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为何只是一味防守?这不是我们黑色圣堂该有的作风,兰斯洛特,你的反击在哪里?!”
他的斥责换来的只是兰斯洛特反唇相讥:“大元帅,你是在害怕吗?是否已经感受到了失败的可能,并且在畏惧于此?”
波西蒙德顿时红了。
是他出言率先指责的兰斯洛特,可他反而成为了被激怒的那一方:“畏惧?就凭你这种只知躲闪的懦夫行径也配让我感受到失败?如果你这就这样,那这场决斗应该结束了!”
他大声宣布着自己即将终结兰斯洛特,即将终结这场决斗。但就在他指责结束的瞬间,兰斯洛特动了。
在波西蒙德一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直刺后,兰斯洛特手腕猛地一抖,剑锋贴着波西蒙德的剑刃略过,顺势一引,借势反挑。
他如同流水避开了波西蒙德的进攻,黑剑直指波西蒙德因发力而暴露的腋下!
这一下变招又快又刁,完全出乎波西蒙德的意料。他不得不强行扭身,用肩甲最厚实的部位硬吃了这一记,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了半步。
反击开始了。
兰斯洛特不再一味隐忍。他的剑势不似虽不似波西蒙德那般狂猛暴烈,却每每攻其必救,总能精准地打断波西蒙德的进攻节奏。
但在反过来夺回部分主动权后,兰斯洛特并没有急于在战斗上追击。他只是开口,接着向已经不愿回答的波西蒙德询问道:
“麦格纳里克元帅曾告诉我,西吉斯蒙德之所以是传奇并不只因他战无不胜。波西蒙德大元帅,我很好奇,当西吉斯蒙德在为守护那些不能持剑之人而战时,我们黑色圣堂又在哪里?”
“我们同样在战斗!”波西蒙德感到不耐。
他已经感到这场交谈的流向不对了,但他无法主动结束这场交谈,只能于口舌上继续同对方周旋,同时寻找对方因分心而可能产生的破绽。
“我们继承了西吉斯蒙德那对永恒远征的誓言,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们都在战斗!”
“可我们到底在怎样战斗?那些西吉斯蒙德曾经发誓要保护的弱者与同伴,如今难道就成了我们为了赢得所谓胜利而必须付出的代价吗?为了所谓的胜利,我们能做的只有不计代价的进攻吗?”
波西蒙德挥剑猛劈,试图以力量重新夺回优势,让兰斯洛特无心多嘴,却被兰斯洛特以精妙的角度卸开。
对方并没有因他自己发出的诘问而分心,反而愈发剑心通明。
波西蒙德不得不继续面对兰斯洛特的问题了:“战场之上,牺牲不可避免!”
“是的,牺牲不可避免。”兰斯洛特步步紧逼,“但西吉斯蒙德曾将保护弱者与同伴本身视作一种胜利!而我们现在呢?我们的胜利是否已经变成了可以冷漠地看着他们死去,然后轻描淡写地称之为必要的牺牲?”
在他的话语和愈发凌厉的剑势下,场面逐渐从一边倒的压制转向了惊心动魄的相持。
波西蒙德的攻势不再像最初那样无可阻挡,他的呼吸越发粗重,眼神中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不是帝皇冠军该思考的问题。我们的职责是净化异形,是赢得胜利!”
“不,这正是我们该思考的事情!因为我们拥有力量,我们应当去决定我们为何而战,如何而战!而不是放弃思考,盲目地追求空洞的胜利!”
兰斯洛特格开波西蒙德的一记重斩,厉声道:“胜利,从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可笑!”波西蒙德完全是在咆哮,“如果失败了,我们还拥有什么?!”
这是如今的黑色圣堂无法面对的终极问题。但兰斯洛特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我们还拥有未来,大元帅。一时的失败并不可耻,比起不计代价的赢得胜利,我们更应当传承,应当着眼于今后的将来!”
没错,最重要的不是胜利,而是传承。
战至此处,兰斯洛特终于在这信念与剑刃的激烈碰撞中彻底验明己身!
