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反应迟缓，流程僵硬。对于一个直面恐惧之眼的堡垒世界，这样的防御警觉性未免太懈怠了。我不敢想象，如果来袭的是混沌舰队，他们要如何抵挡第一波突袭？难道这种普遍的松懈，是如今帝国衰败的一环？
“不，事情没这么简单。”
李昂否定了沙罗金的说法，“如果帝国边境的堡垒世界都是这种状态，帝国早就该灭亡了。你可以说帝国军队在遭遇战中常常反应迟钝、指挥混乱，但绝不能低估他们的武德充沛程度，尤其是在卡迪亚这种地方。”
“那他们这是……？”
“很显然，卡迪亚遇到了某些麻烦。这些麻烦事严重牵扯了他们的精力和资源，导致他们的常规运转出现了迟滞，但这些事情又并非直接威胁星球存亡的军事攻击，所以他们对外的表现仅仅是无法派出援军。”
沙罗金若有所思：“什么形式的意外才能让一个堡垒世界近乎失联？”
“那就只有等我们踏上卡迪亚的土地时才知道了。不过，从他们核对身份的谨慎程度来看，我倒是有了点猜想。”
巡洋舰平稳地停靠进太空港的指定泊位，气密舱打开，李昂率先走下舷梯。
不出所料，没有任何欢迎仪式。只有几个穿着星界军制服、看起来像是低级文职或技术员的人远远地张望了一下。
他们没敢接近，很快便匆匆离开。
这种待遇对阿斯塔特们来说可不多见，陪同李昂一起下船的阿米德尔与沙罗金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他们的不解。
“连接待人员都没有，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简单。”
李昂从不考虑这个，“我们下船。”
“我们不是已经在下船了吗？”
“我的意思是，除了守备舰船所需的必要人员，所有阿斯塔特全部下船。”
阿米德尔吓了一跳。
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已明白如今帝国内的那些弯弯绕绕：“如此规模的战斗兄弟一同进入同时进入一个军务部直辖的堡垒世界，可能会被误解为示威或挑衅。”
“没错，我们就是要给他们一点压力。全员下船，保持队形。”
既然是命令，阿米德尔自然是贯彻到底。猎人们迅速整队，他们并肩组成的钢铁洪流开始沿着太空港电梯向着太空港的出口方向移动。
他们畅通无阻，直到快要到达通往地面运输枢纽的出口时，才被一个匆忙赶来的身影拦下。
来人是一名身材高大的星界军校官，他努力平复着气喘，向阿米德尔敬礼道：
尊敬的阿斯塔特修士，我是太空港的接待协调官奥古斯特校官。对于未能及时迎接，我深感抱歉……”
他话没说完，阿米德尔便在李昂的眼神示意下向前一步，严厉道：
“奥古斯特校官，解释一下，为何从我们发出信号到此刻过去了如此长的时间？卡迪亚的待客之道就是让帝国联军的特使在空港里自行漫步吗？”
奥古斯特校官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按照常理，一名星界军中校面对阿斯塔特时应保持尊重但不失尊严。但此刻，他似是自知理亏，不敢反驳，只是连连欠身道：
“万分抱歉，各位修士大人！这的确是我们的重大疏忽，但卡迪亚如今各处都捉襟见肘，我接到通知后已经用最快速度赶来了，这确实是迫不得已……”
阿米德尔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仿佛实质般压在奥古斯特身上。
奥古斯特甚至没敢再提出两百多名阿斯塔特同时进入卡迪亚是否合适的质疑。他小心翼翼地接着提议道：
“各位大人远道而来一定辛苦了。可否可以先随我去招待所安顿休息？我们会尽快为各位安排后续事宜……”
“休息？”李昂打断了奥古斯特。
他走到这位校官面前，语气平静地强调道：我们可以不关心是否有人接待，更不关心住宿条件如何，我只关心一件事，我们什么时候能够与卡迪亚的堡主会面？”
奥古斯特校官这才意识到，这位贤者居然才是这支队伍的真正主导者。
但这不妨碍他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贤者大人，堡主目前日理万机，恐怕无法立刻接见您。我们一定尽快为您安排会面时间，但还需要您耐心等待几日。”
“为帝国而战的人没有不忙的。前线的将士每时每刻都在流血牺牲，用生命为后方争取时间。如果你们的堡主认为这些用生命换来的宝贵时间可以浪费在无尽的等待上，那我们可以等。”
奥古斯特甚至开始流汗，他又看着李昂，又看着李昂身后那些如礁石般肃立的阿斯塔特。为了避免某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他只能在李昂的话术前败下阵来。
“我可以向堡主立刻汇报您的到来，但我不能保证堡主一定会立刻接见，具体还要取决于堡主的想法。”
李昂也没太为难这位单纯的执行者：“他会选择见我的。你告诉他，卡迪亚的困境有时候需要一点外力的推动才好解决。”
奥古斯特的目光变的诧异。他上下打量了李昂一番，最终点头道：“我会带到的。”
