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已经知道这是个谎言。
他并非人类。
这个认知在他觉醒本质的那一刻就已明晰。人类的外壳包裹着他，却无法掩盖他体内涌动的亚空间本质。
他能理解网道的构造，能感知亚空间的潮汐，甚至能在锻造时让火焰听从他的意志。这些都不是凡人所能企及的领域。
但这不重要。
沃坎喜欢自己的躯壳，喜欢自己的人性，喜欢自己被锻炉与战火锤炼出的情感与信念。大远征时期的征战、与子嗣们的并肩作战、甚至是大叛乱时的悲伤——这些经历塑造了他，让他成为了如今的自己。
只要他相信自己是人，他就会是人，是人类的守护者，而非某种高高在上的存在。
可他的父亲呢？
帝皇还是人类吗？他还相信自己是人吗？
沃坎不知道。
在大远征时期，帝皇或许还是。那时的他会愤怒，会疲惫，甚至会流露出罕见的温情。
但现在，一千年过去，那个存在已经变得太过遥远。即便他自认为自己接手了网道的研究，接过了帝皇的意愿，他也不清楚那个存在究竟成为了什么。
作为永生者，沃坎很清楚没有人，哪怕是永生者也无法忍受这么长时间的灵能榨取。
黄金王座上的存在早已超越了人的范畴。成为
了一个连原体都难以理解的庞然之物。
黄金王座上的究竟是帝皇，还是某种更复杂、更难以理解的东西？
沃坎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否还相信自己是人，是否还能以人类的身份思考、判断。但沃坎希望他的父亲还是人。
因为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人的告诫，而非一个神的引导。
但没有告诫，也没有引导。
帝皇的雕像只是沉默着。祂的面容平静而呆板，没有神性的光辉，也没有人性的温度。它只是立在那里，仿佛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空壳。
雕像的平凡让沃坎感觉到了一丝慰藉，却也让他察觉到这背后潜藏着的，更加庞然的野心。
作为原体，沃坎对政治并不敏感，但他并非愚钝。
他清楚李昂在用他站台。
这次游行让他见识到了超级地球公民的面貌，也让他在公民的狂热中更加深入地了解了所谓的管理式民主。
超级地球的公民们精神，生活优渥，比许多帝国世界更加富足。他们在管理式民主的框架下运转得井井有条，并相信只要己是“管理式民主”的一部分，他们的生活就能由自己捍卫，自己决定。
沃坎不知道他们的生活是否真的能由他们做主，但哪怕不能，这里也足以被称为人类的乌托邦。
但真的是乌托邦吗？
类似的国度在大远征时期并不罕见，沃坎见过许多类似的“口袋帝国”。
那些世界在军团到来之前，往往过着优渥的生活，自诩为人类文明的灯塔。可一旦混沌的阴影降临，这些世界往往是最先崩溃的。
他们的繁荣建立在虚幻的安全感上，而混沌的威胁从未远离。
不过，超级地球倒是有点不同。
这里的公民并非盲目乐观，他们的精神面貌甚至比大多数帝国世界更加坚韧。
可即便如此，沃坎仍感到忧虑。
因为李昂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这个贤者不仅在帝国境内发展自己的势力，还在推行一种全新的思想。
在考德拉上，沃坎尚且以为那些绝地潜兵与新式武器装备是帝国的最新科研成果。但到了超级地球，见识到了李昂以外的行商和护教军，沃坎才恍然意识到这些东西全部来自于李昂的自研。
帝国本身还在原地踏步，甚至倒退，但李昂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们，甚至尝试另起炉灶。
所以这个贤者到底想要什么？
一个独立于帝国的政权？一种全新的统治方式？
还是说……他比基里曼还要更加野心勃勃？
基里曼曾建立第二帝国，但那是在帝国濒临崩溃时的无奈之举。
而李昂呢？他甚至在帝国尚且稳固的情况下，就悄然构筑起自己的势力！
这已经超出了行星总督的范畴，甚至超出了大多数铸造世界的独立程度！
沃坎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一切。
他对这个越来越陌生的帝国感到迷茫，对李昂的意图无从判断。他在这座雕像前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父亲……如果你还是我的父亲的话，我需要你的建议。”
雕像沉默。
一如黄金王座上的存在，从未回应。
沃坎长叹一口气。
他早该明白的，期待黄金王座上那个存在的指引终究是不现实的。自从帝皇坐上那该死的王座，他们这些子嗣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了。
沃坎低声自语："人类必须继续存在
作为原体，他的使命从未改变，那就是确保人类延续。
这是他最基本的信条。无论他那些兄弟们在谋划什么，无论帝国变得多么腐朽，只要人类这个种族还在延续，就还有改变的可能。
他从自己的研究中脱身而出就是为了这个。
只不过，他原本以为威胁只来自异形和帝国自身的僵化，可现在，一个更危险的变数出现了。
不管李昂想做什么，独立都是个危险的信号。它既有可能导致帝国内战，如果李昂成了气候，这场战争甚至可能会像大叛乱一样，贻害帝国又一个千年。
"必须引导这股力量。"他判断道。
