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辜的怪物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八奈见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还算正常。
“没、没事！就是泡得有点久，头晕而已！”爱音慌忙坐起身，刚要下床，身子却一软，又跌回床上。她扶着额头苦笑，“看来得躺一会儿了。”
“那今天就在旅馆休息吧，我们下次再去玩。”八奈见立刻说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不行不行！”爱音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沙哑了，“难得来镰仓，不能因为我浪费时间！你带素世去玩，我在旅馆歇着就好，拜托老板娘照顾我一下就好了啦。”
事到如今，因为太想跟八奈见涩涩而泡温泉晕倒这种事情，已经说不出口了。
旁边的素世冷眼看着这个笨蛋阿侬，跟看二傻子似的。
八奈见还在犹豫，爱音已经催促道：“快去快去！再磨蹭太阳都要落山了！我没事，真的！”
拗不过她，八奈见只好去找老板娘。
听说爱音泡温泉晕了，老板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种情况我见多啦！我给她煮点红糖姜茶，再备点清淡的粥，保管晚上就没事了。”
旅馆本来就只有他们三位客人，老板娘热情地答应了照顾爱音的事情。
走出旅馆大门，镰仓的阳光正好，街边的樱树虽过了花期，枝叶却绿得鲜亮。八奈见看着身边看起来有些轻快的素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不知不觉变成了他和素世的“二人约会”。
“欧尼酱。”素世突然停下脚步，仰起脸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眨了眨小鹿眼睛，“你能不能……跟我牵手啊？”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着，带着几分期待。
素世也想到一处了，没有爱音这个笨蛋，她更是可以“大展拳脚”了。
八奈见看着她纯真的眼神，没能拒绝，他伸出手，素世立刻将小手放进他掌心——她的手软软的，指尖带着点凉，却紧紧攥着他的手指。
八奈见心里有点别扭，总觉得自己像落入了精心编织的蜘蛛网，而小小的素世却是那个稳坐蛛网中央的猎手。
两人手牵手走在街道上，快到正午时，肚子饿得咕咕叫。八奈见正琢磨着吃点什么，忽然瞥见街角一家挂着“驴肉料理”招牌的小店，木质招牌上的“驴肉火烧”四个字格外显眼。
想起那味道，八奈见不由得有些怀念起来，于是说道：“中午我们吃驴肉料理怎么样？”
素世的脚步顿了顿，身体微微僵硬，指尖也紧了紧。但她很快恢复自然，点了点头：“好啊。”只是那声回答比平时轻了些，让八奈见莫名觉得奇怪，却也没多想。
小店不大，只有四五张矮桌，空气中飘着驴肉的卤香。很快，三份驴肉火烧，一大碗驴肉丸子汤，以及一份额外加的焖子就端了上来。
刚烤好的驴肉火烧外皮酥脆，咬开一口，卤得软烂的驴肉混着青椒碎，香气在味蕾漫了出来；驴肉汤奶白浓郁，撒上葱花和胡椒粉，在这冬天暖得胃都舒服起来。
八奈见品尝了一下，诶，味真足！
可素世只是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驴肉汤，半天没喝一口，眼神落在汤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也淡淡的。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八奈见放下筷子，关切地问。
素世摇了摇头，舀了一勺汤送到嘴边，却又放了回去，还是没说话。
八奈见故意板起脸，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甚至不愿意称呼我一声“义父”？”
“噗呲——”素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底的阴霾散了些。
八奈见见她松口，连忙趁热打铁：“到底怎么了？从进这家店开始就怪怪的。”
素世拿起勺子，轻轻刮着碗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其实……我小时候经常去大姨家寄宿。”
“大姨？是长崎太太的姐姐吗？”八奈见问。
“嗯。”素世点了点头，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爸妈还没离婚，但一到假期就忙得没空管我，妈妈就把我送到大姨家。我那时候小，不知道寄宿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能和大姨家的哥哥姐姐一起玩，还挺开心的。大姨对我也很好，从来没让我受委屈。”