“很好，那就去吧，我们就在这里等你消息，希望卡迪亚不会让我们失望太久。”
接待官敬礼，转身小跑着离开。
与并肩的阿米德尔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好奇：“所以卡迪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我想他们可能遇到了一点管理上的困境。”李昂回答。
管理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能组织几百号人进行一次野餐都算是个人物了，更逞论管理一整个卡迪亚防区？
当然，管理一颗星球不是只靠个人组织的。一个人若能组织几百号人的野餐，那再加上完善的制度作为辅助，他能管理的人数就能从几百拓展到几千甚至上万。
所谓的管理就是以制度为核心层层累加起来的。
但，若是管理被人搅局，制度被别有用心之人破坏了呢？
体系不至于轰然崩塌，但必然会陷入内部混乱，从而进入各个环节都无法自洽的窘境。
整个帝国就是这样。大家都很忙，但大家又不知道自己都在忙什么。
阿米德尔有点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有人在卡迪亚内部制造麻烦？”
他没问到底是谁，答案其实不言自明。
这里是恐惧之眼的门户世界，有能力且有意愿来搞事的人就那么多。
邪神没有直接出手，但投靠了邪神的叛徒相当积极。他们的爪牙似乎潜伏到了卡迪亚上，折腾出了拖延卡迪亚运转的麻烦事来。
看来他们想借着野兽战争出来打秋风了，但具体是谁在这么做还不好说。
或许是只是几个战帮合伙劫掠一时兴起，或许是某位从不失败的失败者发动远征的前奏……李昂得先多获得一点情报才好做出进一步的判断。
他扭头向沙罗金颔首。会意的沙罗金向后退了一步，很快就消失在阴影当中。
奥古斯特花了两个小时左右才赶回现场。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少了一名阿斯塔特，只是汇报道：“堡主大人同意了会面，但他时间紧张，无法一一接见各位大人……”
“没关系，我去就行。”李昂示意道：“现在，为我带路吧。”
PS：昨天圣血天使战团长的名字写错了，实在抱歉。目前已经更正。
野兽终幕：446.理清头绪
穿过层层戒备森严的通道，李昂最终来到了卡迪亚军事指挥中枢的核心区域——堡主的办公室。
卡迪亚的军事指挥体系有其独特之处。
平日里，重大事务由数位堡主和领主将军共同商议决策。但在真正的危机时刻，他们会推举出一位“至高堡主”，总揽整个世界的军政大权，以便高效应对威胁。
最为人熟知所至高堡主应当是日后在卡迪亚之战时流尽最后一滴血，又被塔拉辛收藏了的克里德。
虽然那是一万年以后的事情，但在李昂看来，眼前这位堡主和克里德倒也没什么不同。
他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厚重军大衣，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嘴角紧紧咬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浓密的烟雾不断从他口鼻中喷出，将他那张本就严肃板正的脸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
他正伏案疾书，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件，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进来的李昂。
奥古斯特校官敬礼后便悄然退下。
李昂也不催促，自行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坐下。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报告的沙沙声，以及雪茄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位堡主才终于放下笔，抬起头，用一双布满血丝但锐利依旧的眼睛
看向李昂。
他似乎想打个招呼，但明显不知道李昂的名字，话语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幸会。”他最终简单说道。
李昂适时接话，化解了这份尴尬，“李昂。来自帝国联军，代表目前任总指挥的库兰德战团长。”
堡主点了点头，伸手似乎想去掐灭雪茄：“弗里茨。卡迪亚的堡主之一。”
“不必，”李昂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你抽着吧。”
“你不介意？”
“说实话，你抽烟的样子看起来更靠谱。而且，我有内置的空气过滤系统，效率比你想的高得多。”
