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本无尘
其记忆更是空洞。
除了行使神明的职责以外，便是对世界的纯粹观察。却不是看着生灵们干了什么，而是发自神性的自然喜爱，可能孩子们只是随手丢弃的一颗石子，就能让这位母亲乐呵很久，成百上千年、甚至更久，盯着一颗石头而喜悦。
悠久的时间不会平息母亲的喜悦之情，而是被转移到另一件事物上，继续像是发呆一样盯着另一个孩子们的‘礼物’而喜悦。
孩子们所创造的天空、大地、微风、水流、星辰。
这便是提亚马特所承载的记忆。
可能提亚马特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对她造成情绪变化最大的，就是那一场孩子们将自己驱逐的叛逆了。
如此情感全部源于神性，所构成的，‘提亚马特’这一人格。
如何称得上完全呢？
这一点在提亚马特失去理性的情况下，表现得尤为明显。
此刻的迷茫，正是最好的写照。
“所以，想要形成新的人格，在于感情的产生，在于认知的变化，在于注入的信息。只要新的记忆当中，生活足够丰富精彩，接触更多的事物，即便无法塑造新的人格，也将是对提亚马特的巨大冲击，至少能成为唤起其理性的契机。”
带着这样的想法，江辰缓步走向提亚马特。
“你好，夫人，是遇到让你困扰的事情了吗？需要帮助吗？”礼貌而温和的如此开口。
“Aaaa？Aaaaa！”
提亚马特猛然惊醒，瞪大眼睛。
她记得这个人！就是这个人，会伤害崽崽们的坏人！是那个实力强大，怎么打也打不死的家伙！
几乎下意识的，这位人妻身、少女心的母亲，便举起小拳头做出攻击的姿态。
拳头挥落，却没有提亚马特记忆中开山碎石的力量。
被江辰轻而易举的接住，攥在了手心。
“Aaaa！Aaaaaaaaa！！！”提亚马特急切的叫唤起来。
在她的认识里，如此被压制，便意味着将要挨揍。
这般景象，像极了斯文禽兽强抢美丽的哑巴人妻。
做了这一切的江辰自己都感觉有些好笑。
“不用着急，夫人，我不是什么坏人哦，是你新搬过来的友好邻居。邻居之间，相互帮助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想要帮助你，解决你的困恼，可以理解吗？”江辰淡然笑着，尝试着放开了手。
创世母神的神性，绝不是无法沟通的存在。
相反，神性会赋予提亚马特无与伦比的知性，以及各方面的优秀能力。
学习、理解语言，自然不在话下。
“Aaaaaa？Aaaaaa？”提妈迷茫的歪了歪脑袋，停下继续攻击的动作。
“看来我们能和平的相处呢。”江辰眼底流露一丝莫名的情绪。
若脱离幻境，提亚马特绝不会如此平静。
外面有着她的孩子们，为了保护孩子，她会本能的驱逐来自世界之外的异物。
而在这里，一个没有她的孩子们的世界，神性被遮蔽，反而能平静沟通。
“那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江辰，就住在你右边的房子。你的名字呢，夫人？”
“Aaaa……Aaa……提……提亚……马……Aa……特。提亚……马特。”提妈磕磕绊绊，将古老的语言一点点转变。
“做得很好，夫人，很荣幸认识你。现在，你能够理解邻居是什么意思吗？”
“邻……居？”
“没错，是和你朝夕相处，住在一起，可以相互帮助，值得信赖的人哦。”江辰指了指自己。
那温柔的表情，与形象略微反差不容置疑的语气，好似有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信赖的……邻居？住在一起……是…邻居？金……固是邻居？邻居是……孩子？”提妈歪着脑袋，一双星眸中更加迷茫了：“你是我的……孩子？”
你这公式套的有些诡异了啊喂！
不过起初就抱着其他目的的江辰，倒是没资格说提亚马特。
“不对哦，邻居不是孩子的意思。不过，你可以信赖我就是了。所以夫人，现在的你，需要好邻居的帮助吗？”
“帮助？晚饭！”提妈眼前一亮。
她还记得金固的要求，虽然不觉得金固是自己的孩子，但名义上……母亲不能让崽失望！
就算只是名义上的崽崽，母亲我啊，也会全力以赴哒！
提妈举着小拳头，亮晶晶的星眸传达出了这个信息。
“原来如此，是为了孩子，努力准备丰盛的晚餐么？你是一位很伟大，让孩子们能感受到幸福的母亲呢。”江辰觉得改造提亚马特的突破口就在金固身上。
“母亲，伟大！”提妈明显兴奋了一下。
看江辰的目光已经变了。
这个家伙，意外的是个好人呢。
好人，喜欢。
“虽然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但我很敬重一位坚强的母亲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让我来帮你准备孩子的晚饭吧。”
“嗯！晚饭！”提妈用力点头。
“好，那么第一步，嗯，对了，要和我一起去购买食材吗？为孩子们挑选健康的食材，是母亲关心孩子的表现，简单来说，这是一种母爱。”江辰诱导的说。
“挑选食材？母爱……我和你一起……去！”提妈兴奋极了。
这是她从未做过的事情。
毕竟苏美尔众神，创造出来后，祂们会自己照顾自己，多多少少剥夺了提妈作为母亲的快乐。
397 成长的人与停滞的神
“晚饭来了~！”
欢快的声音在厨房响起，提妈双手端着餐盘走了出来，轻轻放到桌上，成为今日丰盛的最后一道餐品。
烤全鸡、牛腿肉、麻婆豆腐、青椒炒蛋和一盘看上去被黄油整个糊住的土豆。
当然，提妈亲手做的只有最后一盘相对简单的土豆，其余料理全部出自江辰的手笔。
这位母亲的味觉似乎和人类存在巨大差别，比较喜欢口味较重的食物。不过想想也对，毕竟是提亚马特，即便在幻境世界力量被压制到普通人类的水准，身体构造依旧是有别于人类的神明，头上那一对巨大犄角便是证明。
