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像是一个棋手随意扫过棋盘上某个角落，又像是一个画家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尚未完成的画布……
对于大魔们来说，这一瞥已经足够。
庞大的力量从亚空间的深处倾泻而下，加持着整个仪式，将它运作的速度推动到了全新的高度上。
“来了，来了，大的要来了！”
索法拉斯激动浑身颤抖：“那位大人祂也期待着我们所创造的变数，有了祂的力量，我们就能更快地解构古圣当年留下的秘密，完成这个仪式！”
牧师周身的光芒从蓝与绿混杂逐渐变为一种诡谲的紫，身形也开始扭曲，变形。
这一切都是仪式即将完成的征兆，但李昂已经站在了牧师的面前。
他盘算着自己该怎么做，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其实也不需要多考虑。
杀总是能解决大多数问题的。仪式也好，魔君也好，只要牧师的这颗脑袋落地，万事皆休。
李昂掂了掂手里的欧姆尼赛亚之斧，将其高高举起。
“就用这个砍下牧师的脑袋！”
很简单的一记横斩，目标是牧师的颈侧。力量足够，角度刁钻，速度也不算慢。
牧师本就受困于仪式，在仪式完成前不能有任何动作，这一下对他来说足以致命。
但斧刃在距离牧师脖颈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李昂挑眉。
那里只是空气，但反馈来的手感像是劈进了什么东西里。
他感觉到斧刃正在穿过一层极其粘稠的介质，他继续用力，斧刃又前进了一寸。但每前进一寸，阻力就呈几何级数增加。
等到斧刃终于触及牧师脖颈皮肤的时候，那股原本凌厉的力道已经被消磨殆尽，只在表皮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李昂收回斧头，确认了一下效果，最终得到了这一下毫无作用的结论。
“还挺麻烦。”他嘟囔道。
他能猜到那是什么，那是万变魔君们用灵能压缩空气，改变介质本身的性质所构筑的屏障。
这就是他体质的劣势所在了，他对特异现象的否认太内敛了。
寂静修女的无魂者属性是外向的，她们的存在本身就会压制周围的灵能，形成一个灵能力场无法存在的静默领域。任何灵能在她们周围都会被中和，被抵消，被抹除。
但李昂不一样。
他的否认是内向的。灵能无法直接作用于他，无法伤害他。这个作用是绝对的，但他也没法像寂静修女那样主动压制周围的灵能。
那些灵能依然存在，依然可以作用于别的东西，比如在他和牧师之间用灵能去更改某些物理现象，再用这些现象构建出一道屏障。
这事当年在圣约港上就得到过验证，严格来说不必再试，但李昂还是又试了一次。
结果是一样的，他权利挥动的斧头距离牧师的脖子始终差了那么一点点。
大魔们为灵能的迅速损耗而惨叫着。但这惨叫是幸福的，因为它们同样能感觉到李昂恐怕没法在他们的阻拦下取得什么实质性的突破。
“他进不来的。他的斧头砍不动我们，他的力量不过如此！”
索发拉斯甚至主动化出身形，给自己捏了个能被李昂所看到的投影，得意洋洋地宣布道：
“李昂你的死期将至，等仪式完成，你就会是我们献给万变之主的第一个祭品！”
李昂瞅了他一眼，并不搭理，只是重新亮出
了自己的武器。
不是原先的那一把欧姆尼赛亚之斧，而是一堆。
贤者袍下亮出的是加特林爆裂炮，与本体相连的机械触手上则分别持有从热熔到等离子等规格不一的武器，甚至背后的机械臂上也提溜着一把太阳能战斧。
那玩意折射出来的亮光如同太阳一样照亮了附近，也照亮了索发拉斯僵住了的嘴角。
李昂舞动了一下这些堪比数个阿斯塔特打击小队的武器，将其对准了索发拉斯以及牧师。
“敢这么跟我讲话，你的蓝条是批发的？”
索发拉斯还有一堆狠话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发不出声了。
该说不说，大的确实要来了。只是大的那个是李昂。
等离子枪率先开火，加特林机炮紧随其后。所有被倾泻出的火力同时挑战着万变魔君们所构筑的灵能屏障。一时间，大魔们的哀嚎此起彼伏。
“欸，欸！不行，不——行——！”
