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凉温热
但也有一开始就全速冲刺的。
至于原因......
炫目的亮光闪烁，那是道路两旁的闪光灯。
为了制作毕业纪念册和活动留档，马拉松大赛上有相关人员负责拍摄。
开始跑得快一点儿，就能更显眼一点儿。
但也只是开始阶段，跑出去没多远，不少人耗尽力气，速度骤减。
叶山隼人是去年的马拉松大赛冠军，连高年级的学生都输给了他。
在许多人越来越慢的时候，他依然能保持稳定的速度，将越来越多的人抛在身后。
只要保持住这个速度......
叶山隼人谨慎地调整呼吸，忽地感觉身侧劲风掠过。
东云杉......叶山隼人盯着前方越来越远的背影，咬紧牙关，提速追了上去。
去年的这个时候，东云杉受伤入院，所以没有参加。
今年是他第一次参加马拉松大赛。
这场比赛对他来说......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根据叶山隼人的状态对速度进行调整，给他一个稍微快一点儿就能追上的错觉，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尽可能大地拉开和后方队伍的距离......
这个度还真不好把握。
第749章 勇于改变
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
只要再稍微快一点儿，再多坚持一会儿......
对方的速度慢下来了，还有机会。
希望就在眼前，越来越近了！
近到触手可及的程度。
东云杉微微偏头，看向追上来的叶山隼人：“感觉怎么样？”
“感觉......犯了一个大错误。”叶山隼人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跟上东云杉放慢的脚步，“我不该为了追你打乱自己的节奏。”
东云杉轻笑：“但是直接放弃又不甘心......对吧？”
叶山隼人看着东云杉轻松的样子，越发意识到之前的追逐是个错误。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东云杉脚步轻快，“不过我问的不是这个。”
“分组的事之前不是聊过了吗？”叶山隼人摇摇头，“还想让我用更加直接的方式回应吗？”
“我要问的是......”东云杉语气平静，“扮演好人感觉......怎么样？”
“你说什么？”
“别看我这样，我也有过这样的时期，在我不懂事的时候。”东云杉眸中流露出些许怅然，那还是他上辈子上学的时候，“努力扮演一个好人，与人为善，有求必应，享受他人的认可和需要——直到这种体验变成折磨。”
“我记得，你有一个万事屋。”叶山隼人呼出白雾，“高一的时候，你基本没有上课，都在外面助人为乐。所以......你现在还不懂事吗？”
“这就说到关键了。”东云杉轻笑，“青春期我想要的事他人的接纳和认可，扮演好人是一种避免冲突的社交策略。而现在我帮助别人，享受的是看到他人和我一样勇敢做出改变时的欣慰——不是做一样的事，就是出于同样的想法。”
叶山隼人眉头皱起：“你在说什么？”
“你啊。”东云杉眨眨眼睛，“我在说你的选择。”
叶山隼人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儿：“你都不知道我的选择。”
东云杉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你选了文组。”
叶山隼人表情一僵，紧皱的眉头舒展：“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套出我的选择吧？”
“我最初是通过你的家庭判断的，综合考虑维系家族关系的必要性，我认为你会选文。”东云杉顿了顿，“但是一个人提醒了我，即便需要继承家业，继承者本身，也有自己的想法。”
叶山隼人沉默地看着东云杉，等待着他的下文。
“这么一想，医生也可以维丼系家族关系，如果是你个人兴趣的话，选理组当个医生的可能性也不小。”东云杉并拢双指轻敲太阳穴，“但当我将你自己的想法纳入考量时，我忽然意识到，你不会选理组。”
“为什么？”叶山隼人的语气近乎质问。
“因为你是叶山隼人。”
“这就是你的判断依据吗......”叶山隼人笑了笑，“你了解我什么？就算你了解我，又怎么会知道我不会变？”
“【隼人一定会选择不伤害任何人的方法......他一定会满足众人的期待。】”东云杉试着模仿当时海老名姬菜的语气，“姬菜是这么和我说的。”
“我还以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呢......”叶山隼人无力地笑了笑，“因为选理组的人少，如果我选了理组，就不能满足大家的期待。为了满足大家的期待，所以我一定会选择文组——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不。”东云杉纠正，“你是这么想的。”
叶山隼人把这话再脑海里转了两转才弄明白：“这也是你套话的一部分吗？”
