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云一家
黑塔抬手在光屏上打了个手势，圆环应声亮起淡蓝色的光。
“站进去。”
琪亚娜跨进圆环的瞬间，那些淡蓝色的光集体向上跳动了一下，像水面被石子溅起的涟漪。
她转过身，背对众人。
米色休闲上衣的下摆被小心拉上来一截。
芽衣上前帮忙，动作不急不缓。
布料翻卷露出女孩纤瘦的背脊，肩胛骨之间的皮肤上——
暗橘色的脉动还在。
比白日在服装店时微弱了一些，但那种“接触不良的小夜灯”似的闪烁仍然存在，节奏不均匀，没有规律，偶尔会突然亮一下然后又暗淡30下去，亮的时候皮肤底下隐约有极细的金色丝线一闪而过。
“好了，你可以试着稍微解除一下压制。”黑塔示意江敛秋动手。
江敛秋打了个响指。
“能听到声音吗。”黑塔走到圆环边缘蹲下，指尖虚悬在圣痕上方，既不触碰也不缩回，女巫尖顶帽下露出半张专注的侧脸。
“什么声音？”琪亚娜回头。
“圣痕在共鸣的时候会发出声音。你这种级别的圣痕，理论上应该能听到某种频率的回响——不是物理震动，是虚数域传导。你自己形容一下。”
琪亚娜安静下来。
整个实验室里的空气流速似乎放慢了。
流萤站在圆环外两米处，浅金色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琪亚娜的背。
希儿下意识抓住了芽衣的衣角。
芽衣一动不动。
“……说不清。”琪亚娜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就很吵。乱七八糟的。像好多人在同时说话可是谁也听不清。而且——不对，不是说听不见声音——是听见了却不理解。反正就很吵。”
“经典的虚数信号过载。”黑塔站起来，拍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转向江敛秋时眼神里多了一层确定，“她的圣痕不只是力量层面的不稳定。是信息层面的。终焉律者的权柄本来就不是给一般人用的东西，茧消失之后她失去了外部锚定，力量在自行寻找新的锚定对象——说得再通俗点——”
“说人话。”江敛秋道。
“我换个说法。”黑塔想了想，又斟酌一番措辞，“我们都知道，过去终焉之茧是连接在虚数之树……好吧，也可以说是存在之树的末梢上的，对吧？”
“理论上，现在终焉律者是她，那么连接存在之树末梢的也就会跟着变成她。”
黑塔指了指琪亚娜。
“但在此之前，那个茧还在，在终焉律者诞生后，茧就成了本该连接在存在之树末梢上的终焉律者，和存在之树本身之间的一个中继器。”
“现在中继器没了。”江敛秋接话，“被贪饕神骸吃了。”
“没错。”黑塔颔首，“这终焉小鬼现在直接和存在之树连上了——状况可以类比为你身边那两个树精灵。”
江敛秋哑然失笑：“什么树精灵，纳西妲和布耶尔好歹是智慧之神。”
说完他又是一愣。
“你的意思是，琪亚娜会成为类似智慧之神相对世界书那样的存在？”
“相似，但不同。”黑塔摇头否定，“存在之树的体量可比世界树大……呃，不对，现在来看的话，这两者谁大还真不好说，谁让你满世界乱播种地脉呢？世界树也是一直在膨胀的。”
“嘶……这样一想，那两树精灵某种意义上已经在体量上膨胀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了啊？”
说到最后黑塔自己都惊讶了。
“但她们适应得非常好，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江敛秋点出了其中的不同。
“所以我建议让这终焉小鬼以后有空去找她们两个取经，这种事交给专业人士传授知识肯定是最合适的。”
黑塔刚说完，琪亚娜整个人就崩溃了。
“要上学！？要读书！？还是找纳西妲妹妹和布耶尔姐姐！？她们两个说的话我完全听不懂啊！”
“严格算起来，纳西妲你也得叫她一声姐姐。”江敛秋纠正琪亚娜的称呼。
黑塔看着因为听到自己要去读数而生无可恋的琪亚娜，顿时乐了：“我建议你最好加快一下这件事的进度，这也不只是为你，还是为她们两个。”
她指了指芽衣和希儿，又补充道：“以及其他全部的律者。”
“你是终焉，在所有律者当中性质最为特殊。存在之树上的信息洪流每时每刻都会和你的圣痕发生资讯交互，如果你哪天完全失控暴走，你本人或许会因为终焉的性质不出事，她们可不好说。”
“还有这事！？”
琪亚娜顿时吓了一跳。
她看向芽衣和希儿。
芽衣温柔的摇头：“放心，琪亚娜，我和希儿暂时都没事。”
“我们也会帮助琪亚娜姐姐的！”希儿握着小拳头给琪亚娜打气。
气氛刚刚变得有所缓和，黑塔就又泼下来一盆冷水：“不过有个问题让我感觉很奇怪。”
江敛秋翻着白眼：“你就不能一口气全说完？”
黑塔不理他，继续道：“按理说，就你目前这情况，没道理能够对存在之树和你的圣痕之间交互的信息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理解的情况——简单来说，信息交互只会让你力量失控才对，最多附带一点头疼脑胀，不可能出现你所说的那种好497像听到无数人在说话的情况。”
“哪怕你听不清甚至听不懂，但至少你听到了。这就很奇怪了。”
“会对琪亚娜的身体产生损害吗？”江敛秋当即关切询问。
“目前不会，也看不出未来会有这种可能的迹象。毕竟这小鬼是被你授权承认的正牌终焉律者，我怀疑她现在直接被扔进虚境里泡着都不会出事，所以单纯的和存在之树之间的资讯交互也不可能带来对身体的实质性损害。”
