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沉思者系统恢复了运转，潜伏的蛀虫被清除，这都不假。但卡迪亚就像一颗刚刚复苏的心脏，还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将血液有力地泵送到肢体的最末端。
整个卡迪亚防区的重新联络、信息同步、部队状态核实、防御漏洞评估与填补……这一切繁琐而必要的工作依然需要逐步完成。
当然，只是需要时间已经比之前有心无力的情况强出了太多。
当李昂再次与弗里茨堡主会
面时，这位堡主眉宇间的阴郁已经散去了大半。
他取下嘴中的雪茄，大笑着对李昂表达了自己的赞赏。
“李昂贤者，你的手段真是杰出而不可思议。我从未想过困扰我们两年之久的顽疾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根除！”
“很惭愧，只是做了点微小的工作。”
弗里茨此刻心情大好，他摆手拒绝了李昂的谦虚：“你的‘微小工作’拯救了卡迪亚的秩序。我们卡迪亚人向来知恩图报，说吧，除了之前承诺的援军，你还需要什么？我可以额外再为你抽调一批训练有素的卡迪亚预备役兵团。虽然抵不上正式征召的部队，但纪律性和忠诚度绝对可靠。”
李昂摇了摇头。
“不想要？也是，帝国联军恐怕供不起那么多部队的补给吧。我还可以做主从卡迪亚的储备仓库里调用一批无需军务部审批的补给，你觉得如何？”
李昂依旧摇头。
弗里茨皱起眉头：“你真就什么都不要？”
如果李昂真什么都不要，他反而放心不下。好在李昂再度摇了摇头，道：“堡主大人，您误解了。预备团我要，补给我也要，但我还要一样别的东西。”
“胃口还不小，你还想要什么？”
“我还需要您相信这份情报。”
李昂说着，把阿尔法们交代上来的情报呈到了弗里茨面前。
弗里茨仔细查阅，眉头越皱越紧。
“你的意思是，恐惧之眼中的叛徒集结了一支舰队，正通过那些中小型出口以蚂蚁搬家的方式在恐惧之眼边缘集结？这份情报是从哪来的？”
“自然是从卡迪亚上那些被揪出来的叛徒嘴里。”
“他们是也有可能有假情报来欺骗我们，你能确保这些情报都是真的吗？”
李昂摊手：“您要相信我的话术，我一直都最会说服了。”
光凭李昂能从卡迪亚上揪出他们无法自己揪出的叛徒这一点，弗里茨就充分信任李昂的能力。但眼下不是光靠信任就能答应的事情。
弗里茨向后靠了一点，他重新将雪茄放入口中，狠狠一吸，将自己整张脸都隐于烟雾之中。
“李昂贤者，你的意思是？”
阿巴顿的黑色远征不能不管，而现在能管的就是卡迪亚，李昂自然要借助卡迪亚的力量。
“自然是集结舰队，趁混沌舰队大势未成，直接将他们一举即溃。”
这是非常自然且传统的意见，但弗里茨无法赞同。
因为李昂那份情报上指出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囊括了一小半数恐惧之眼的小型出口，还没有明确指出这些混沌舰队的集结地点。
他们到底要花多少时间与精力才能细化这些情报，找到敌人的确切所在？又要花多少力量将这些敌人一举击溃？这些他们都不清楚。
最关键的是……
“就算这份情报是真的。你怎么确保这不是叛徒们的调虎离山之计？”弗里茨问。
李昂耸肩。
阿巴顿只是把阿尔法当做拖延卡迪亚的棋子，自然不会告诉他们更多。大的方向这些阿尔法可以根据阿巴顿的要求自行推断出来，但具体细节就不是他们能知道的了。
所以哪怕阿尔法们已经投诚，他们能给李昂圈出的也只是这么一大片星域。
李昂有成百上千的理由可以证明阿巴顿的确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在了这暗度陈仓的计划上。但在无法用确切情报取信于人的情况下，这些证明的可能性都不是百分之百。
应付阿巴顿和保卫卡迪亚说到底是两码事。只要卡迪亚有百分之一陷落的可能，弗里茨都不可能抽调所有主力舰队，跟着李昂的情报赌上这么一把。
考虑角度不同，再怎么精妙的话术也不可能说服这位堡主。
对李昂来说，最好的情况就是弗里茨相信这份情报，着手处理此事，而他立马就能带着其他力量重返帝国联军。
但对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只是毫无准备。
“那么，抽调出一点力量来伴我同行，我会亲自去这些地方调查，如果情报属实，我希望卡迪亚能对此马上做出反应。”
弗里茨咬着雪茄，心中计较着可能。
坦白来说，他相信这份情报，这才能解释为什么那些叛徒要大费周章地搅乱卡迪亚的内部体系，却又不乘机发起进攻。只是他的职责无法让他做出任何太过冒险的举动。
