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那牺牲的人呢？”李昂点出问题，“你们挪用他们的抚恤金，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这难道是需要问的问题吗？
德鲁斯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们很多人压根没有家人，大人。或者就算有，这些辗转多地的星界军兵团也早就联系不上他们的家乡了，根本没能力发到他们的家人手上。”
他说着，甚至开始理直气壮。
“所以这其实是比较善意的挪用，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挪用。说到底，我们不是盲发，而是精准发，科学发，高效发，有策略地发。将资源分配到更有需要的地方，从而功在万代，利在千秋！”
这番言论不是孤例，它赢得了德鲁斯同事们那发自内心的认同。
“就是说啊。况且能加入军队本身就是他们的福分。他们大多数都是中下巢的食不果腹之人加入军队后，起码他们有按时定点的口粮与水，还不用担心掉入下巢，变民碎片。”
说到这个，那几个文职人员甚至有点眉飞色舞。
“您知道的，这些大头兵都不认识几个字。他们要排这么长的队就是因为他们当中的大多数压根无法自行填写，必须要我们代劳。这意味着他们的命运其实都系于我们的一念之间。我们说他们的退役申请不符合标准，没通过，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就是这样！说到底能加入军队并拿到军饷他们就该感恩戴德了。为什么他们还敢幻想安安分分地退役，并享受美好生活的？”
李昂不知道如何评价，但这些二线星界军兵团还真就是这样，
像卡迪安那些精锐，为了保证他们会操纵武器，学习战术，他们起码有基础的识字教育。但对任务就是填线的这些星界军兵团来说，他们没必要掌握那么多东西。
这些被军务部下派过来的工作人员，最起码也是中巢中的佼佼者，或者某些星球贵族的旁支。他们因识字而谋得了文职的工作，而识字本身就是帝国中少数人的特权，是他们优越感的来源。
他们对这些大头兵自然就带有天然的上位与疏离，觉得自己拥有对他们生杀剥予的资格。
但这不是眼前这几个人的问题。或者说，从来不是哪几个人所带来的问题。
这个问题深入帝国整体，没入帝国的脾肺。
仔细想想，军务部的规章制度难道很差吗？
它制定的标准是不差的，但在帝国，规定和实际执行从来都是两码事。
这就像是帝国的十一税。十一税表面上也很人性化。任何一颗星球如果可以证明自己已经无力负担当前的十一税，都可以申请内政部核查并对税款进行调整。
但等到内政部的批准过几百年下来，这颗星球早就因横征暴敛而自我灭亡了。
军务部所谓的高抚恤同样是这样的表面文章，执行的人正因知道这只是表面文章所以更加敷衍。
这在不透明中层层周转的中间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损耗，有多少是史密斯专员吃的回扣？
李昂不必思考，因为事实就这么在他眼前。
说到底，上头的本意就没那么好，只不过下头执行得更坏了。
这是一个行政规模大到惩罚都能电表倒转的政体。他现在所见到的问题是上下之间的不透明决定的，是交通与通讯的不便决定的，甚至是士兵的所受的教育决定的。
帝国的管理能力从来都不与它的规模配套。军务部本身定下的就是不可能做到的笑话，他凭什么要求眼前这几个人能解决问题？
李昂沉默着，思索着。这里一时安静到能听见外面的低语声。
几个军务部文职人员站在原地。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尴尬地互相交换眼神，不敢妄动。
虽然认为李昂应当能理解他们，但李昂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让他们本能地闭上了嘴。
直到外面的低语变为了骚动，为首的德鲁斯才敢上前一步。
“大人，我们能回去继续工作了吗？外面那帮人等着呢。”
李昂抬头看了他一眼：“别工作了，我不觉得有什么继续你们现在这种工作的必要。”
几个人对视一眼，
脸上的为难几乎要溢出来。
“大人，”另一个年轻些的文书鼓起勇气，“我们要是不去，外面那帮人可能就管不住了。您也看到了，队伍排了那么长，情绪本来就不稳定……”
李昂打断他：“就以你们现在的速度，你以为你们现在就能管得住了？”
几个人尴尬地低下头。
确实是管不住的，不如说，其实他们早就在等着外面的士兵开始闹事了。
