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中人
“王国所有的智者不眠不休，压榨着每一分智慧与灵感，在堆积如山的草稿与崩溃的算力模型中完善那道能将天灾付之一炬的咒文，不断有人因心力交瘁而倒下。”
“天空的巫女雅辛忒娜强忍剜心剔骨般的痛苦，将与自己共生的风之圣痕注入天象画壁那逐渐黯淡的核心，她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气息一日比一日微弱，但眼神却始终望着为她守候在门外的、那轮烈阳的方向。”
“而烈阳骑士本人，塞涅俄丝褪去了所有浮躁与跳脱，带领王国最精锐的天空卫队进行着堪称残酷的训练，因为他们清楚，一旦封印破除，他们将是直面那不可名状之恐怖的第一道，也可能是最后一道血肉城墙。”
赛飞儿不知不觉间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壁画上那些渺小却努力的人影。
脊背挺得笔直，好像自己也置身于那场空前绝后的备战之中。
“两年时光一晃而过，按照计算，天灾破封。”
那刻夏轻声说：“然后，战斗打响。”
“天灾大蛇冲破束缚的瞬间，早已预热到极限的金织系统全面启动！无数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璀璨金丝疯狂迸发将那片试图扩散的流体死死缠绕！硬生生为那无形无貌的存在勾勒出可以目视的切实轮廓！”
“饶是如此，天空卫队依旧在对方的仓促一击下全军覆没，仅有塞涅俄丝一人生还。”
那刻夏的语速加快，精准重现那争分夺秒的电光石火：“可依靠他们争取到的机会，数百位智者齐声吟唱，湮灭万物的奇异光束精准命中那正在金丝中疯狂挣扎的无形躯体，引发肉眼可见的诡异涟漪与闪烁！”
“好！！！”
赛飞儿激动地一拍大腿，然后抱着希冀询问：“所以啊树庭男孩儿，天空的子民只是伤亡惨重，但最终赢了对吧？”
“他们打败了天灾，然后因为伤亡太大又或是怕被那些逐火遗老追查，索性假装全军覆没，其实大部分人都悄悄地回到了陆地上隐姓埋名，只派出风堇小姑娘的祖先这一支在外面活动，打算等到合适的时机再重新出现没错吧？”
少女说着自己的美好猜想，欢快而充满希望地看向那刻夏。
然而当看清男人脸上那夹杂一丝叹息的平静神色时，她的心不由得凉了半截。
“不错的推断，赛飞儿......倘若天空王国真能获胜的话，以他们的智慧与对陆地文明的了解，后续采取你所说的这种策略并非没有可能。”
倘若，咎另罒刘旗拔二坝真能，获胜。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天灾是一种规则性集合体，一种没有思想和自我，只会按照既定法则运转，犹如太阳东升西落、月有阴晴圆缺的自然现象。”
那刻夏阖上独眼：“这样的存在是不应该懂得什么叫做策略和逃跑的，即便被封印，它也应该只是循规蹈矩地待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规则领域内，而非像拥有智慧的生命那样，想方设法地破封、离开和隐藏。”
“是以旧约上帝在打开封印着天灾大蛇的霁霞之键时，才会那般放心。”
没有人会尊重台风，也没有人试图和地震与洪水交流。
“然而作为唯一的序列律者伴生天灾，天灾大蛇是特殊的，是别格的，是独一无二的，是绝无仅有的。”
“兴许是在被封印于霁霞之键内部的五万年里，遭到内部以律者意识为原型打造的A夺舍；又或者从诞生之初，它那副无害的表象就是一种极高明的伪装......”
眼底倒映出壁画上狰狞的轮廓，那刻夏缓缓吐出令人灵魂战栗的真相：
“天灾大蛇——拥有了自己的思想。”
“正如一颗死寂的星体任谁都可以踩上一脚，随意开采，可一旦这颗星体拥有人格，能够将自己所持有的庞大质量、能量、物理法则利用起来，那么它便会化身为宇宙中最恐怖的梦魇——活化行星。”
“而拥有思想的天灾大蛇，它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选择自己即将孕育出的新机制内容。”
比如，必须当前所处的文明整体达到前纪元风之律者诞生时的水平，自身才有可能被讨伐。
偌大的废墟图书馆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灰尘在从破窗透入的暗红色星光下缓缓飘浮，连时间都在此刻凝固。
那刻夏收回端详壁画的视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赛飞儿身上。
少女不知何时已深深垂下了头，银色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憋屈吗？”
他平静地问。
无言，只有攥紧的拳头发出的‘咯咯’声。
依琦六陕OZ栮V镹“气愤吗？”
点头，幅度很小。
“想砸东西吗？”
点头，很用力。
“想骂人吗？”
点头，肩膀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记住，当时在最终决战中，拼尽一切手段才骤然窥见这个绝望真相的天空子民们，他们心中那份被愚弄、被碾压、被不可理喻的规则肆意践踏所有努力与牺牲的憋屈、愤怒与无力感，比你此刻要强烈一千一万一亿倍。”
他们就好像那个想用棒球击退陨石的孩子！
关键是他们几乎成功了！
“不讲理......”
压抑的低声终于从少女喉咙间挤出：“凭什么？！！”
是，她打从心底里明白，这一次的讨伐战必定失败，刚刚的设想也不过是在欺骗自己。
但——凭什么是这种失败方法？
就算是因为天灾大蛇积蓄的力量远超预估，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天空王国；就算是因为咒文存在未预见的缺陷导致功亏一篑，赛飞儿都不会像现在这么愤怒。
可是，针对性地自主创造机制？
凭什么就这么机械将神？凭什么就这么不讲道理？
玩不起是吧？
那些人明明都努力到最后了，凭什么要落得这样的结局？
“即便如此，天空的子民们仍然没有放弃。”
那刻夏那没有多少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有愚者才不会预留后手，面对即将挣脱金织束缚的天灾大蛇，他们启动了最后的方案。”
“由塞涅俄丝与天象画壁融为一体，强行与高天之上的另外一部分——卫星状的霁霞之键合二为一，将天灾大蛇再度拖回神之键内部。”
“该任务本应由天空的巫女雅辛忒娜承担，即便将天然圣痕剥离，她与天象画壁的共鸣概率依旧最高。”
“但塞涅俄丝毅然决然地接下了这个任务，甚至没有给妹妹任何争辩的机会。”
......