“我会与驻守卡迪亚的帝国海军商量，让他们抽调出一支由一艘战列舰编成的主力舰队与你同行。”他最终拍板道，“我希望你的情报是真的，贤者，更希望你能一帆风顺。”
————
卡迪亚的戍卫舰队一共有五艘主力舰。
要知道很多大星区也就一艘战列舰作为旗舰，这种程度的戍卫力量放在任何星区都算是超标。
但在卡迪亚，这种程度的力量也只是刚好够看而已。
首先这五艘战列舰不可能全数放在卡迪亚本部，他们当中的一部分要带着护航舰队出去巡逻，或者防卫其他关键节点星系。
其次，按照帝国海军的预估，阿巴顿的旗舰复仇之魂号需要三艘战列舰才能勉强牵制。
这意味着一旦阿巴顿进攻，哪怕五艘战舰齐聚，帝国海军都很难在虚空战上取得优势。
这种预期让帝国海军对荣光女王级畏之如虎。他们在卡迪亚陷入混乱的第一时间就把卡迪亚的大小舰队全部调回卡迪亚，提防任何可能由复仇之魂号牵头进行的大规模舰队袭击。
哪怕卡迪亚现在已经从一片混乱中走出，海军也不肯放下警惕，将舰队散布去其他星域，恢复常态化巡逻。
这是基于他们对自身的了解，并对同僚的支援速度有着“充分信心”下的必然选择。
如果叛徒真要发起进攻，而他们的舰队力量又没聚在一起。卡迪亚怎么样还不好说，反正他们肯定是在虚空中喂鱼了。
但他们的顾虑恰好给了阿巴顿可乘之机。如果他们的巡逻舰队还在外围活动，叛徒们肯定藏不住这么大范围活动的踪迹。
当然，海军肯定是不认的。
他们依旧坚持自己那混沌依旧会把卡迪亚这个主出入口作为主攻方向的判断。弗里茨好说歹说才让帝国海军愿意抽调出一支主力舰队出来，由一名叫做威尔士的少将负责指挥，令其伴李昂同行。
一支主力舰队要是撞见复仇之魂号肯定连水花都溅不出来，但海军要保证他们在有三艘战列舰拖住复仇之魂的情况下起码还有有一艘主力舰能自由行动，因此说什么都不肯再派了。
李昂也只能与这一支主力舰队一起起航，前往他预定的目标地点。
不过从卡迪亚上起航的不只是他们，还有许多专门的联络快艇。
这些快艇上载有卡迪亚本身的联络人员，还有李昂友情赞助的民主官们。
李昂带来的民主官不多。不过他们任务只是与那些预定要抽调部队的星球联络，为帝国联军调遣预定的增员部队，所以已经够用。
哪怕不传播民主思想，这些民主官们在第一次
太平星域解放战争得到锻炼的民主官们也充分锻炼了其对民众的组织能力。
有他们从旁辅助，李昂相信等他处理完这件事情回来，他一定得得到一支整装待发的卡迪亚大军。
就是他对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没个底。
抱着探探底的想法，当舰队从卡迪亚上出发跃入亚空间时，李昂趁着这段时间找上了奥卡姆。
“那些阿尔法如何？”
“都是可塑之才，在我的言传身教下，他们已经认为自己的忠诚的了。”
“啊？”李昂怀疑自己听错了，“阿尔法的忠诚真有这么随便吗？”
“忠诚本身可以伪装，关键在于抓住他们心中真正所想。这些无名者，他们的核心理念是‘不为诸神，不畏强权’。当年他们参与大叛乱，很大程度上是反对帝国对阿斯塔特军团那种工具化、缺乏尊重的强权式压制。所以，我只需要对进行一些修饰与引导，自然就能矫正他们的理念。”
李昂来了兴趣：“具体说说？”
“比如让他们意识到他们最初的叛乱是对旧帝国僵化强权的反抗，而他们现在完全可以被视为一种……嗯，游离于体制之外的曲线忠诚。”
奥卡姆进一步解释道：
“他们并非背叛了人类，而是在用一种更‘灵活’的方式为人类的未来而战，同时为同样是人类却没有得到公平对待的他们赢得本属于他们的正常权利。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在心理上将自己的过去合理化，并认为自己本质上仍旧是忠诚于人类整体的。”
李昂诧异了。
“只是这样？那他们在卡迪亚上制造混乱，破坏指挥体系的行为呢？这也能曲线忠诚？”
奥卡姆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那可以被解释为一种必要的考验和试炼。是为了迫使臃肿僵化的帝国体系做出改变，变得更具效率，更能应对来自混沌的真正威胁。是为了让帝国在痛苦中惊醒，摒弃不必要的官僚作风和内部掣肘。”
“这不是你们除名者的理念吗？”
“很好用，不是吗？而且结果同样很好。卡迪亚在你的帮助下清除了积弊，恢复了高效运转。这恰恰证明了他们的‘试炼’是有效的，是富有远见的。”
李昂一时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们真信这套说辞？”
“他们当然会信，或者说，他们想要去相信。智慧生物一旦脱离了生存的绝境，往往就会开始试图美化自己过去的狼狈，为自己的行为寻找正当的理由，以此来维护自我的价值认同。这一点即便是阿斯塔特也不例外。”