“嗯，看上去比昨天的手艺进步了呢，要我来评价一下吗？”江辰坐在对面，笑着打趣。
在幻境世界已经过去数日。
提妈对人类社会适应的很快，仅仅是第一天中午的时候，便已经能在繁杂的信息当中，提取出有用的知识，解锁了大部分日常用的语言能力。
江辰还记得，当时的提亚马特，明明外貌方面是个成熟的女性姿态，却对这陌生的世界处处充满防备。小心翼翼的拉着江辰的袖子，偷感极重的跟在后面，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小尾巴，给人一种成熟邻家妹妹的感觉。
而数日过后的如今，提妈已经能够在没有人陪同的情况下，独自出门，并与陌生人正常交流。
可谓是长足的进步。
“真是的，好邻居，请不要小看我，妈妈我呀，可是要成为一个称职的母亲的妈妈哦~！”提妈骄傲的拍了拍胸口，伸手将那盘明显是失败品的烤土豆拉到自己面前：“孩子们不喜欢的料理，妈妈会自己吃掉的。”
“这样啊，我相信提亚马特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母亲。”江辰笑了笑，看了眼时间。
还没到吃饭的时候。
干脆就安静坐着，倾听提妈叽叽喳喳说着对这个世界的新发现。
或者说，检查提亚马特的信息接受进度。
不管是清晨停留在窗外枝丫上的小鸟，还是中午回家时，随微风而来一同进入家门的纸飞机，一切的一切都能成为提妈的谈资。仿佛初次展翅飞翔的雏鸟，用清脆鸣叫歌唱世界的美好，与她对新奇事物的好奇。
当然，除了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外，路边摊贩吆喝的小吃，电视里奇奇怪怪的剧情，都是提妈每天津津乐道、不会厌倦的东西。
不过……
这些新事物虽然能够引起提亚马特的兴趣，但她似乎更希望把那种心情和孩子分享，意向相当强烈啊。保持这样下去的话，脱离幻境后保底可以唤醒其女神的人格，却在未来回归都城后，对帝国的好处不大。
‘母亲’一词是提亚马特的神性，也是枷锁。母爱确实伟大，可一名母亲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又何尝不是一种迷失自我，内心匮乏的表现呢。所以，需要在这方面进行引导吗？
江辰陷入沉思。
“好邻居！好邻居！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妈妈真的要生气了哦！”
提妈略带不满的声音，使得江辰渐渐回神。
“啊……抱歉，有点走神了。不过你刚才的话我都是听到了的，是看到别人去游乐园一家三口一起玩，和想要为金固学习新料理的事情对吧？不过提亚马特，我不是你的孩子哦，金固才是。”江辰柔声订正了其言语中的错漏。
“呜~我知道了。”提妈神情很快变得失落。
可怜兮兮，又忍不住偷瞄的模样，令人哭笑不得。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你可以在我面前用喜欢的自称，但心里一定要明确的区分，知道吗？”
“嗯嗯嗯！妈妈我呀，其实心里什么都知道的！”提妈抬起脸，星眸亮晶晶。
……算了。
江辰叹了口气，开始接过话题主导权。
“对了，提亚马特，你有考虑过未来吗？”
听上去很寻常的话题。
对提妈而言却并非如此。
“未来？”女神歪着脑袋，显然从未考虑。
神明的思维一贯如此，寿命难以估量，时间毫无意义，因其成就一切的伟力，通常对物质方面不会产生多大追求，也没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从前不曾考虑，也不想去思考。
现在。
“没想过，非要说的话，作为母亲的未来，理所当然是要陪伴在孩子们身边。”
“陪在金固身边啊。”
“那个……也不是……好像也对。”提妈纠结了一下，没再解释。
在这个世界，金固就是她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稍微有点伤心呢，你的未来里面完全没考虑过我的位置啊。”
“好邻居……好邻居一直住在隔壁，教我做饭，不行吗？”
“你总有把我知道的知识，全部学完的那一天。”
“那……那……那我可以学慢一点。”
“可是提亚马特，你知道吗？所谓人类啊，是从降生那一刻便开始走向死亡的族群，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从一无所知的白纸，到经历了种种离别的苦伤，最后交上一份伤痕累累的答卷，走向命定的终局。提亚马特，人类不可能一直陪伴你的。”江辰语气略显淡漠的说着。
这话到了提妈耳中，变成了很简单的一句。
——孩子们，会离你而去。
那张还在因‘未来’这话题，露出茫然表情的脸上，突兀的滑落泪水。
一般这时候，江辰会停下。
初期过于强烈的情绪，容易造成认知扭曲。
但今天，江辰没有。
“对人类而言，这个叫做成长。一条注定充满痛苦与离别的道路，一个逐渐脱离父母保护的过程。”
“不要！不要！我不要！孩子不可以……不可以离开妈妈！”提妈激动起身，下意识想逃离。
“提亚马特。”江辰语气平静，抓住了她。
“我不听！妈妈不要听！”
“这是你无法规避的现实。”
“我不要！妈妈……妈妈会让孩子们和我一样，变成神！只要成为神明的话，孩子就能一直在我身边！”提妈用力挣脱开，头也不回的冲进房间，碰的一下重重甩上门。
江辰仍旧坐在哪儿，静静看着，随后幽幽一叹。
算了，还有时间，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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