只要外面一闹，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派政委与宪兵镇压，尽可能地把事就往后拖。只要他们现在不碍李昂这些大人物的眼，后面他们想怎么完成自己的工作都行。
这话他们不好讲的那么直白，李昂却看得明白。
就是因为他们处理的慢，处理的消极懈怠，所有人才一刻都不敢松懈，全部挤到这里来排队。生怕来得晚了，他们烦了，就会把他们来回在几个部门之间当皮球踢。
但人堆在一起就容易被挑拨起情绪并滚起雪球，正当的不满很容易恶化为没有下限的发泄，进而形成暴动。
这反而会让消极的那一方占据道义上的制高点，反过来批判他们，最终让他们连普通地表达诉求都会被贴上刁民的标签。
这不是李昂想要的，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这事由我来解决。”
风云变幻：589.属于多数人的胜利
李昂没有离开，只是拉过一旁探头探脑的汤姆。
“嗷呜？”
“去，”李昂蹲下来，拍了拍它的脑袋，“把你那些会做饭的同伴都叫来，还有船上储存的那些食材全部带过来。再把民主官和闲着的科学部神甫都带上，我需要他们的帮忙。”
汤姆将胸挺得老高。它面色严肃的向李昂敬礼，一溜烟后便没影了。
跟出来的德鲁斯来不及为这异形宠物而诧异：“李昂贤者，让您的人……这些外人插手我们军务部的工作，这不符合军务部的规定。”
“那么，你们刚刚所说的那些环节，又有哪一门是以符合军务部规定的方式来执行的呢？”
李昂的发问让德鲁斯傻了眼，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李昂已经不再理会他。
他随手从一个旁边的勤务兵手里捞过一个大喇叭，跳上一辆停在旁边的奇美拉运兵车的车顶，举起喇叭，大声测试音量。
“喂——”
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蜿蜒的队伍齐刷刷抬起头，目光一齐汇聚向李昂。
李昂开口，声音透过喇叭传遍全场。
“星界军的战士们，这场战争——我们赢了！你们打败了绿皮，你们活了下来，你们做到了所有人不敢想的事。在这里的每一位，你们都将成为被其他星界军所称颂的传奇！”
队伍里响起零星的欢呼，但很快就平息下去。
这种通俗的鼓励他们这些天来已经听过太多次了。大多数人关心的是他们将来的生活，惦记着那个不知道能不能轮到的退役或者抚恤登记。
李昂继续道：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登记，退役，抚恤，我知道你们在排队等这些。但听我说——”
他抬起了手，面向所有人：“你们现在的焦虑是不必要的，因为我决定举办一个超棒的派对，庆祝我们在乌兰诺上的胜利，庆祝你们活了下来，庆祝你们打赢了这场该死的战争！”
士兵们交头接耳，开始讨论。
仗打完了，清剿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在向他们宣告了人类的胜利，但他们始终没有被正式地释放过，没有过举办过任何大型的庆祝活动。
这提议对他们来说有点吸引力，但他们依旧没有任何相应。
李昂看出了他们的犹豫。他继续这个话题，直入了他们的痛处。
“不用担心你们的登记，我已经加派了人手。他们足够专业，足够高效，不会让你们再等上这么长时间！你们只需要在轮到自己的时候暂时离开聚会，按序登记即可。登记完就可以继续吃，继续喝，享受你们应得的狂欢！”
这真的是他们在星界军内，在帝国内能享受到的待遇吗？
这消息好到不够真切。士兵们为他们居然可以没有任何顾虑而茫然。
其中的落差太大，反而让他们觉得这是不是什么正午领饷，不必着甲鸿门宴。
但李昂在这一战中赚得的威望为他赢得了信任。人群开始松动，逐渐服从于李昂的宣传。
唯有那名刚刚还在呵斥士兵的政委匆匆赶来。
“大人，这种行为被视作私自犒军，不符合规定。我们的上级要是知道了这种事……”
“联军还没解散，在这里，我就是规定。”
政委为李昂的强硬而震撼，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劝阻，好在李昂同样体谅他的难处：“如果你的上级追问，这就说这是库兰德的意思，他们同样可以参加。如果他不信，那就让他们亲自去问库兰德。”
李昂这不容置喙的语气让政委把所有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那我们现在应该？”
“现在，为我列队。”
政委啪的一下就立正了：“是！”
在他们的组织下，队伍很快被分流。