“是我的结论。”东云杉提醒，“从一开始我就说得很清楚了。”
“一开始......”叶山隼人回想东云杉问过的问题，“扮演好人......吗？”
“你所扮演的那个好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东云杉抬手指向叶山隼人，手指像是要刺破某种伪装一样，向前戳了一下，“而扮演好人的那个你，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是做一样的事，就是出于同样的想法。】”叶山隼人重复东云杉刚刚说过的话，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感觉有什么不同。”
“人是会变的，就像我也曾扮演过好人，后来又不扮演了一样。”东云杉娓娓道来，“我相信，你也不止一次想过，不再扮演满足他人期待的那个叶山隼人。这种改变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生，也可能下一瞬就会发生。正如你所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变，什么时候会决定停止扮演。”
“那你还这么确定？”
“因为扮演好人是你解决自身需求的方式，在你感觉这种方式效果不佳的时候，随时可能会换一种方式。”东云杉单手拢了一下头发，感觉效果不大好，用两只手又重新拢了一次，“但是你的需求没有那么容易改变，特别是在之前的方式效果不佳的时候，这种需求会变得更加强烈。”
“我的......”叶山隼人眸光闪烁，“需求？”
“你想要避免冲突，想要维持表面的和谐，想要一个安全的环境。无论是扮演好人，还是不再扮演好人，都是基于这个需求。”东云杉盯着叶山隼人，“这就是你......叶山隼人，很早之前我就发现了你的本性，在造谣短信满天飞的时候，在网球场上比赛的时候，在暑假露营的时候，在修学旅行的时候......你一直都是这样，从来都没想过解决问题，只是想要维持表面的和谐。”
叶山隼人张了张嘴，随后逃避似地移开视线。
“这并非指责，能够维持表面的和谐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也没有余力去解决问题。你只是在解决问题和维持和谐之间，优先选择了后者。因为表面的和谐，比问题的解决，更能满足你的需求。”东云杉轻语，“这样的你，即便不再扮演好人，不再回应大家的期待，也不会选理。”
作为家中的长子，加上对于和谐环境的追求，叶山隼人自然要继承家业。
选文组未来当律师，选理组未来当医生。
“律师的工作本质上管理冲突而非解决冲突，给出一个在法律上成立，让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不需要你彻底解决任何一方的根本问题。”东云杉声音冰冷，宛如锋利的手术刀，在寒风中解剖着叶山隼人的伪装，“但医生面对的是无法调和的问题本身，疾病不会因为表面的和谐消失，而不解决问题，就没法维持表面的和谐。”
“果然，我不该打乱自己的节奏追你。”叶山隼人重新迎上东云杉的目光，露出一抹与以往极为相似，又有细微不同的苦笑，“然后呢，你要将这些告诉委托你的人吗？”
“我还以为你的反应会更加过激一点儿。”东云杉挑起一边的眉毛，“虽然是我分析出来的结果，但毕竟属于你的隐私，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想法。”
“既然你是分析出来的结果，那就不是我的隐私了。”叶山隼人抬头望天，“而且......这些话我自己也没法说出口。”
能够直面自己内心真实的需求，就很不容易了。
将这些说给其他人听，更是难上加难。
东云杉：“那我明天贴学校公告栏上。”
“倒也没必要这么不隐私......”叶山隼人一个踉跄，勉强站稳，“大家需要一个叶山好人来满足期待，即便是叶山本人，也不应该破坏大家的期待。”
“你还要继续扮演下去吗？”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不是已经有人看穿了我的伪装吗？还依旧放慢速度，和我一起跑。”叶山隼人的笑容依旧苦涩，其中的轻松却更加明显了一点儿，“至少在你面前，我不用继续伪装了。”
东云杉提醒：“你这话可千万别让姬菜听到。”
“这话我同意。”叶山隼人用力点头，随后轻叹一声，“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能够像你一样接受这样的我，那么也没有必要对她保密。”
东云杉再次提醒：“这话也不能让姬菜听到。”
叶山隼人：“......绝对不能。”
“既然你已经直面了自己真实的需求和想法，那么......”东云杉眨眨眼睛，“需要帮忙吗？”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叶山隼人声音一顿，“不，我希望你能再帮帮我，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做到......”