由此，江敛秋等人才终于放下心来。
“太好了，琪亚娜。”流萤双手互扣放在胸前，“虽然问题还没完全解决，但至少你不会受伤了。”
“别高兴得太早。”黑塔又开始泼冷水，“所有的推论都是存在误差的，将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敢保证。”
琪亚娜从圆环里走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把两只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突然握紧拳，十根手指用力攥到骨节发白。
然后松开。
再握紧。
再松开。
没有碎东西。
看来力量失控的情况有所缓解。
“小心点，别又搞出乱子。”黑塔叮嘱了一句。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琪亚娜冲她噘嘴。
黑塔面无表情：“好听的。”
众人：“““…………”””。
第1663章·孩子静悄悄，准备要作妖
夜深了。
宅邸的走廊安静得像沉在水底。
壁灯的光被调到最暗那一档，在深色木地板上铺出朦胧的暖橙。
远处的娱乐室里偶尔传来银狼一声惨叫——大概是被布洛妮娅以零点几帧的差距极限反杀——但隔了几道门之后已经模糊不清。
塞西莉娅的卧室——或者说江敛秋的主卧在走廊尽头。
这间卧室有一扇很大的窗，窗外是二相乐园永不熄灭的霓虹灯火，此刻被厚重的窗帘遮去了大半，只剩一道窄窄的光隙落在地毯上，切开暗红色的织物绒毛。
塞西莉娅坐在床边。
她已经换上了睡裙，白色丝绸衬得锁骨线条柔软而分明，银发尚未完全干透，在肩头留下细小的水渍。
青色的眼眸低垂着翻看明日的工作安排，指尖划过光屏的动作不急不缓，神情专注。
门被推开时她抬了下眼，然后放下光屏。
“琪亚娜睡了？”
“睡了。”江敛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看了她一会儿，“睡前缠着让我给她讲你小时候的事。”
“……这孩子真是的。”
塞西莉娅脸色微红。
“先生你没乱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说莉娅你从小就乖巧可爱？”
塞西莉娅的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了。
她本能地偏过脸去，银发从肩头滑下遮住了半边脸颊，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睡裙下摆。
“你今天怎么——”
“今天怎么？”
“……油嘴滑舌的。”
江敛秋伸手，把滑到她脸侧的那缕银发别回耳后，指节顺势蹭过耳廓的软肉。
触感温热，还带着刚洗完澡后残余的潮湿水汽。
塞西莉娅的呼吸在这一刻磕绊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
像走路踩到一块松动的台阶，脚底打了个趔趄又被迅速稳住。
她抬起青色的眼眸。
那里面倒映着江敛秋的轮廓，和窗外那一线霓虹的碎光。
“战后的传送网道和全宇宙的星轨修复工作大概明天，最迟后天就会结束｀。”
她轻轻将头靠在了江敛秋的肩上。
“到时候我和姬子她们就要回地球去了。耽搁了这么久，再不回去那边大概要乱套了吧？”
“我倒是觉得，德丽莎怕是会大哭大闹不想走。”
江敛秋吻着塞西莉娅的眉心，又笑出声来。
德丽莎在二相乐园已经玩疯了。
不只是她。
天命里的女武神们本质上都是一群年轻的女孩子，地球上令人眼花缭乱的娱乐项目就足够吸引她们的注意力，更何况是二相乐园这种寰宇中的欢愉大本营里那些彼此疯狂内卷出来的娱乐节目？
“反正也可以随时来的嘛。”塞西莉娅用脸颊蹭着江敛秋的脖颈，“总部那边、圣芙蕾雅学院……现在都有传送点，工作结束后直接到这边来，花费的时间甚至比从总部回极东学院还要少。”
因为交通的极度便捷性，塞西莉娅到现在也没有自己正处在远离地球数千上万光年的外星系的真实体感。
说完后，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耳边拿下来，十指交扣，然后凑过去吻了他一下。
那个吻落在嘴角，极轻，像一片刚落下的花瓣碰到水面。
但接下来她就被江敛秋按进了怀里。
塞西莉娅咬着唇撇过头去，攥紧枕头边缘的手指一根一根发白又松开。
她呜咽着说了什么，说不成句，音节碎得七零八落，只有尾音能勉强辨认——是在用最甜腻的声线轻声唤着江敛秋的名字。
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被江敛秋横抱起来往浴室走。
“呜……”
“想说什么。”
“隔音结界——”
“设了四层。”
塞西莉娅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说话了。
耳朵红得能透过银发映出来。
浴室的水声持续了一阵。
江敛秋替她擦干身体、把头发吹到半干、换上新的睡裙，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像刚才那个把她折腾到失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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