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辜的怪物
祥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履行你的工作职责。”
八奈见的身体僵了僵，随即像个木偶一样，迈开脚步，走上前去，弯腰将地上的口香糖一片一片捡起来，重新放回包装盒里，然后把包装盒放回了货架上。
这是便利店员的职责所在，整理货架、捡起掉落的商品。可他心里清楚，祥子的目的绝对不在于此。
果然，他刚把口香糖放好，祥子就再次走上前，拿起那盒口香糖，“啪”地一声，又把它摔在了地上。
祥子依旧居高临下地说道：“八奈见君，履行你的工作职责。”
第十六章 往日种种
“八奈见夕，履行你的工作职责。”
少女的声音冷硬而尖锐，带着一种八奈见从未听过的颐指气使。
这语气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划开了两人之间仅存的一点温情，也彻底打破了八奈见对祥子过往的认知。
在八奈见的印象里，祥子从来都是个邻家女孩般的性子——大胆爽利，敢爱敢恨，偶尔会因为一点小事露出娇羞的模样，就算知道她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他心里也从未有过“华族”的实感。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丰川祥子，浑身都散发着成长于顶级华族家庭的冷漠与刁钻，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优越感，也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八奈见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弯下腰，再次将地上的口香糖一片一片捡起来。他弯腰的动作幅度很大，看起来竟像是在对着祥子鞠躬道歉一般的姿态。
可这样的顺从，并没有换来丰川祥子的原谅。她像是被点燃引线的炮仗，一次又一次地伸手将货架上的东西扫落在地——先是口香糖、糖果这类小零食，接着是瓶装饮料，最后连毛巾、牙刷这类日用品也没能幸免。
“哗啦——哗啦——”
商品掉落的声音不断在便利店响起，原本整齐的货架变得凌乱不堪，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物品。八奈见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重复着弯腰、捡拾、放回的动作，仿佛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祥子怔怔地看着男人有些狼狈的模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制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可他依旧没有半句怨言。一股无名的嗔怒瞬间涌上心头。
她宁愿看到他愤怒地反驳，看到他大声谩骂，甚至看到他痛哭流涕地哀求，无论是什么情绪都好，都比现在这样沉默隐忍要好。
这场景，像极了那个他提出离婚的晚上。那天晚上，她哭着质问他，愤怒地摔东西，甚至放下所有骄傲哀求他不要离开，可他就是这样，沉默着，无动于衷，仿佛她所有的情绪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过往的屈辱瞬间涌上心头，祥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面前货架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哗啦啦——”一阵巨响，商品散落一地，甚至有几瓶饮料摔在地上，发出了“砰”的爆炸声，液体溅了她一身。
“捡起来，八奈见夕。”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八奈见轻轻抬起头，目光落在祥子身上。他看到少女看似平静的脸庞下，藏着翻涌的情绪。
她向来，是个情绪丰富的女孩。
干过重活的人都知道，频繁地弯腰起身是最累的，不到十分钟，八奈见的腰就开始隐隐作痛。
可每次他快要把一片区域收拾好的时候，祥子就会再次冲过来，一把将刚整理好的商品扫落在地。
八奈见的额头渗出了更多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铁青，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可他依旧没有反抗，只是沉默地、机械地重复着收拾的动作。
正如八奈见所想的那样，祥子的内心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看着他被自己折腾得狼狈不堪，她心里确实涌起一阵阵快意，可这份快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她的手指就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
脑海里，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回忆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以前两人住在一起的时候，她是个粗枝大叶的性子，宁愿出去打零工干重活，也不愿意做家务收拾房间。而八奈见，从来都没有怨言，默默将所有的家务活都包揽了下来。
他自己打工已经够辛苦了，却还要在下班回家后，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有时候她会觉得过意不去，想要帮忙，他却会笑着调侃她：“我毕竟是在照顾千金小姐啊。”
那时候，她总会故意露出不悦的表情，嘴上说着“谁要你照顾”，心里却甜丝丝的，把他的好一点一点都记在心里。那些平淡而温暖的日子，是她在丰川家从未感受过的幸福时光。
看着眼前八奈见低头收拾的模样，那些温暖的回忆与此刻的场景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她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要掉下来。
下一刻，祥子再也无法面对这样的八奈见，也无法面对自己内心的脆弱，她逃也似的转身跑出了便利店，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想要让对方看到自己这副露怯的模样。
“诶？！丰川小姐！”守在门口的两个女保镖看到她突然跑出来，连忙惊呼一声，立刻跟了上去。
可此刻的祥子，连这两个贴身保镖都不想见到。她跑得飞快，脚步慌乱，最终竟然甩掉了她们。
不知道跑了多久，祥子的体力渐渐耗尽。她扶着一个自动贩售机，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默默地哭泣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从眼眶滑落，浸湿了她昂贵的连衣裙。
