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中人
大鸭鸭呆住，淡灰色的眼眸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茫然与不可置信，像是在说还能这样？
她看向浮黎，又看回驭空，小巧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才讷讷地憋出一句：“我、我看驭空小姐是老哥从......从那个地方取出来的，就以为只有他才能......”
驭空好笑地摇头：“契约的纽带确实以御主为核心，但这初始的点火并未限定必须由他完成。”
“弍邻?2衣伞磷爸......”
小老妹儿当场石化，风中凌乱，背景有片片雪花飘过。
“......”
浮黎战术性望天，假装研究房梁结构。
说到底，都还是孩子啊～
驭空见状莞尔，眼中浮现出属于过来人的慈祥。
......
翌日，清晨——
驭空妈妈以其成熟、冷静、可靠的气质，有效地弥补了休伯利安含妈量为零的空白。
不过很快兄妹俩便认识到，这位罗浮天舶司的前任司舵，绝不仅仅只有温柔的一面。
校场之上，旌旗猎猎。
经过一夜休整，八百安西军精锐整齐列队。
此时的驭空已经换下那身诱人的寝衣，穿上一身煌帝国风格的简单甲胄，深青色长发利落束起，一双狐耳机敏竖立。
她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凤眸微眯，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士兵的脸。
那视线并不如何凌厉，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力，让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队列迅速鸦雀无声。
“列队，基础阵型。”
她开口，音色清冽，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演练就此开始。
这些老兵毕竟是戚老将军带出来的，又经历过之前的惨烈守城战，个人勇武与配合具在。
可在见识过甚至本身就是云骑军TOP、大小战役历经数百次的驭空眼中，他们的动作、节奏、彼此间的呼应、乃至精气神的凝聚，都处处是破绽。
“太慢！第三列，步伐凌乱，重来！”
“左侧翼注意间距！你们是想给敌人穿插的机会吗？”
“杀气呢？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天就把那点血性给丢光了？！”
“配合！我说的是配合！不是各打各的！你们现在是一个整体，不是八百个单打独斗的莽夫！”
她的呵斥并不如何疾言厉色，但每每都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时不时还亲自下场穿行于队列之间，素手或拍或点，或引或带，总能将出错或迟疑的将士带到正确的位置。
台下，包括戚光在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汗流浃背。
在他们看来，经过老将军殉国、多日血战、新得力量尚不熟悉等诸多变故后，队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恢复到这种程度已属不易。
然而在人家口中，竟如此不堪一击。
好在凶狠归凶狠，治军效果同样立竿见影。
几场演练下来，纵无真实厮杀，但在近乎苛刻的調教与高强度节奏下，士兵们尽管俱已大汗淋漓，队伍的行动却明显多了几分章法与凝实感。
未曾想，驭空的娥眉依旧蹙起。
“仅仅如此吗？”
呵斥回荡在校场上空：“阵型转换生涩，气机联动不足，应对突发变阵迟缓超过三息......若此刻敌军以精锐突骑侧击，尔等左翼已溃，溃一翼而动全军，此战便可宣告失败！”
校场边的宗政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鼓掌称赞：“好！驭空将军训得好！严师出高徒！就该这么练！”
原因？
指挥使又不参加演练，突出一个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份惬意并未持续多久。
‘嗖’的一声锐响，羽箭穿云破空而来，精准擦过他的发梢，吓得肩膀上的狐仙一个激灵，化身棘背龙疯狂哈气。
男人脸上的笑容亦是凝固，僵硬地转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高台之上，驭空放下不知从哪取来的长弓：“宗政指挥使既已观摩完毕，不妨下场与将士们同练。”
“末、末将领命！”
当事人一个激灵，再不敢有丝毫怠慢，连滚爬爬地冲进演练队伍中，动作甚至比旁人还要卖力几分。
围观的浮黎目瞪口呆，小声和布洛妮娅咬耳朵：“这位姐姐是否有点过于极端了？”
小老妹儿低声回应：“根据《罗浮部分公开的军事评估标准》以及《驭空司舵过往战绩记录分析》推断，她可能属于仙舟内部定义的投降派。”
“驭空迩⊙尔意散??？投降派？”
浮黎瞳孔巨震。
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便是如此。”
布洛妮娅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解释道：“以妙见将军为代表的仙舟激进派通常认为，对外战争平局即是失败；以天击将军为首的保守派则觉得激进派过于保守，明明不是大捷就是失败。”
“而仙舟的投降派是最厉害的。”
少女叹息一声：“他们认为不是全面胜利就是失败，甚至全面胜利的时候哪怕只有一个士兵死亡，在他们眼里也是要向全体仙舟人民谢罪的。”
“嘶——！”
浮黎倒吸一口凉气，肃然起敬，并感到一丝寒意。
......