她顿了顿，捧着碗说道：“直到有一次，有人给大姨送了點罕见的驴肉，做了一锅驴肉丸子汤。那是我第一次吃驴肉，汤特别鲜，丸子也Q弹，我一碗很快就喝完了，还想再盛一碗。”
八奈见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结果我刚拿起碗，大姨就笑着把我和其他孩子的碗收走了，说‘汤要留着明天喝，不然明天就没得吃了’。”素世的声音轻了些，“我那时候也没多想，觉得大姨说得对，就放下勺子去玩了。”
她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压抑什么。
“那天晚上我起夜上厕所，经过厨房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声音。”素世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神也暗了，“我偷偷扒着门缝看，就看到大姨正给她的儿子盛驴肉汤，满满一大碗，还问他‘够不够？不够锅里还有，专门给你留的’。”
说到这里，素世微微低头：“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明白了。大姨不是要留着汤明天喝，只是……不想让我多喝而已。我站在门外，突然觉得特别羞耻，像个偷东西的小偷，生怕被大姨发现，慌慌张张地跑回了房间，躲在被子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我在那个家里，终究是个外人。”素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就算大姨再疼我，我也不能像她的亲孩子那样，随心所欲地要东西。”
“那你讨厌你大姨吗？”八奈见轻声问。
素世猛地抬起头，摇了摇头，眼神很认真：“不讨厌。”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要说讨厌的话，我更讨厌自己。如果不是我去寄宿，大姨就不用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不用故意跟我说谎，可以光明正大地给自己的孩子多盛一碗汤。她有什么错呢？她只是想疼自己的孩子而已，错的是我，不该赖在别人家添麻烦。”
八奈见听罢站起身，走到素世身边，弯腰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驴肉汤，送到她嘴边：“张嘴。”
素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开嘴，男孩温柔地，轻轻吹了吹汤匙，然后亲自喂到少女的嘴里面。
八奈见不想也没资格评价素世的父母，只是既然现在有他在这里，就不会让这孩子再受到任何委屈。
不然的话，他岂不是白穿越了？！
八奈见笑眯眯地说道：“来来来，小素世，我们慢慢喝，别的不说，驴肉汤管够，我们喝一碗，倒一碗，主打的就是一个浪费。”
听到男孩这故意搞怪似的话，素世心里面又觉得好笑，又有些心酸，一时间，表情变得五味杂陈，只是顺着男孩的意思张开嘴。
他一勺一勺地喂着素世，动作温柔，像是要把她童年缺失的那些温暖，灌注到她的心房和灵魂里面。
少女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靠在八奈见的胸膛上愈发地依赖着对方，此刻的气氛，已经分不清是温情还是暧昧。
一碗汤快喂完时，素世突然扭了扭身子，小声说：“欧尼酱，我想下来。”
“怎么了？汤还没喝完呢。”八奈见疑惑地问，又要喂她。
“不要了不要了！”素世连忙摆手，从他腿上跳下来，脸颊略微有些潮红。
八奈见似乎明白了什么似地，说道：“哦，汤喝多了想尿尿是吧，要我陪你吗？”
素世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脸上的羞意更盛了，喊道：“不许说……”
她又不是千早爱音那个不要脸的笨蛋，说罢，她又夹着腿连忙跑到洗手间去了。
看着八奈见那因为弥补了她的遗憾而有些自我满足的模样，她的嘴角，微微地上扬。
老东西的焚诀……真的有用呢。
男孩子，实在太容易骗了。
第二十一章 紫阳花绽放之时
离开驴肉料理店时，天空渐渐笼上一层薄云，原本炽烈的阳光被滤得柔和许多，街边的樟树投下浓淡交错的阴影。
素世攥着八奈见的手，指尖还留着驴肉汤带来的暖意，路过一家贩卖风铃的小店时，清脆的铃声伴着海风飘来，仿佛此刻少女高兴的心情，她忽然抬头：“欧尼酱，我们去明月院好不好？听说那里的绣球花特别漂亮！”
八奈见去哪里都无所谓，自然不会拒绝。
明月院坐落在镰仓北部的山脚下，是临济宗建长寺派的寺院，创建于1160年，因庭园与四季风物诗闻名。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远远就看见寺院的朱红色山门，门楣上“明月院”三个金字透着古朴的味道。
两人踏着石阶，一边欣赏着上山的道路上琳琅满目的翠绿植株，一边说着悄悄话，微风吹拂着两人的发梢，气氛很是温馨。
