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中人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观星先生。”
他的目光投向那些在烈日下挥洒汗水的民夫:“但在我眼里,瞧不起现在的你们,就等于是在瞧不起我自己的先人。”
观星静静地看着他。
“文明的演进,知识的积累,技术的突破,以上种种,都不是一而就的奇迹。”
浮黎转过头来,认真地说:“它是一代又一代人在黑暗与困顿中摸索,在失败与挫折中砥砺前行,用智慧、汗水、信念乃至生命一点点点燃星火,汇聚成河,最终才照亮的前路。”
“所谓的文明源远流长,正因为有无数先辈在更艰苦、更蒙昧的年代,用简单的工具开垦出第一片田,建造起第一座城,写下第一个字,才为后来者奠定了最初的基石。”
“生活在现代的我们不过是有幸站在无数先辈用血汗与智慧堆砌而成的肩膀上,才能看得更远一些而已,一个踩在巨人肩膀上的稚童,又有什么资格去嘲笑那些不屈不挠,为后来者也能站在巨人肩膀上而蹒跚前行的开拓者们呢?”
凉棚下安静片刻,只有远处传来的口号与富有节奏的伐木声。
观星怔怔地看着浮黎,蔚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少年干净而诚挚的面容。
许久后唇角缓缓向上扬起,勾勒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样啊......”
她低声喃喃一句,望向浮黎的目光又柔和几分,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其中流淌。
......
幽暗的军帐内,几盏铜灯摇曳着昏黄的光,将帐中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厚重的毡壁上。
一身玄色衮服的二皇叔正背对帐门,立于一幅巨大的西域舆图前。
舆图上,代表煌帝国疆域的部分涂着醒目的朱红,而如今大片区域已被墨色侵蚀,包括龟兹在内的西陲四镇更是被特意以猩红的标记圈出,像是四枚钉在帝国版图上的带血钉子。
帐外,寒风呼啸。
可这自然的声响,很快便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与压抑的骚动人声所掩盖。
“报——!”
亲卫统领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进。”
皇叔并未转身,态度平淡,听不出喜怒。
亲卫统领掀帘而入,头盔下的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苍白。
掀帘的刹那,隐隐能看见数名高级将领正在帐外不安地游荡,又不敢擅入。
“启禀陛下!”
亲卫统领单膝跪地:“刚刚收到前军急报,左将军赫连所部十万先锋,已于龟兹城下尽殁!”
帐中死寂一瞬,只有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尽殁?”
皇叔缓缓转过身,面容隐在衮服高领与灯火阴影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慑人:“如何尽殁?龟兹守将,不是只剩平海侯率领的残兵败将么?”
“据零星逃回的斥候所言,左将军率部大破敌阵,龟兹城眼看便要落入陛下之手,不想天际突现奇兵!”
亲卫统领的头垂得更低,言词咬字依旧清晰:“一人银甲白马,煌煌而来,枪出如龙,有万夫不当之勇;另一人更是能御使光剑火器,化身万千,以秘法召来天火流星!在这二人的帮助下,十万死侍大军顷刻间灰飞烟灭,左将军亦是被那小将挑杀,头颅悬于枪尖游街示众!”
“银枪白马?光剑天火?”皇叔若有所思:“那城中主事者,可还是戚家小子?”
“不,似乎换了人。”亲卫统领抱拳禀告:“斥候隐约听到城里欢呼圣贤王、殿下之声,有传言称是帝都失踪的观星小儿亲临龟兹!”
“朔夜观星......”
皇叔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她竟有胆量亲赴这西陲绝地?还有如此奇人异士相助......”
这时,帐外的骚动再也压抑不住。
几名披甲将领不顾亲卫阻拦掀开帐帘闯了进来,个个面带惊怒、犹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陛下!”
为首的虬髯将领声如洪钟:“观星那小儿何德何能,竟有如此妖人相助?此事蹊跷,恐是帝都诡计,或有不臣之辈假借其名!”
“王将军所言极是!”
另一名面色阴鸷的将领接口:“陛下,当务之急是查明那银甲人与使光剑者的来历!如此人物,绝非寂寂无名之辈!”
“十万先锋一朝覆灭,陛下,是否暂缓攻势,查明敌情,再图进取?”又一人急声道:“贸然再攻,恐——”
“恐什么?”
皇叔终于完全转过身,走出灯影的遮蔽范围:“恐再损兵折将?恐那圣贤王真是天意所钟?还是恐本王大业就此受阻?”
“又或是,单纯的只是怕死?”
他的面容堪称儒雅,眉宇间凝结的阴鸷却让人不敢直视。
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说到底,让死侍冲锋陷阵,任谁都不会皱半点眉头。
可连左将军那样善于隐藏的能人都会在万军之中被人找出来点杀,那换成在场的他们呢?
“万军之中讨伐大将,坠星灭十万先锋军......我这侄女,倒是给了本王一点小小的惊喜。”
皇叔将诸将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并无多少怒色:“左将军折了,是损失,也是警示,尔等的担忧不无道理,此等战力确非寻常军阵可敌,本王也不会让尔等去白白牺牲。”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传令,先锋营残部并入中军,由王将军统一节制;诸位按照先前制定的方略,继续展开对关内各省的征伐和占领。”
“陛下,那龟兹......”