第16章·「观星好感度UP！」
“驭空将军如此严苛，在吾看来也是件好事。”
稚嫩沉稳的清脆音色，在浮黎身畔响起。
他偏过头，左看右看，
一脸震惊，没见到人。
“吾在这里！就算是刺客先生，总拿吾的身高问题来开玩笑，吾也是会生气的！”
声音气鼓鼓地从下方传来，透着娇憨和恼意。
“抱歉抱歉。”
浮黎连忙低头，这才看见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的观星。
女孩今日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色劲装，以银线绣着淡淡的星月云纹，外罩一件天青色襦袍，小小的身子裹在其中更显玲珑。
此刻她正昂着脑瓜，略带嗔怪地看着浮黎，银白秀发在晨风中飘动，幼嫩的脸颊透着可爱的红晕。
“观星先生处理完公务了？”
“暂且告一段落，余下的交给布洛妮娅了。”
观星小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此次特地过来，是想带刺客先生去看一些东西。”
浮黎明白，以这位圣贤王的性格，能让她暂时放下堆积如山的公务主动来找自己，想必事情确实比较重要。
“去哪？”
“龟兹城西，三十里外。”
观星伸出小手，示意他载自己一程。
动作行云流水，好似天经地义。
“得令！浮黎牌公交车，随时为伟大的圣贤王陛下服务～”
牢黎乐呵呵地俯身，将小小的女孩抱在怀里，岚色的能量流体环绕全身，下一秒便消失在校场边缘。
空地上不少将士注意到这一幕，嘴里发出低低的惊叹。
他们就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不对劲。
“注意力集中！”
驭空的呵斥声立刻传来。
“今日所见所闻皆属军机，不准私下议论，更不准宣扬出去！”
最前方的戚光将军也沉声补充，警告的眸光扫过众人。
“是！！！”
回应声震天。
至于回家后会不会忍不住和家里的婆娘分享这份八卦，婆娘又会不会在闲暇之余嘴碎到七大姑八大姨那里，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眨眼的功夫，浮黎便抱着观星来到她所说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矿脉荒谷，地表裸露着大片的暗红色岩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气息。
不少龟兹城的民夫正在此地忙碌，将一株株树苗栽种到事先挖好的土坑中。
那些树苗颇为奇特，树干呈现出一种暗紫色，叶片却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些树苗栽下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拔高。
片刻功夫，便从尺许高的小苗蹿升为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大树，表面更是凝结出一层闪烁暗沉金属光泽的厚厚树皮。
另一批民夫们则将那些坚硬的树皮剥离下来，搬运上一辆辆等候在一旁的马车。
“这是？”
浮黎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此乃本世界特有之物，其根系能大范围吸收土壤中的金属元素，最终在树干表面凝结成拥有相同金属特质的皮层。”
离开他怀抱的观星先生整理一下衣物，细心解释道：“生长地金属元素越丰沛，其生长速度便越快，不过即便在矿脉之上，自然生长也需数月方能成材。”
“好在布洛妮娅带来的应急物资里，有一种名为「金坷垃」的肥料，只需少量混入土壤，铁皮树就能以极快的速度成长，唯一的缺点就是伐木累了。”
熟悉地球知识的女孩甚至还玩了个谐音梗：“等时空门稳定建立，这些经过初步处理的金属材料，便能第一时间运往休伯利安。”
浮黎啧啧称奇：“这应该就是芽衣提到过的，不同环境催生出不同的生态。”
煌帝国绝不能与印象中的神州古代封建王朝简单等同，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也明白了观星的用意，年幼的圣贤王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他们对她的帮助并非单方面的施舍，这个世界同样拥有其独特的价值与回报能力。
接下来的时间，观星似乎放下了君王的架子，兴致勃勃地拉着浮黎在各个矿区走动，向他介绍各种本土特有的工具、神奇采矿方式，嘴里还哼唱起民夫哼唱的号子。
在这期间，她也一直在暗中观察浮黎的反应。
发现即便是看到那些在地球文明看来颇为落后的人力工具和粗放开采方式，浮黎的眼中也从未流露出轻视、不屑或居高临下的怜悯，更多的是一种平等的审视与理解。
终于，在矿区一处临时搭建的凉棚下享用简单的午饭时，观星问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疑问：
“刺客先生。”
“嗯？”
“你就没有一点，嗯......”
女孩斟酌了一下用词，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直言不讳地问道：“瞧不起我们？难道就不觉得我们这里的一切都很落后？”
浮黎一怔，显然没料到观星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他反问道。
观星抿了抿唇，小手无意识摆弄衣角：“你看，你们有能在天上飞的巨大战舰，有须臾间摧毁十万大军的恐怖爆弹，有解读宇宙真理的知识和神乎其神的科学技术；而我们却还在用着原始的工具，为一口干净的水、为了一季的收成而挣扎。”
“在很多来自像你们那样发达世界的人眼中，我们这样的土著，与蒙昧的原始人并无太大区别吧？”
浮黎沉默片刻，然后笑了起来。
笑容干净、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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