李昂想了想，发现奥卡姆还真没说错。
即便是原体也不能从美化自己中免俗，更何况是阿斯塔特呢？
充裕的物质保障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恰到好处的精神引导则为他们提供了那个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两者相加自然就会得到这种效果。
“所以他们现在？”他问。
“现在？现在他们不再是苟且偷生的叛徒，而是反抗一切强权、致力于唤醒人类潜能的英勇斗士。这就是他们接下来的定位，也是我们与你合作的基础。”
李昂不由抚掌而叹，以为妙绝。
当年在圣约港上，他只觉得奥卡姆秉持的理念可笑，整个战帮都是只能有限合作的魔怔人。但现在，他意识到奥卡姆其实非常清醒，而且其理念相当有可取之处。
在了解完这些基础情况后，李昂选择切入他本次前来的正题：“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排这些英勇斗士？”
奥卡姆听出了李昂的弦外之音，“你是想让他们重新潜回黑色军团内部，利用他们之前的身份和渠道，为我们打探阿巴顿的具体计划和舰队集结的确切位置？”
“这很重要，知己知彼我们才能掌握主动。如果能有内应提供精准情报，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会顺利很多。”
奥卡姆不会否认这点，但他否认李昂本身的设想。
“情报确实重要，但让这些阿尔法真正归心，建立起对我们所提供的这条新道路的稳固认同是更重要的事情。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巩固这些新的认知。而且他们在黑色军团中本身就属于外围雇佣兵性质，贸然回去只会打草惊蛇。”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李昂倒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但他还是觉得遗憾。
“难道我们只能一步步地摸出敌人在哪？”
“如果没有转机的话恐怕只能这样了。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未来的设想。”
鉴于奥卡姆在收服无名者时展现出的个人能力，李昂洗耳恭听。
“恐惧之眼里像无名者这样既不愿完全屈服于混沌，又在帝国体系中无立足之地，只能在夹缝中挣扎求存的战帮数量并不算少，这次黑色远征中肯定也裹挟了大量这样的战帮。只需要我们稍加引导，这些不愿意给阿巴顿卖命的战帮自己就会制造出相当程度的混乱。相信我，这次黑色远征绝对没有那么难以处理。”
“所以哪怕不提前掌握情报，我们也能取得一定的优势？”
“就是这样。甚至在这次黑色远征失败之后，我们同样也能像拉拢无名者一样把这些走投无路的战帮也给拉拢过来。当然，前提是我们得有足够的说服力。”
李昂知道他的说服力是指自己提供的物质支持。但他也不是什么只要对方一开口就会直接开送的天使投资人，自然还要探一探奥卡姆能给他的投资预期。
“你能做到什么地步？”他问。
“谁知道呢？只要能持续投入资源，我说不定能给你在恐惧之眼里拉起一支真正听命于我们的力量。到时候别说是打探情报……”
他歪头看着李昂，笑着吐出一句无论是忠诚者还是背叛者都能把他当场绑上火刑架的话来。
“我说不定能给你搞个战帅当当？”
李昂一噎。
他说什么，战帅？
还真别说，如今的混沌战帅阿巴顿就是靠给大伙发米才当上战帅的。如果有人的米比他还多，那未尝不能取而代之，但……
这是战帅啊，这名头可不兴要！
他赶紧摆手打断了奥卡姆：“免了吧，这给饭吃就能当的战帅谁爱当谁当。”
“我以为你会更有野心？”
“我的野心清楚的告诉我，我得避免一切流口水的可能。”
李昂不太清楚荷鲁斯要是知道战帅这个他眼中“对帝皇最特别之人”才能占据的位置如今靠发米就能当上会是什么感受，但他觉得自己也不应当知道那样的感受。
若是能理解荷鲁斯的想法，那岂不是样衰了？
而且这饼画的未免太大，李昂不觉得这个思路在现有条件下有什么实践的基础。
少量物资偷偷运进恐惧之眼倒是无所谓，能养起一整个军团的物资要是能运进去，卡迪亚也不用等一万年后了，现在原地爆炸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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