少数留在原地，等待着来加派来的民主官与神甫为他们处理登记。绝大多数士兵则被引导向更远处的空地。在那里，民主官正在与他们的艾露猫们一同搭建一个简陋但够用的演出场地。
“李昂贤者！”蒙斯克跑到李昂面前，右手握拳，平举于胸前，“场地已经先行搭建完毕，请指示！”
这位曾负责自由营的民主官在在管理上深谱恩威并施之道，具备相当的手腕。李昂将他提拔为了民主官中的领导者，而他也交出了令李昂满意的答卷。
弹药帆布充当幕布，高射探照灯cos灯光。考虑到自己突然下达命令后他们以前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做到了这些，李昂不得不对他们这就地取材的基建能力感到满意。
这效率不是比帝国高出了不知道几个华莱士？
看来他手下的人是跟帝国之拳还有钢铁勇士们学到了点真本事的。
“不错，把你们准备的节目单给我看看。”
管理式民主发展了有些年头了，一个有着明确主体导向的制度自然也会涌现出不少以此为基础的艺术创作。
歌颂民主，歌颂牺牲，歌颂胜利……这些足以让这些刚刚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士兵们欣赏一番。
蒙斯克依言呈上一份手写的节目单。李昂接过来，大致浏览。
“《智取乌兰诺》？这节目还挺与时俱进。《民主之锤砸碎绿皮脑壳》？倒是可以，起码够直白……”
这些节目理论上都通过真理修女们的审查，确保节目传达出的理念一定是积极向上，符合价值导向的。
李昂不担心这些东西的内容是否合规，他只是好奇现在大伙都要看什么。
这节目单总体令他满意，唯独最后一样节目让李昂不再点头。
“《李昂贤者用石子击落复仇之魂》？”
他指向这个剧目，诧异地问道：“这个是什么东西？”
蒙斯克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人，这是我们自您在恐惧之眼亲率十万健儿大败混沌战帅阿巴顿后所创作的史诗级剧目，一经推出便好评如潮，始终保持着各个部门组织汇演时上座率最高的曲目位置，综合好评率也始终保持在99.9783％！”
李昂的关注点本在为什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曲目上，但他的注意力又被最后那个数字吸引。
怎么，这里也能有超级数字？
“剩下的人是怎么回事？”他问。
“报告，剩下的人不满于这个节目表达出来的内容，他们认为这个曲目没能完全展现出您的当时的英姿与伟大。据他们所说，您当时使用的是一颗长达一千多公里的巨大石子，一击下去别说是复仇之魂，连恐惧之眼都差点磨灭！”
蒙斯克语气激动。李昂却用手指捏住了眉心，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这当然是吹的，又好像不完全是吹的。毕竟当时确实是有个一千多公里长的“石子”。
但那可不是什么石子，而是塔拉辛刚刚才跟他提到的拉尼马耶什。
李昂觉得自己应该更实事求是一点：“把这玩意否了，演剩下的。”
蒙斯克不解，他还想再争以下，但在看到李昂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后，他还是蔫了。
“……是。”他垂头丧气道。
李昂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其他的都不错，去吧，确保这些节目能顺利演出。”
蒙斯克又激动起来：“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再度行礼，转身小跑回去组织演出。
很快，第一个以乌兰诺为主体的节目便在落座的士兵们眼前开始了。
说实在的，指望这些大头兵能有什么鉴赏水平是不可能的。李昂自己在义务教育下都没从美术课和音乐课里品出点什么鉴赏高雅艺术的情操，帝国那个成长环境就更没有什么培养审美的机会了。
中下巢的孩子们从小在不见天日的环境里长大，见过的最复杂的艺术可能就是各个帮派宣告自己地盘范围的涂鸦。
进入星界军后，他们见过的最多的表演也就政委在阵前的训话，或者处决逃兵时的行刑场面。
但现在也不是什么需要审美的时候，只要舞台上有东西在动，那就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停止原先那踹踹不安的骚动。
更何况李昂带来的剧组还真不是乱演，他们是有备而来。
在管理式民主的指导下发展起来的节目虽然导向性很强，但它确实是面向广大群众的艺术。
上一篇：人在型月，我能让你欺负了？
下一篇：影视：同时穿越了无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