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秦时,趋吉避凶 第576章

作者:不落骨

  颜路看着不远处竖起的秦国王旗,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连忙叫停了驾车的车夫。

  “怎么了?”荀子车帘看向颜路问道。

  “师叔,秦王亲自来函谷关迎接您了,我已经看到了秦国王旗。”颜路拱手说道。

  荀子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抬头看向了函谷关外的人群,看着那杆有着龙纹的玄鸟旗,不由得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上一次见到这杆王旗的时候,还是四十年前了,那时候他孤身一人过函谷关,到咸阳拜见秦昭襄王。昭襄王虽然礼遇了他,也与他当朝问策,并言语中都是对他学问的赞叹。

  可秦昭襄王虽然称赞他的才学,但并不认同他的学说,更不会用他学说来治国,最终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秦国。

  如今再度回到函谷关,身边是儒家弟子环绕,秦王亲自迎接,而他的学说也终于到了被秦国认可的时候了。

  这前后的变化,让荀子一时间也有些唏嘘感慨。

  “秦王相迎乃是对我等的礼遇,切不可因此乱了礼法,更不可生出骄横自满之心。扶我下车,随我去拜见秦王。”

  荀子收起心中的感慨,对着身边一个个神色透露着兴奋和骄傲的儒家弟子教训道。

  闻言,原本因为秦王亲自相迎,而心生傲气的儒家弟子们,被荀子的话所点醒,一个个收起兴奋,快速整理好衣冠,露出了恭敬之色。

  荀子看了一眼四周的弟子,点了点头后,便在颜路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整理好衣冠之后,荀子便带着一众儒家弟子朝着函谷关走去,嬴政见到荀子徒步走来,也一脸笑容的迈步迎了上去,其身后的文武也是迈步跟了上去。

  荀子见到嬴政走来,就在二人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便躬身行礼道:

  “拜见秦王。”

  “拜见秦王。”

  颜路等一众儒家弟子也是恭敬的行礼道。

  “荀夫子免礼,您对寡人行礼折煞寡人了,您与儒家诸位远道而来实在辛苦了,请快快起身。”嬴政快步走到荀子面前,将其搀扶了起来,言语关心的说道。

  “多谢大王。大王城外相迎,让老夫一介白身受宠若惊,老夫感恩大王之礼遇。”荀子起身后,从容地谢道。

  “夫子客气了,您能够不计前嫌再度入秦,乃是我秦国百姓的福分,寡人感谢您还来不及呢,只恨不得不能到国门亲自迎接您。”

  嬴政也是没有丝毫客气,继续和荀子商业互捧着。

  “老夫早就听闻秦王礼贤下士,曾经不惜只身犯险请昭明君入仕,如今一见大王爱才之心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怎么不见昭明君呢?”

  荀子说着便看向了后方的文武官员,发现没有许青的身影后,不由得疑惑地问道。

  “实不相瞒,先生本是要来函谷关迎接夫子的,但朝中突发要事,且只能先生去处理,所以先生半路去处理政事了。”

  “先生临走之前,特地让寡人向您赔罪,还望您能够见谅。”

  嬴政话音一转,有些无奈地说道。

  李斯等人闻言也是一愣,随即一个个便有了不好的念头。

  这一路嬴政对外一直说的是许青在王辇中处理政务,他们虽然疑惑许青为何不露面,但也没有过多怀疑。可如今嬴政说许青早就悄悄离开,这说明朝中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了。

  否则许青不需要掩人耳目,当即他们一个个的心情从期待和激动变成了疑惑和不安。

  “原来如此。”荀子也没有追问下去,从秦国文武的神色变化,他也看得出许青一定是去处理什么要紧事务了。

  “城外风大,寡人已经在城中设宴接待您和儒家的诸位,还请夫子与寡人同乘入城。”嬴政搀扶着荀子说道。

  “那老夫便多谢大王了。”

  荀子深深看了一眼嬴政,便答应了对方的邀请,尽管他表面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心中对嬴政的礼遇还是感到感激的。

  他看得出嬴政是真心欢迎自己入秦的,并非是为了作秀而特地来迎接他的。

  君王相迎,同乘而坐,这样的礼遇放在任何时候都是最高的规格了。

  同样嬴政的态度,也让荀子心中更加确定了入秦之后,自己的学说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