明明是她主动过来找茬的，明明是想报复他的无情，是来炫耀自己现在的地位的，明明是想让他悔恨不已，可为什么……最后更难过的人，却是她自己？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一道阴影突然笼罩在她的头顶。祥子猛地抬起头，看到来人时，瞳孔微微一缩——竟然是八奈见。
他依旧穿着那身便利店的蓝色制服，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汗珠，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沉默的，而是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说道：“你还是像以前那样，难过的时候就喜欢找自动贩售机躲着哭。”
祥子连忙用手背擦掉脸上的眼泪，像一只被惹毛的斗鸡，瞬间炸毛般地站了起来，愤怒地瞪着他。
可八奈见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你放开我！”祥子瞪大眼睛，愤怒地想要挣脱，可他的手却握得很稳。
下一刻，八奈见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创可贴。创可贴上印着可爱的企鹅图案，熟悉得让祥子心头一颤。这是以前她特意买的情侣创可贴，因为两人平时打工都很辛苦，经常会不小心弄出小伤口。
看到这枚创可贴，祥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酸又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竟然不知道，他还留着这个。
八奈见小心翼翼地松开她的手，将创可贴撕开，然后轻轻贴在她的手指上。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是刚才她猛地扫落商品时，被货架的边角划到的。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可他却注意到了。
他的动作很轻，很细心，像以前无数次为她处理伤口时那样。祥子怔怔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往日种种，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不断回放——他为她做饭的样子，为她洗衣服的样子，为她处理伤口的样子，为她弹奏吉他的样子……
祥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语气，颤抖着问道：“为什么啊……夕……为什么要跟我离婚啊……”
第十七章 他心里有我.JPG
“为什么啊……夕……为什么要跟我离婚啊……”
少女带着浓重鼻音的哀求，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八奈见的心上。
他原本坚如磐石的心智，在这一刻几近动摇。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就把离婚的真相脱口而出，他不想成为丰川定治牵制她的弱点。
更不想让她因为自己，和丰川定治彻底决裂。
可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感性的冲动。
八奈见死死地咬住下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如果让祥子知道了真相，以她的性子，绝对不会就此罢休，说不定还会不顾一切地去找丰川定治理论，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无可挽回。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追过来。可当他看到祥子慌慌张张逃跑的背影，想到她手指上渗出的血珠，他就再也无法坐视不管，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因为自己而陷入狼狈与难过。
然而，八奈见的沉默，却让祥子的情绪一点点发生变化。从最初的哀怜，渐渐染上了恐惧，最后彻底沉沦为绝望。他终究，还是不愿意说出离开自己的理由。这份沉默，比任何尖锐的话语都更伤人。
“你……”就在祥子心灰意冷之际，八奈见仿佛终于忍不住似的，开口了。
祥子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眼神紧紧地锁住他。
“在丰川家过得好么？”八奈见的声音很轻。
期待瞬间落空。祥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起来。
刚才展露给对方的脆弱，不过是情绪崩溃时的一瞬失态，她终究不是个会委曲求全的性格。
她猛地站直身体，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我刚才的排场你没看到么？两个贴身保镖守着，她们一个月的工资，都够你在便利店打工两年的了。”
她说着，故意抬起手腕，露出手腕上那块精致的手表：“看到我的手表没有？百达翡丽。我们上次去逛商场的时候，都只敢在店门外远远地看，还是我给你科普的品牌知识，你忘了？”
“我早上喝的牛奶，是从新西兰空运回来的，你这辈子恐怕都没喝过。”
“现在的我，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醒来就有佣人伺候洗漱吃饭，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天不亮就赶早班车，也不用再去那种小公司当客服，被不讲理的客户骂得狗血淋头。”
祥子一股脑地炫耀着自己的“新生活”，每一句话都带着刻意的优越感。这些话，都是她之前在小红薯上看到的——想要让前任后悔得痛哭流涕，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亲眼看到自己现在过得有多好。
可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她发现，八奈见的脸上没有丝毫嫉妒或后悔的表情，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释然，仿佛在说“知道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这让祥子恨得有些咬牙切齿的。
“那我，回去继续上班了。”八奈见刻意避开她愤怒的目光，转身就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祥子的目光落在了他蓝色的便利店制服上——后背的布料几乎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脊背轮廓。
她的心，莫名地一软。
他心里面终究还是有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祥子的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丝窃喜。虽然还是没能从他口中问出离婚的理由，但至少，他还是关心自己的。
当然，这并不妨碍她继续恨他。