正如在超级地球上诞生的新血,那些通过他们的战斗而诞生出的死亡守望的传承者。
正如他现在手持着曾经属于崔维斯的黑剑,站在这里向波西蒙德发起挑战。
西吉斯蒙德没有在最后赢得胜利,崔维斯也没有,但他们所坚持的东西并没有因此而消亡。
它们被继承了下来,跨越了时间与死亡,最终汇聚于此,汇聚于他现在所持有的黑剑上。
“公正,正直,怜悯……这些黑骑士曾经引以为傲的美德绝非无用之物!比起所谓的胜利,它们才是我们真正要赢的东西!正是因为我们秉持着这些信念,我们才会从凡人中脱颖而出,成为阿斯塔特,成为帝皇冠军!”
他率先上前,剑势第一次压过了波西蒙德。
“不是黑剑选择了我们,而是我们选择是黑剑!是一代又一代的凡人成为了黑色圣堂!是一代又一代黑色圣堂选择了帝皇冠军之路!”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他的话像是给这个角斗场按下了静音键,整个场地里再也听不到他们对波西蒙德的助威。
波西蒙德僵立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同样发不出声音。
他错了吗?他不知道。他能怎么反驳?他也不懂。
事到如今,他混乱的思绪已经无法理清这纷繁的信念之争。他唯一能抓住的,只剩下最初也是最简单的那个念头。
他相信胜利,也只相信胜利!
“一派胡言!用你的剑……来说服我!!”
他将脑海中一切杂念强行驱散,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意志、乃至灵魂,都毫无保留地倾注于他手中的剑上。然后当头劈下。
这一剑汇聚了他全部的信念与力量,几乎毫无破绽!
单凭兰斯洛特自身的武艺与反应绝难在这一剑下找到胜机
。但他相信手中的剑,而剑,也回应着他的信念。
他握住剑柄,再度体会到了那种无数前辈与自己同在的感觉。
他们都在自己的身旁,与自己同行。
是了,这便是传承。
他已不能容许波西蒙德存在于这个已经能被称之为黑兽人的黑色圣堂中。
如果这场对决是信念的碰撞,那就让信念去控制他,推动他完成这最后的交锋!
野兽终幕:479.真正的帝皇冠军
就在黑剑即将临体的瞬间,兰斯洛特动了。
他微微侧身,并未完全躲开这一击,只是为自己寻觅了一个常理下难以抓住的角度,同时猛然挥剑。
他目标并非波西蒙德的身体,也非其手中的黑剑,而是缚在波西蒙德手腕与剑柄上的,象征其与黑剑紧密联系的锁链!
“铮——!”
相较于大开大合的波西蒙德,兰斯洛特的剑刃后发先至。一声轻响后,锁链应声而断。
失去了持剑时至关重要的依托与平衡点,波西蒙德这竭尽全力的一击反而让黑剑变得难以掌控。巨大的惯性竟带着黑剑脱手而出,旋转着飞向半空!
波西蒙德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那飞出的黑剑。
那是他的荣耀,他的信念所在,他必须拿回它,否则他将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但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早有预料的兰斯洛特抢先一步跃起,在空中稳稳地接住了那柄原本属于西吉斯蒙德,也属于波西蒙德的黑剑!
下一刻,兰斯洛特双剑在手。
落地,转身。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以一个朴实无华地回身上挑动作,将那柄原本属于波西蒙德的黑剑剑尖精准地停在了波西蒙德的咽喉之前。
决斗场内外,一片死寂。
兰斯洛特平静地宣告,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结束了,大元帅。”
波西蒙德呆立当场,宛如一具站在自己葬礼上的尸体。
败了?
他,波西蒙德,黑色圣堂的大元帅,帝皇亲选的冠军,手持西吉斯蒙德传承之剑的继承者竟然败了?败给了这个曾被自己放逐兰斯洛特?
追求胜利的执念在此刻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波西蒙德只感觉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整个世界都在脚下崩塌,周围的一切都只剩下空虚与茫然。
如果胜利不再,那他是什么?如果兰斯洛特所言为真,现在黑色圣堂又是什么?西吉斯蒙德的传承又算什么?
