻底消失于虚无之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曾留下。
此时此刻，偌大的鸑鷟秘境之中，再无一个活口，只剩一片死寂。
生命本源彻底消散的萧墨，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高空中无声地坠落而下。
然而，就在他即将重重摔落在地面的那一刻，一阵轻柔的清风忽然拂过，将他缓缓托起，稳稳地接住。
那阵清风随后慢慢凝聚成一个女子的身形，眉目如画，风姿绰约。
她将萧墨轻轻抱进怀中，小心翼翼地从空中落回地面。
望着怀中那双闭合的眼睛，女子的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与心疼。
与此同时，宫殿深处那尊神像之中，缓缓走出一个女子。
身穿金裙的女子踱步走到清风所化的女子面前，低头望向她怀中的萧墨，神色间满是仇恨。
“可惜这一次，没能让他形神俱灭。”
金裙女子咬着牙，声音冰冷如刀，恨不得将萧墨生吞活剐。
“我是不会让你对我的主人这么做的。”清风所化的女子平静地开口，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萧墨的脸颊上，一刻也不曾挪开。
“呵呵呵……”
金裙女子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
“你们姐妹五人当年认他为主，哪怕是死了，也将陵墓建在这封印大阵之上，各自替他镇压封印我们。”
“你们啊，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万族的未来，可如今这天下的万族，又是什么模样？”
“我只不过对那三只蝼蚁稍稍透露出了这处禁地所在，那三个蠢货便将九幽山移平，发现了这个地方。”
“我再稍加诱导，让他们以为想要进入秘境的核心地域，必须以数万名修士的鲜血来血祭，结果她们还果真忽悠了不少修士前来送死！”
“那些愚蠢的东西，为了那么一点点可怜的天材地宝，便打得你死我活，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能背叛，连自己的道侣都能下手残害。”
她看了一眼萧墨，轻蔑道。
“你看，他现在被你们妖族亲手背叛、最终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
金裙女子微微歪了歪脑袋，眼眸中浮起一丝困惑：“黑音儿，你告诉我——你们万族，当年与我们神族打得你死我活、血流成河，到底……是为了什么？这就是你们要的未来？”
“无论万族的路会走向何方，那终究是万族自己做出的选择。”
名为黑音儿的女子一边伸出手抚摸着萧墨那已冰凉的脸颊，一边低声说道。
“总要好过当年那般，任你们神灵宰割屠戮，沦为你们的奴隶。”
“呵呵呵……”
金裙女子轻轻笑了几声，那笑声清脆如铃。
“那你们最好有那个本事，能够永远永远地镇压住我们，可别忘了——那场神战，你们万族并没有赢！而我们，也从未输！”
她微微扬起下巴，嗓音冰冷而笃定：“我们，终将回来！”
“而等我们真正归来的那一天”金裙女子声音一沉，目光如刀，“我会让你的主人，一点一点地想起所有的一切，然后，再让姐姐亲手杀了他！”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话音落尽，金裙女子的身形逐渐化为点点金色的光斑，如同萤火般在空中飘散。
宫殿深处的神像，重新归于平静，再无丝毫异动。
“主人……您放心，音儿一定会好好看着她，绝不会让她跑出去的。”
黑音儿低下头，望着怀中那张安静而苍白的面容。
下一刻，黑音儿骤然化为一道黑炎，将萧墨的遗体缓缓覆盖。
不过短短十息的光景，萧墨的遗体便在黑炎的焚烧下彻底化为灰烬，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道黑炎却轻柔地将萧墨的神魂层层包裹住，悄无声息地送出了这座正在崩塌的秘境。
“主人……我们姐妹五人……会一直等着您……等着您真正归来的那一天……”
秘境之中，最后只剩下黑音儿那幽幽的声音，在崩塌的天地间久久回荡。
而就在萧墨的神魂刚刚离开秘境的那一瞬间，整座鸑鷟秘境彻底崩塌，化为虚无。
只有那一座孤零零的宫殿，漂浮在无尽的虚空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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