“......我可是，姐姐啊！！”
“塞涅俄丝大人！”
望着那在暴风中毅然决然冲向天际，宛若惊雷的赤色烈阳，风堇下意识捂住双眼。
但很快又强撑着放下，死死盯着那道与天象画壁融为一体的赤色光芒。
保护天空子民的穹顶模拟系统，其真身正是作为霁霞之键重要部件的天象画壁。
也只有它才能无视深海的亿万吨重压，在海底塑造出如此稳定和拟真的生态环境。
“抓紧时间！计算能量共鸣曲线！引导塞涅俄丝体内的隐形圣痕基因与天象画壁同步！快！！”
指挥室的其他人亦是顾不得悲伤，手指在控制台上化作残影，试图按照预案完成这最后的封印。
但是——
失败了。
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
冰冷的机械警报声与绝望的汇报丧钟般接连响起。
“塞涅俄丝的生命反应信号正在急剧下滑！能量共鸣率不足30%！”
“天灾大蛇在物质界的‘躯体’活性没有减弱！金织系统的束缚力场运行率突破400%临界点！系统即将彻底过载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理论模型显示共鸣率应该超过70%才对！到底哪里出错了？！”
包括塞涅俄丝本人都明白，他们谁都没指望这一次能封印太多时间，只是留给大家撤离和喘息的空余而已。
可一点作用都没有这又是为什么？！
死寂与绝望之中，真相被一个瘫坐在控制台前面如死灰的老学者，用嘶哑的声音惨笑着揭示：
“天灾大蛇......拥有了思想......”
“在被封印的这段时间，祂已经从内部，侵蚀了封印自己的天象画壁......”
看到这里，浮黎蓦地抬头。
视线越过天窗，看向头顶的星空。
在那里，暗红色的星辰宛如无数只充满恶意与嘲弄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这片失落之地，注视着这些千年后的访客。
兴许是察觉到男孩的目光，这些星星整齐划一地看了过来，其中承载的讥讽不加以掩饰。
———我们迄今为止的一举一动，都在它的监视之中。
———漫天星辰，都是祂的眼！
“哼。”
无名的怒火从心底升腾而起，浮黎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霸者横栏的龙威轰然爆发，与天穹之上那无数道目光狠狠对撞！
男孩明白，既然天灾大蛇一直都只是注视而非有所行动，这说明之后必然又发生了什么，暂时禁锢住它的行为。
果不其然。
“姐姐......姐姐......”
指挥室角落，脸色苍白如纸的雅辛忒娜瘫软在地。
她仰望着天空中那些正闪烁着诡异光芒的暗红星辰，眼角残留的泪痕尚未干涸，新的泪水却已流不出来。
金织系统即将崩溃的刺耳警报，破坏咒文无效的绝望报告，塞涅俄丝生命信号急速消散的冰冷数据......
“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什么都没有了......”
雅辛忒娜的精神彻底崩溃，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空洞、麻木，所有的情感具都被抽空，只剩下万念俱灰的绝望。
任凭那长着翅膀、头戴歪扭王冠的小小神格如何打气安慰，都无济于事。
“嘟！嘟！”
眼看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露出这样比死亡还要可怕的表情，小东西焦急地到处乱飞。
神格需要吸收信仰才能成长，在崇尚自由与天空的王国，即便过去许多年，祂依旧还是当年被姐妹俩从花园里捡到时的可爱模样，甚至连心智都没有改变多少。
可祂知道，自己不想看到雅辛忒娜哭。
“嘟——嘟嘟！”
小家伙猛地停下转圈，眼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愤怒的情绪。
祂扇动翅膀冲天而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中央广场飞去。
来到天灾大蛇的面前，祂‘嗷呜’一口，竟然将被金织系统束缚，被迫在物质界显现的躯体吞入腹中！
这一幕，不光是天空王国的幸存者，就连外面的风堇等人都目瞪口呆。
“这也行？！！”
渡鸦更是惊诧出声。
“和神格大权本身的性质有关。”
浮黎迅速堪破真相。
神格大权是泛人类信仰结合大气中游离崩坏能的产物，古代的先民们对自然现象的理解朴素而直接，在他们眼里，雷霆就是天罚、洪水就是滔天，突出一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这种根植于集体潜意识中的淳朴概念会直接反应在对应的神格身上，由此导致的，就是祂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不遵循物理法则。
话虽如此，倘若没有金织系统强行将无形天灾束缚出物质轮廓，极大削弱其的扩散性与不可捉摸性；咒文尽管未能抹杀，却也一定对其造成极大程度的消耗；塞涅俄丝融合天象画壁的尝试失败，也必然在最后时刻对其产生了剧烈冲击......
正是在这些前置条件的重重削弱与干扰下，小神格才有可能抓住那一线稍纵即逝的机会，成功将天灾吞入腹中！
而且这样做绝非没有代价！
“吼吼吼吼吼吼！！！”
暴走，开启了。
原因很简单，疼。
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小家伙单纯懵懂的意识。
被吞到肚子里，天灾大蛇不可能不反抗。
于是祂开始膨胀，不断地膨胀，企图将包裹自己的表层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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