嗯，她只是将对方当成是“玩具”而已，复仇的玩具，丰川家大小姐复健期的玩具。
而这，甚至还是爷爷默许的，其实她知道爷爷的想法。
爷爷想要通过这个教训，看清那种平凡生活的无趣，以往的自己又是多么愚蠢，让她彻底死心，成为一个真正的“丰川”。
让她对所谓的爱情，彻底祛魅。
“你等一下。”祥子再次开口，声音依旧高傲，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使意味。
八奈见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地看着她。
“现在，你可以下班了。”祥子抬起下巴，语气像是在颁布命令。
八奈见愣了一下，有些摸不清她的心思。前一秒还在对自己百般刁难，下一秒却突然放自己下班？虽然觉得奇怪，但他还是松了口气，轻声说了一句：“多谢。”
说完，他换了个方向，朝着自己出租屋的方向走去。可他刚走了没几步，就觉得身后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人在跟着自己。
他猛地转过身，果然看到祥子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冷淡的表情。
“你……”八奈见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祥子挑眉，语气依旧冷淡，仿佛刚才的尾随行为根本不存在。
“你怎么跟着我？”八奈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祥子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八奈见夕，你为什么永远都这么自作多情？这条路是你家开的吗？凭什么说我跟着你？我只是刚好也走这条路而已。”
八奈见心想，虽然祥子一副黑化的模样，可手段却是小孩子级别的，包括刚才弄乱货架，还是现在跟在自己屁股后面。
尽管知道不应该，可他依旧觉得对方竟然是那么地可爱。
八奈见没再反驳，转身继续往前走。果不其然，他走一步，身后的祥子就跟着走一步，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好几次，八奈见故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祥子就会立刻停下，扬起下巴，用更加凌厉的眼神瞪回来，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有什么话想说吗？”
几次下来，八奈见无奈地放弃了。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喊出那个熟悉的昵称：“小……”
“闭嘴！”祥子立刻厉声打断他，眼神冰冷如刀，“‘小祥’也是你有资格喊的吗？认清自己的身份！”
她是高高在上的丰川家大小姐，是他名义上的老板，还是他的债主。
八奈见抿了抿嘴唇，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语气变得有些生疏：“丰川小姐。”
可他没想到，听到“丰川小姐”这四个字，祥子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八奈见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你这是……想要跟我回家么？”
祥子冷漠地说道：“对啊，我就想要看看你现在的生活有多凄惨……”
这倒是没关系，八奈见心想。
“还是说，你家里面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不能让人看到。”祥子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八奈见忽地想起了，清晨离开的时候那个依旧熟睡的女孩。
不过现在已经是下午了，那姑娘应该已经离开了。
因此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知道，祥子现在只是不甘而已，不甘被自己“抛弃”，因此，只要她折腾够了，就会放弃了，他心想。
第十八章 奶龙全责
明明已是分道扬镳的前任夫妇，此刻却像寻常情侣般，一前一后地走在街边，画面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和谐。
祥子的目光紧紧锁在前方男人的背影上，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以前，她最喜欢的就是这样跟在他身后走，总觉得他的背影宽厚又挺拔，仿佛无论多大的困难，都压不垮这个男人。可此刻，这道背影依旧宽厚，却莫名透着一股被重物碾压的沉重感，让她看得有些窒息。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心里涌起一丝对自己的恼怒。明知道这个男人辜负了自己，明知道自己是来报复他的，可看到他这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心疼。
祥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开口喊道：“我说，八奈见夕。”
八奈见脚步一顿，带着些许疑惑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女孩。
“你为什么要将身上的钱全部留给我？”祥子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哪怕是离婚，按照规矩，你至少也能分到一半。”
那些钱虽然不多，却也足够让他不用像现在这样，轻易地受制于人。
八奈见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说道：“你……比我更需要那笔钱。”
“哈？”听到这句在她看来无比荒唐的话，祥子忍不住嗤笑一声，脸上布满嘲讽，“八奈见夕，你脑子没问题吧？还是说你根本没听我说话？现在的我，缺那点钱吗？”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连衣裙，语气愈发不屑：“我身上这件衣服，都比我们当初那点存款昂贵得多。”
可八奈见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认真：“这不一样的，小……丰川小姐。”他及时改口，语气却依旧温和，“你现在用的钱，是丰川家的钱，是你爷爷给你的钱。而我们的存款，是属于你的钱，是你可以在……紧急的时候自由动用的钱。”
祥子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爷爷给的钱，看似丰厚，却带着无形的枷锁，一旦丰川定治想收回，她根本无力反抗。
而那笔并不算多的存款，是完全属于她的私产，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或许会成为她脱困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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