“太大了，太大了。不能再被射了，这么下去会坏掉的！”
他们怎么敢挑衅李昂的？怎么敢质疑一个机械神甫能给自己加装多少火力的？
李昂发起攻击所需要做的不过是击发和挥动，剩下的一切都由能量电池或伺服电机这些诞生自科学的装备代劳。大魔们则需要拼命榨取所剩无几的力量才能应对这对对方来说几乎毫无损耗的进攻。
他们那仅源自自身的野蛮灵能要如何才能胜过这些技术的结晶？
魔君们一边要维持仪式的运转，一边要竭力抵挡李昂的狂轰滥炸，很快便累成了死狗。
那些稍弱一些的魔君已经彻底放弃了防御，只专注于维持仪式。由此带来的防御减弱成了李昂的机会。
当太阳能战斧不知道第多少次劈下时，它终于突破了灵能屏障，在牧师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漂亮！”阿米德尔在不远处吼道。
李昂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挥斧。
大魔们依旧在垂死挣扎，他们已经只能退而求次地庇护那些要害部位不受伤害。但只要给次要部位造成的伤害够多，这些伤口自然就会发展为致命伤。
胜利不过是时间问题，恰好他所剩的时间还相当充足。
但莫名地，李昂觉得自己不该再继续下去。
他的脑海中有一部分在恳求着他暂且停手。李昂仔细分辨，发现这压根不是他自己的念头。
他本身不受灵能影响，所以这不可能是魔君的蛊惑。要说自己体内有什么是不完全属于自己的，李昂能想到的就是只有……
“虚空龙？”
那个念头涌动的更加剧烈。不用李昂主动寻求使用，它就自己在李昂的身上浮现。向李昂诉说着他那难以抑制的渴求。
奇了怪了，它能渴求什么？
这还是虚空龙的力量第一次在李昂身上主动出现。李昂不知道这头废物龙想做什么，但考虑到星神这种存在天生就和亚空间之类的玩意儿不对付，李昂觉得它想做什么都不会朝着不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况且它先前也帮过自己不少次，那满足它一次也未尝不可。
顺着虚空龙的恳求，李昂朝着牧师伸出了手。
“做你想做的吧。”他说。
话音刚落，虚空龙的力量便如离弦之箭般从李昂的掌心中窜出。它扑向牧师，完全将其笼罩其中！
刚刚还为李昂停止攻击而暗自庆幸的万变魔君们意识到情况似乎变得比之前还要糟糕了。
“那是星神的力量？他怎么会有星神的力量！？”
贤者与无魂者都不足以概括李昂了，没有一个魔君能料到李昂还有这样的杀手锏。
但它们如临大敌地等待了半天，却发现仪式本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大魔们一时间面面相觑，不懂星神在做什么。
李昂则不一样，他感受到了虚空龙的……狂喜。
那喜悦是一种难以言述的满足感，紧随其后的是自鸣得意。
李昂还是第一次知道星神能有这么丰富的情绪。不必他追问，虚空龙就向他展示了它得意的由头。
那是古圣留下的密码，是俺寻思之力的底层架构。
万变魔君们想要将一部分绿皮接入亚空间不需要战胜搞毛，但必须先解构绿皮那自成体系的灵能网络，破解那个由古圣亲手设计，历经几千万年依然稳固如初的局域网。
而虚空龙现在做的就是转录这个破解的过程。
比起万变魔君们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曾经是古圣死对头的虚空龙本身就对古圣有足够的了解。
在这之上，它还是黑石这一概念的具象化。比起他那帮完全与灵能绝缘的同类，他至少有具备两极性的黑石与灵能相接触的门槛。
借助万变魔君在牧师身上的耕耘与努力，找到一个现实媒介的虚空龙终于可以反向推导出部分古圣当初留下的设计密码。触及这几千万年来无人可以理解的奥秘。
李昂恍然：“原来如此……”·
虚空龙是擅长技术的星神，但灵能技术是他始终无法触及的领域。如今它能破解古圣当初留下的密码，正是他超越自己死对头的证明。
虽然这是迟到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彻底胜利，但虚空龙怎能不为此激动，怎能不为此战栗？