面色阴鸷的将领忍不住问道。
“古人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皇叔背着双手:“既然观星给本王带来一些惊喜,本王便也让她,让这西陲四镇,都好好惊喜一番。”
他缓步至帐中主位,被黑布严密覆盖的方形物件前。
伸出手,揭开黑布。
黑布下是一个由不明暗色金属打造的复杂基座,中心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奇异玉石。
玉石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诡异地搏动。
“龙颈之玉,积蓄已足。”
皇叔的手指拂过玉石,表面的天然纹路随着他的触碰逐渐亮起:
“传令关外各大牧厂,将所有存货尽数启用,不必再惜损耗!同时散播引子覆盖龟兹、疏勒、于阗、焉耆四大重镇周边所有水脉、要道、绿洲,将一切人与非人尽数转化!”
“不计品质,不论形态,不求操控精细,只要数量,无穷无尽的数量!”
他转过身,眼中鬼火似的光芒炽盛:“他们不是能打吗?不是有奇人异士,有天火流星吗?那就让他们打,让他们杀!本王倒要看看,是他们杀得快,还是本王造得快!”
“以西域万里黄沙为坟场,以亿万生灵为薪柴,用这无穷无尽的死侍狂潮淹没一切!看那观星小儿能撑到几时!”
军帐内落针可闻,诸将遍体生寒。
唯有龙颈之玉散发出越来越浓烈的不祥光芒。
“去吧。”
皇叔挥一挥袖,神色复归沉静:“按令行事,好生休整,来日治国安邦,少不得倚仗诸位。”
将领们如梦初醒,压下心头的惊悸与寒意齐齐抱拳:
“末将......领命!”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
第17章·「指环王浮黎」
两天时间倏忽而过,当日正午,阳光炽烈地灼烤着龟兹,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下,一扇流光溢彩的门从无到有,出现在事先规划好的区域。
比起琪亚娜最初预估的三天要提前一些,对此,白发少女乐呵呵地解释:
大概是西琳对终焉圣枪碎片的融合接近完成,连带她这个房东在权能的各种应用上也水涨船高。
对此,浮黎欣慰和危机感各占一半。
欣慰自不必多提,至于危机感,等西琳完全苏醒,与她一心同体的琪亚娜晋升S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且作为掌控时空大权的准终焉素体,即便在S级中也是顶尖强度,距离破格只差一点那种。
这显然会给卡在临界破格阶段的浮黎带来压力,万一无法压制下属,他这个休伯利安大王岂不是要被压在身下狠狠鞭挞,发出‘齁噢噢噢哦哦!’的声音?
这里的鞭挞指的是战斗。
考虑到西琳的恶劣性格和记仇本性,这事她是真的能干出来。
甚至可能已经想好了复仇剧本:我菜鸡一个的时候你叫我阿泉我不挑你理,我恢复全盛期之后,你应该叫本女王什么?
“阿黎阿黎!在想什么在想什么?”
活泼的呼唤雀跃响起,心有余悸的浮黎一抬头,就瞧见一只可爱的白毛团子。
“在担忧日后打不过你该怎么办。”
当事人实话实说,还配合地做了个愁眉苦脸的表情。
“那日后就本小姐罩着你呗!”
琪亚娜嘻嘻一笑,眉眼弯弯,顺手将画完最后一道符文的粉笔扔到一旁,动作潇洒利落。
时空门,又名神秘大门创建术、视力仪式、通向他处之门、万千旅途之门、时空拱门、通向遥远过去和未见之景的大门,作为法术的等级高达A级,只比缇里西庇俄丝的百界门差一些。
想要建立时空门,空之律者的权能当然可以做到。
可要是让它长时间稳定存在且不需要额外支付崩坏能,就需要用这些特殊的粉笔与颜料绘制图案来锚定空间了。
“本小姐发现,法术这种东西有点类似于芽衣提到的那些公式。”
琪亚娜摸着下巴,尝试说出自己的理解:“律者的权能是可以做到心想事成啦,但对崩坏能的消耗却超级多!尤其是那种无法理解的复杂操作,简直像无底洞!可如果套进这些现成的公式框架里,只需要一点点能量,就能把效果做得又好又省力!”
“说得好。”
布洛妮娅撇撇嘴,插话进来:“那往后你就多背点公式,圣芙蕾雅毕业后继续读研读博,争取成为崩坏世界概念神——学好数理化的天才律者。”
“才不要嘞!”
白毛团子大声反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顶尖科学家人设已经有芽衣啦,本小姐才不抢好友的风头呢!”
她笑嘻嘻地补充:“我就随随便便背它几十上百个方便好用的时空类法术就行,遇到模版不适配的再发动权能口胡手搓新能力~”
“好一个随便背几十上百个!”
布洛妮娅这才意识到,之前琪亚娜夺得演武仪典第二名后的积分去向。
不过为了打击这只偶尔灵光的草履虫,她还是补刀:“到头来不还是被温蒂教训了一顿。”
“说得好像你自己不是一样!”
琪宝不甘示弱地回敬。
二人怒视一眼。
“唉......”x2
几乎是同时蔫了下去,默契地蹲到墙角,背景飘起了萧瑟的落叶。
显然无论是崩二还是崩三,温天帝都是御三家最严厉的父亲。
......
作为时空门的创立者,琪亚娜率先进行了多次穿梭测试。
“搞定啦!”
确认稳定无误后探头过去呼唤一声。
伴随着‘moyomo’的可爱叫声,形态各异的猫猫糕们蹦蹦跳跳穿越过来,将龟兹城这边收集到的矿物和材料搬回休伯利安。
“这?真是神奇的存在。”
目睹此景,戚光将军不由感慨。
“殿下!”
女侍卫青云亦是第一时间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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