他无法立刻理解,无法立刻接受。但咽喉前那冰冷的剑尖是如此的真实,不容置疑。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波西蒙德终于垂下他曾高傲的头颅。
“……是的。我败了。我输给了你,兰斯洛特兄弟。”
在场的所有人早就在最后看出了胜负的走向,但直到波西蒙德亲口承认,他们才敢真正去确认这个石破天惊的结果。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修士们之间碰撞,化作一片压抑不住的喧嚣。
他们在讨论,在思考。在纠结波西蒙德的失败,在体会兰斯洛特刚刚所言的深意。
哪怕是最顽固的黑色圣堂上也因这场失败而开始反思他们先前的做法是否正确。毫无疑问,此刻正式宣布胜利,让黑色圣堂接纳兰斯洛特这位归来的冠军的最佳时机。
但兰斯洛特却抬手阻止了正打算上前宣布结果的隐修长。率先向依旧僵立着的波西蒙德伸出了手。
波西蒙德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嘴角扯动。
“告诉我,兰斯洛特。这是胜者的余裕?还是对败者的怜悯?”
“都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并没有输给我。”
波西蒙德没有感觉到善意,只感觉到了羞辱。
“你是觉得我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吗?你是觉得我波西蒙德连承担失败的担当都没有吗?!”
“不。”兰斯洛特否定道,“你只是输给了你自己,输给了你那过于狭隘的信念。”
“你没有必要强调。我已经输给了你,无论你说什么,都不会有人质疑你的正确性。”
“我要的不只是这个,大元帅。不去质疑并不代表认同,我还需要你全身心的相信。”
波西蒙德没有说话,显然没什么相信的想法。
兰斯洛特倒也不在意,他只是将自己的剑摆在了波西蒙德的面前。
“我的剑传承自崔维斯。你认为他是失败者,但现在,我作为他的传承者站在这里,做到了某些他未能做到的事情。”
波西蒙德怔住了。他看着兰斯洛特,又看向那把黑剑,脑海中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超越胜负的东西。
“你从他手中得到了传承。并且做的比他更好,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后者总比来者做的更好,这就是未来。”
兰斯洛特予以肯定,同时将那柄曾属于西吉斯蒙德的黑剑递还到了波西蒙德的面前。
“西吉斯蒙德失败了,但黑色圣堂并没有。他将未来的可能性托付给了像我们这样的后来者,托付给了每一位黑色圣堂。我们当中的每一位兄弟都有可能拿起这把黑剑,完成它未竞的使命。”
未竟的使命?是杀死阿巴顿吗?
作为阿巴顿第一次黑色远征时率先与其交锋的战团,要说胜利,还有什么是比手刃大掠夺者更能称之为终极的胜利?
波西蒙德的呼吸不由地急促起来,他忍不住追问道:“那样的可能性到底在哪里?”
“我不知道。或许会是我,或许会是你,波西蒙德。或许会是在场的某一位兄弟,或许那人已经死在了我们之前那为一时胜负的前进之中。”
波西蒙德稍稍冷静了下来,“你只是在给我画饼。”
兰斯洛特没有直接反驳这个指控,他只是问:“大元帅,你知道卡迪亚最近发生过的事情吗?”
“卡迪亚?”
“是的,阿巴顿开始了他的第二次黑色远征。”
波西蒙德一下子就瞪大了眼:“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帝皇为何会指引我们来到此处,而不是让我们去面对阿巴顿?!”
“因为阿巴顿已经输了。我参与了那场战斗,他被我们联合起来的力量抽的像是陀螺,最后只能狼狈的逃回恐惧之眼,再无第一次黑色远征时的半点威风。”
波西蒙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听到了什么?阿巴顿,黑色圣堂的仇人,竟在轻描淡写之中就被兰斯洛特所在的远征军给击溃?西吉斯蒙德当年也无法战胜的对手,就这么简单地被一脚踹回了恐惧之眼?
“你要怎么证明这个消息是真的?”他下意识地确认道。
兰斯洛特摇头:“大元帅,难道你不想去相信吗?”
波西蒙德沉默了。
他确实想要去相信这种可能性,相信他们能战胜阿巴顿,并最终手刃这杀死过西吉斯蒙德的仇人。
而相信这个就意味着他也要相信黑色圣堂的使命超越一时的攻城略地,相信帝皇冠军的意义不在于每一场战斗都必须胜利,而在于那
份永不熄灭、代代相传的意志之火。
一直以来,他对战场上的牺牲并非毫无认知,但总是将其归为“必要的代价”。现在看来,这种不假思索的认定或许是一种傲慢与怠情。
恍惚之间,波西蒙德意识到自己确实输了。
他不是西吉斯蒙德,从来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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