目前双方尚未交恶，他完全可以先借助李昂的力量对抗兽人威胁。至于之后
沃坎暗自盘算着。但他的思绪突然被某种异样的感觉打断。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脑海中低语，而且绝非混沌的蛊惑。
沃坎猛地抬头，只见帝皇雕像的双眼正泛着诡异的光。
他早已不期待的建议，此刻竟出现在他的面前。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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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终幕：388.毁灭帝国的计划是由帝皇制定的！
"父亲？是您吗？！
沃坎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但那熟悉且遥远的低语并未回应他的呼唤，只是自顾自地重复着模糊的音节。
沃坎集中全部精神，试图分辨这些话语，却只能捕捉到几个支离破碎的词组。
"......毁灭......必须
毁灭？
是啊，毁灭！
就像大远征时期那些拒绝归顺的口袋帝国，它们虽然由人类统治，却违背了人类统一的天命。
沃坎曾对肃清这些不愿归顺的人类国度的命令心存疑虑，认为他们或许可以采取更折中一些的手段，实现人类的再统一，但日后的大叛乱与混沌作祟都证明了他父亲的高瞻远瞩。
仁慈可以给予有尊严的敌人，但绝不能给予卑劣的叛徒。
这帝国是帝皇的帝国，是他父亲付出一切建立的伟业！
沃坎在意识中高声质问："父亲，摧毁管理式民主就是您的意志吗？
低语声突然变得急促，却更加沙哑，模糊不清。
沃坎已经完全听不清帝皇在说什么了，他只能从对方的语调中感受到一种近乎焦急的催促。
这种催促感已经近似于一种警告。在沃坎看来，这意味着处理李昂的紧迫性甚至超过了对抗绿皮！
这与沃坎最初的计划相悖，但他毫不犹豫地回应道："请您放心，我绝不会让叛徒动摇帝国的根基。管理式民主必将毁灭！
低语在沃坎的保证下停止了。
是因为帝皇已经精疲力尽，无法再维持这样的沟通？
还是因为自己明白了他的意志，洞悉了他的想法，所以他没必要再维持这样的沟通？
好像都不是，因为雕像依旧在散发出光芒，并且愈演愈烈。
这些金色的灵能光芒有若实质，并逐渐凝聚起来，宛如一张无形之手，然后……
“啪！”
一记无形的灵能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沃坎脸上，力道之大差点让他原地转了一圈。
原体踉跄着后退两步，刚积蓄起的满腔的杀意瞬间被抽
得烟消云散，就连眼神也重新清澈起来。
怎么回事？
他这是……被自己的父亲给抽了一巴掌？
帝皇他既不是精疲力竭，也不是与自己心意相通，而是恼羞成怒？
还没等沃坎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一股狂暴的灵能洪流直接灌入他的意识。
与之前模糊的低语不同，这次的信息量庞大到几乎要撑爆他的大脑。
沃坎单膝跪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试图接受这些内容，梳理它们。
但这就像是开闸的大坝，或者炸麦的音声。无数画面、声音、概念在他脑海中汇聚成带着噪点的画面，并最终爆炸开来：
——燃烧的泰拉皇宫
——支离破碎的黄金王座
——在众人惊恐的尖叫中崩溃的星炬
以及他那枯萎的父亲，在最后一刻于王座上站起。他的眼中带着深不见底的绝望，但这抹人性化的情绪很快就被滔天的恨意所覆盖，淹埋。
这股恨意吞噬一切，将泰拉，将帝国，将人类都焚灭殆尽。只留下如古灵族一样的少数剩种，在这片银河中再无希望地苟延残喘。
这片实体宇宙再度空了出来，亚空间的邪祟之物们暂且蛰伏，观望着那些对这片宇宙的险恶一无所知的新生代种族的探索。等待着他们繁荣，昌盛。
这些新生代中的某个种族占据这片银河的大部的时候，他们将成为这片黑暗宇宙中的又一个玩物……
沃坎从这片幻想中猛然惊醒。
他冷汗淋漓，五窍流血。但比起自身的状态，更令他震惊的是他看见的一切。
那些景象承载着一个清晰到刺痛他灵魂的信息。
他完全理解错了他父亲的意思，而他父亲表达出的另一种意思让他遍体生寒。
帝皇不是要毁灭管理式民主……
毁灭帝国的计划，竟是帝皇亲自制定的！
为什么？
父亲为什么要毁灭自己建立的帝国？
是帝国在他们离开后的千年内逐渐走向腐朽？
是僵化的机械教扼杀创新，封锁了人类的可能性？
还是这个在争分夺秒中建立起的粗糙政体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希望，最终会将全人类拖入毁灭的深渊？
“父亲，父亲！”
沃坎大声喊道，“如果继续让这个帝国苟延残喘，事情就会发展成这样吗？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注定迎来这样的终末？帝国的命运难道是注定的吗？！您也注定成为亚空间中的，和那四个并肩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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