李昂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以这种方式得到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绿皮的起源，俺寻思之力的本质，古圣的科技遗产。这些秘密此刻正通过万变魔君们的努力与虚空龙的转录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向那些还在苦苦维持仪式的万变魔君，一时间只觉得它们眉清目秀了起来。
废物点心？确实。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确实是。
但他们机关算尽到头来铺就了自己的台阶，他怎么不欣赏对方的努力，称赞对方的贴心？
面对虚空龙那殷勤的姿态，李昂大手一挥道：“我是不会客气的，换大盏！”
得到认可的虚空龙开始更快的复制粘贴。
他倾尽所有还留在李昂体内的星神之力，在牧师周遭疯狂穿梭，将万变魔君们在仪式中构筑的每一样结构路径都完完整整的拷贝下来，再结合它自己的理解，最终一股脑地塞进李昂的脑海。
李昂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知识如洪流般冲刷过自己的意识。
知识很多，但过载不了他的大脑。随着他粗略的浏览，绿皮的奥秘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
这其中仍有许多未解的奥秘，但它已不再是李昂完全无法理解的天书。
“太棒了。”李昂不由感叹，“我逐渐理解这一切！”
他是理解了，万变魔君们却是一脸茫然。
虽然场面上多出了个星神之力，但仪式没被破坏，李昂又不再进攻。万变魔君自然将其当做他们难得的喘息之机。
当时间一长，他们再蠢也发现了不对。
阿蒙·查凯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尖啸道：“停止仪式，它在窃取我们的成果，窃取我们这几百年来的所有努力！”
万变魔君们先是不解，但很快，
他们也反应了过来，同样炸了锅。
“怎么可能，凭什么有星神的力量就能理解这个过程？星神不应该是与灵能绝缘的吗？”
“如果这是真的，那不就等于……”
那不就等于它们所做的一切都成了别人的嫁衣？
他们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到最后却被李昂摘了桃子？
没有大魔敢把这话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这是事实，但说出来还是太过残酷。
它们明明已经尽可能高估李昂了。面对这个贤者制造出来的新变数，他们一次次地放弃原先的计划，一次次地告诉自己一定要更加谨慎，更周全，更万无一失。
结果他们还是低估了李昂，低估了这个每次都超越他们想象的贤者。
宿敌？
它们哪里是什么宿敌，它们也同样是路边一条！
所有魔君们都萌生了退意，但先前的孤注一掷早就让它们没有退路可言。
它们投入了一切，如果退出，没能取悦万变之主的他们要面对的就是那位大人的怒火。
大魔们可以在亚空间中无限复活？是的，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那至高的四位存在掌握了他们所有的生杀大权。
如果触怒了那位，不如说会被怎样折磨，万一死了，他们复活的时间也会被无限期地拉长。
“都怪你！”
阿蒙转向索法拉斯，“是你怂恿我们继续的，是你说的这是我们的机会。第一个逃跑的是你，第一个回来也是你，现在把我们坑成这样还是你！”
索法拉斯的面孔扭曲着。他同样在崩溃的边缘，但必须完成的信念强撑着他，让他没有直接跑路。
他是恶魔王子，这意味着他是从凡人升格为大魔的。
比起那些天生的大魔，付出了千百倍的努力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他自然要比其他人更害怕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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