东云杉拉开距离：“你还真就一点儿也不装了是吧？”
“都说了没有必要和你伪装......这话不能让姬菜听到。”叶山隼人噗嗤一笑，呼吸一下就乱了，“最重要的事，我很好奇，既然我的现状是我自己的选择，那你又要如何帮我呢？我感觉你能做到，但我想不到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以身作则咯。”东云杉看了一眼时间，“我弃权了，你自己慢慢跑吧。”
叶山隼人难掩惊愕：“......你认真的？”
“正视自己的需求和想法，认可自己的努力和选择，这是第一课。”东云杉晃晃两根手指，“用自己的意志突破既定的路线，勇敢做出改变，这是第二课。”
眼看东云杉提速，叶山隼人慌忙追问：“然后呢？”
“然后的第三课......”已经跑远的东云杉转身倒跑两步，挥手大喊，“等下你自己体会吧！”
目送东云杉跑远，叶山隼人无奈地摇摇头：“我果然还是看不透你......”
不应该为了追东云杉打乱自己的节奏。
越是临近终点，叶山隼人就越是后悔。
呼吸声和心跳声越来越响，在耳腔中鼓动。
肌肉的酸痛变成难以忍受的灼烧感，灌了铅的双腿像是砸在五脏六腑上。
脏器挤压的悲鸣在胸腔炸裂，伴随呼吸，如刀子般划过喉咙，化为白雾涌出口腔。
因为前期追东云杉耗费了太多的体力，临近终点的时候，叶山隼人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了。
身体像是一台即将散架的机器，灵魂迫不及待地想要从痛苦的躯体中脱离。
在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变化骤然发生。
依然在大口喘气，但那种肺在燃烧的窒息感迅速缓解，肌肉依然疲劳，却没了尖锐的痛苦灼烧感。
外界的声音轰然回归且无比清晰，层次分明地涌入耳朵，带来重回人间的奇妙体验。
模糊的世界恢复清晰，色彩重新饱满明亮。
在跨过终点线的刹那，极致的解脱感迅速转变成一种深度的、充满成就感的平静和愉悦。
叶山隼人缓步慢走，之前和东云杉的交流在脑海中浮现。
按照他最初的计划，他本来可以游刃有余地完成比赛。
但为了追上东云杉，他打乱了自己的计划，导致临近终点时体力消耗过大。
然后才有了现在这种超越极限后的极致体验。
之前有多后悔，此刻就有多畅快。
这就是第三课吗？
叶山隼人喘着粗气，露出释怀的笑容。
改变伴随着艰难和痛苦，但那并不是改变的结果，而是改变的过程。
“不愧是你......”叶山隼人等待身体状态稳定之后，才缓缓停下，露出灿烂的笑容，“原来自己的期待被人回应，是这样的感觉啊。”
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小口喝着，叶山隼人一边擦拭汗水，一边望向晴朗的天空。
所以从一开始，一切就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吗？
比赛时的加速追逐，两人沟通的时间，交流的结果，还有最后的体验......
所有都按照东云杉的想法进行。
那么，究竟是东云杉计划得足够周密，还是自己太容易预料了呢？
叶山隼人长叹一声。
课程设置得太深奥了。
东云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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