  随即荀子也不再客气,在嬴政的搀扶下上了王辇,其余儒家弟子则是与秦国文武跟在王辇后方,一起进入了函谷关之中。

  队伍中的史官们神色兴奋的在竹简上书写着所见所闻。

第247章 ,秦国只能有一个声音

  函谷关内。

  嬴政带着荀子以及一众儒家弟子进入函谷关后,便直接来到了府衙。因为嬴政来函谷关过于匆忙,便直接征调了府衙当做行宫来居住和招待荀子等儒家弟子。

  随着嬴政、荀子以及秦国文武和儒家弟子们落座设在府衙后院的宴席后,秦国的宫廷礼乐便在后院响起,一场宴会随之开始。

  在悦耳的乐声的营造下,宴会的氛围欢快而轻松。

  嬴政拉着荀子坐在首位,低声向这位天下闻名的大贤求问寻策,荀子对于嬴政的询问也耐心地解答,没有丝毫藏私。而下方的儒家弟子和秦国文武虽然分坐两旁,但还是会客气的向对方举杯拱手示意。

  一时间宴会朝着宾主尽欢的方向发展,但就在宴会过半礼乐声停下之际,儒家那边便响起了一阵骚动之声,顿时吸引了嬴政、荀子以及秦国文武的视线。

  看着低声议论着的儒家弟子,嬴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后明知故问的向荀子问道:

  “夫子,儒家的诸位学子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荀子闻言便看向了儒家一众弟子,原本轻松带着笑意的脸色也板了起来,看样子很是不满这些弟子们的行为。

  他太清楚这些弟子们要做什么了,无非是想要趁着这场宴会来彰显一下儒家的实力,这种事情在各种宴会上倒也是常事。

  吟诗作对,夸赞宴会主人或者宴会盛况,不但不会失礼反而还能将宴会的氛围推得更高,同时也能彰显客人的实力,并用好诗词来回馈主人家。

  但这里是秦国,不是齐国,更不是魏国。秦国重务实,吟诗作对反而会让其他人觉得儒家虚浮不堪大用。

  而且作诗需要双方相互比试才行,秦国来的文武有几个擅长作诗的?这时候儒家弟子提及作诗,那不是推动宴会氛围,而是挑衅了。

  儒家一众摩拳擦掌准备一展才华的弟子见到荀子脸色不好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一个个收起笑容不敢言语。

  坐在儒家首位的颜路见状,心中不由得苦笑一声,这些弟子们惹出来的事情,他这师叔不想上也得上了,于是便起身走到宴会中间,对着嬴政、荀子行礼后说道:

  “大王,有感大王以盛宴款待我等儒家学子,为表达感激之情,我儒家有弟子想要作诗送与大王,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秦国文武听到颜路的话后,一个个露出诧异之色,随之看向儒家弟子们的目光变得怪异起来了。

  李斯目光缓缓扫过对面这些算是自己师侄的儒家弟子们,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微微轻叹了一声。

  不管这些儒家学子们是真心作诗夸赞宴会,还是为了彰显儒家实力,或者二者都有。不管目的是什么,他们的行为在秦国文武这边看来,那就是挑衅了。

  也得亏嬴政在上面坐着呢,不然秦国文武这边要直接给儒家上脸色了。

  “哎,这些师侄们到了咸阳有罪受了。”李斯暗暗想到。

  果然如此。

  嬴政看了一眼重新期待起来的儒家学子,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荀子,似乎是在询问荀子的意见。

  荀子对着嬴政歉意一笑,随后便板着脸对着颜路说道:

  “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平日里伏念便是这般教导你的吗?等宴会结束之后,你带着其他人将为政篇抄二十遍!”

  “诺。”

  颜路低头俯首,脸上露出苦笑。

  他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他的这些师侄们还是太年轻了,也或许是被入秦为官的期待冲昏头脑了,来之前也不好好打探一下秦国的情况。

  就在座的秦国文武,除了李斯之外,其他哪个人擅长作诗?

  因为莽撞让一件好事成了坏事,连带着他也被牵连了。

  其余儒家弟子们闻言便再度低头不言,不少人都臊红了脸,不好意思再与其他人对视。

  听到荀子的话后,秦国文武的面色才好看了不少,看向儒家等人视线也少了一些敌视。

  “夫子切勿动怒,儒家学子们也是好心。您与大家不远千里来到秦国,一路舟车劳顿,就免了他们的惩罚吧。”嬴政轻笑着说道。

  荀子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故作思索了一番,又看了看下面的弟子们,才为难地开口道:

  “大王爱民如子,王令既下,老夫自然遵从,那就免了他们的惩罚吧。”

  “我等多谢大王!”