弗里茨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阵低沉而爽朗的大笑。
他狠狠地又吸了一口雪茄，满足地将烟雾吐出：“哈！如果每一个欧姆尼赛亚的仆人都像你这么通情达理，我宁愿我的指挥所里站满了技术神甫！”
李昂打量着正在吸烟中畅快地释放自己压力的弗里茨，心中了然。
虽然弗里茨目前只是“堡主之一”，但他身上已经流露出那种独揽大权、承受重压的气质。
卡迪亚显然已经到了某个临界点，以至于他们很可能已经在内部确定了至高堡主的人选，以便在局势彻底恶化时能无缝交接。
弗里茨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但他没有在这方面深究，而是顺着弗里茨刚才的话问道：“听你的意思，卡迪亚本地的神甫们似乎不太得力？”
“得力？”
弗里茨嗤笑一声，用雪茄点了点周围那些闪烁错误提示灯的设备。
“我不懂他们那些技术上的弯弯绕绕，但我只知道结果，他们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系统瘫痪、通讯中断、数据错乱……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而那些神甫除了念叨着‘欧姆弥赛亚在上’、‘需要时间安抚机魂’之外，就是拒绝一切他们认为不规范的外部协助，甚至连我在设备旁抽根烟都要管！可我也没见到我不吸烟，那些设备就会变好！”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返回到李昂身上：“但我能看出来，你和他们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李昂坦然承认，“我是实用派。”
“多实用？”弗里茨身体微微前倾，“实用到在我们已经明确告知帝国联军，卡迪亚目前无法抽调援兵的情况下还要强行索要？”
“我可还没这么做。”
“得了吧，我们都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但我无法给你援兵，我们卡迪亚还有自己的问题要解决。”
面对弗里茨的沉声强调，李昂直接顶上了他的目光。
“我没那么不讲道理。我的方案是，我先帮你们解决一部分迫在眉睫的问题，然后再从你们这里带走我需要的援兵。等价交换。”
弗里茨想都没想，果断拒绝：“卡迪亚的问题是卡迪亚的内部事务，不需要外人插手。我们有能力自己处理。”
李昂没说话，他站起身来，走到室内的设备旁边。
这是一台通讯终端，通过这台设备，其他人可以通过中续站方便地向他们的堡主汇报卡迪亚上的实时情况。
可是它坏了，这导致卡迪亚上的任何消息递交只能通过低效的文书来进行传递。
它只是一台负责接收信号的终端。它要在硬件没有故障的情况下坏了，那只能说明它面临的并非技术上的问题。
李昂插入一根数据缆线，检索其中的状态。
果不其然，他在里面发现了一些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电子恶魔的蛛丝马迹。
源自奸奇的电子恶魔并不强，它们很难肘赢大型机魂，直接夺取控制权。
但它们持续干扰的能力倒是一流。如果无法根除，这些电子恶魔就会不断地给人上眼药，造成这种并不严重但持续不断的故障。
这在李昂面前完全不是问题。
他的数据流只是扫了一下，里面由电子恶魔布下的亚空间把戏就被清理的一干二净。然后，他猛踹了一脚这台设备，以古老且神圣的3K年代维修法令其重新恢复了运作。
弗里茨嘴中的雪茄掉到了地上。
“或许你们有能力自己处理，但再怎么处理也不会比我这种专业人士更快，不是吗？”
弗里茨弯腰捡起了雪茄。他将雪茄重新叼进嘴里，以此掩饰他的震惊，“这不是专业问题，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问题自然是指这些事部分牵扯到了卡迪亚的某些核心事务与隐秘数据。
这些自然是不能轻易对外人展示的东西。但李昂并不买账。
“我可不会对已经被敌人渗透成筛子的数据感兴趣。”
“谁确保这点呢？坦白来说，我不信任你们这些神甫与贤者。”
“连敌人都防不住却要防自己人？那我可得对您刮目相看了，看来作为堡主的您和那些帝国官僚也没什么不同。如果您觉得你光靠这一堆永远都处理不完的纸张就能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混沌军队的话，我倒是悉听尊便。”
眼见弗里茨沉默下去，李昂趁热打铁道：
“在我看来，卡迪亚明确且唯一的原则就是镇守恐惧之眼。有了我的帮助，你们就可以尽快解放出人手与精力去完成你们的职责，而我也可以尽快拿到援军。无论怎么想，这都是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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