  颜路和一众儒家弟子闻言纷纷起身,对着嬴政行礼谢道,言语之中满是感激之情。

  渭阳君看着上方的荀子,目光有些不解的看向李斯,小声的询问道:

  “李廷尉,荀夫子不仅工于学问,对俗世人情也颇有研究吗?”

  荀子刚才这番话不可谓不漂亮,不仅训斥了儒家弟子,给足了大王面子,还让嬴政赚了一波感激。一时间,渭阳君觉得自己心里那个荀子的形象崩塌了。

  堂堂儒家的活圣人,怎么怎么也.....说话这么好听呢?让人挑不出问题来。

  “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

  李斯说着便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后,便压低声音说道:

  “渭阳君,您别忘记老师当年三次担任稷下学宫祭酒,两次入仕。”

  他老师为人刚直,但又不是莽夫,能说会道又不是什么贬义词

  “无需多礼,时间也不早了,夫子想必赶路辛苦了,寡人已经让人为夫子和儒家的学子们准备好了休息之地,等休息再前往咸阳如何?”

  嬴政抬了抬手后,便看向荀子问道。

  “多谢大王体谅。”荀子起身拱手说道。

  “多谢大王。”

  儒家众人再度行礼道。

  嬴政安排人带着荀子等人前去休息,而他自己留下一句诸卿随便后,便带着赵高离开了。

  有了刚才发生的小波折,秦国文武也没了兴趣再喝酒聊天,陆续起身离开。

  眨眼间,刚才热闹的院子便冷清了下来,只剩下一些内侍清理残羹剩饭和桌案。

  .........

  嬴政回到自己房间中后,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眉宇之间透露出一丝愁绪。

  赵高见嬴政心情不佳,接过了内侍送来的茶水后,便让其余人出去了,而他则是将茶水送到了嬴政面前,轻声说道:

  “大王,可是在为刚才宴席上儒家学子们失礼而生气?”

  “你倒时候有眼力,不过寡人并非是生气,而是担忧。老师呢?还没有回来吗?”嬴政看了一眼赵高,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后,缓缓说道。

  “盖聂先生还没有回来。”赵高躬身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盖聂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护卫着他的安全,但盖聂说要去见一位长辈,于是他便给了对方一天时间。

  却不曾想,盖聂走了之后,他身边连个能够商议事情的人都没了。

  “大王,是否需要派人去将盖聂先生唤回来?”赵高见嬴政不说话,便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用,老师日夜不息的护卫寡人,也该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了。”

  嬴政目光深邃的看着赵高,迟疑了一下后,沉声说道:

  “赵高,你说寡人将相父从蜀地请回来如何?”

  相父?文信侯吕不韦?

  赵高闻言瞳孔猛地紧缩,当即便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低头面露紧张之色。

  这种事情是他能够发言的吗?虽然他现在已经是秦王宫大总管,身上还有中车府令的官职,但在有关吕不韦的事情面前,他还是和章台宫普通内侍没区别。

  稍有不慎,便是杀人之祸。

  “奴婢愚钝,此事奴婢不发言的为好,万一影响大王那就是天大的罪过了。”赵高咽了咽口水,声音颤抖地说道。

  嬴政看着赵高害怕的样子,也知道对方就算心里有想法也不敢说出来。

  吕不韦是他亲政前的权臣,他的权力是除掉嫪毐,罢免吕不韦建立起来的。现在将吕不韦重新接回咸阳,虽不至于影响自己的权威,但但定然会引起朝中大臣的浮想联翩。

  今日儒家学子的举动以及文武的反应,又让嬴政感到担忧。

  他清楚儒家入秦之后,难免会和大秦学宫中的百家发生摩擦争论,但只要引导好这争论便会成为有利于秦国和百家发展的竞争。

  可儒家学子在刚才宴会上得罪了秦国文武,此事一旦传出去,便会引来秦国本土士人对儒家的抵制和争论。

  而且对于儒家学子的举动,嬴政看起来不在乎,实则也感到不满。

  “不管他们是不是看不起我秦国文德,都必须安排一个人震住这些人,让他们知道我秦国也并非无精通诗书之人!”

  嬴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心中坚定了将吕不韦请回来的想法。

  今日儒家学子如此,若秦国文德没有扛鼎之人,来日谁能保证其他学派不会如此?况且只有一个与他、许青心意相通之人坐镇,才能保证大秦学宫的学子声音是与秦国大方向一致的。

  许青是相邦又是道家天宗未来掌门,不适合下场参与这件事,所以秦国只剩下吕不韦一人有资格有能力代替他坐镇大秦学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