只是到了售票处的时候，那个售票的中年阿姨下意识地询问：“两位是什么关系呢，如果亲子的话，可以购买套票哦。”
八奈见的表情微微僵硬，生怕旁边的少女又会喊她“爸爸”，因此话到嘴边就卡壳了。
“他是我欧尼酱。”素世抢先开口，声音清脆，还故意往八奈见身边靠了靠，露出亲昵的模样。
售票阿姨也没发现什么古怪的地方，只是扯了两张成人票给他们。
刚刚走进明月院内，八奈见不由得松了口气，素世忽然踮起脚，温热的气息拂过八奈见的耳畔：“这次就绕过你，没喊你爸爸，你可要好好补偿我哦。”
她的发丝轻轻地掠过八奈见的脸颊，让他心里面都有了些痒意。
八奈见浑身一僵，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带着狡黠和娇羞混杂的笑容。
他忽然觉得，现在的素世比记忆中那个成熟稳重的“素世妈妈”还要难招架，这难道是什么越古越强的设定么？
踏入前庭的瞬间，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艳了。成片的绣球花沿着石阶铺展開。
有些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蒸发后留下的细痕，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靠近回廊的几株开得格外繁盛，花球大得像小灯笼，垂在木质栏杆边，微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原来这就是绣球花啊。”八奈见蹲下身，轻轻碰了碰花瓣，柔软的触感传来。
他对于花并没有特别的研究，只觉得这紫色的花海相当漂亮，令人心旷神怡。
他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还在病床上的阿侬酱，故意馋一下那个笨蛋。
“是呀，绣球花也叫紫阳花呢，欧尼酱你知道么？”素世弯腰凑近一朵淡紫色的紫阳花，鼻尖轻嗅，似乎是在展示自己的博学。
正在拍照的八奈见腰差点崴了一下，怪不得他觉得这紫色花海有点眼熟。
这可不兴紫阳花啊。
八奈见看着那抹淡紫，心里默默吐槽：无论是紫阳还是紫阳花好像都不是什么好词。
两人沿着石阶往后院走，沿途的紫阳花一路延伸，偶尔能看到穿着和服的游客在花下拍照，快门声与笑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素世的兴致很高，一会儿拉着八奈见看花瓣上的纹路，一会儿让他帮忙拍照片，镜头里的她笑得非常明媚，完全看不出之前的阴霾。
直到走到后院——这里以枫树闻名，秋冬的季节让这里的枫叶变得火红，树下有一片小小的休息区。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哭声传来，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石凳上坐着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的模样，扎着双马尾，正无助地哭泣着。
八奈见刚要走过去，脚步却顿住了——这小女孩的眉眼竟与素世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含泪的眼睛，像极了长崎女士给他看过的……素世小时候的照片。
“小妹妹，你怎么了？”素世似乎也意识到什么，率先走过去，蹲在小女孩面前，脆生生的声音格外亲切。
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过去，那是在驴肉店老板给的清口糖。
小女孩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素世，吸了吸鼻子：“我、我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
“别害怕，我们帮你找爸爸妈妈好不好？”素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知世。”小女孩接过糖果，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情绪稳定了些。
知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八奈见能够明显地感受到素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八奈见皱了皱眉，走上前问道，“那你的姓氏是什么？”
“姓氏……是什么？”小女孩用天真的语气说道。
八奈见转头看向素世，发现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些，眼神里藏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先在这里陪着她，我去通知工作人员广播寻人。”八奈见说道，只留下两人在这里。
远远地，八奈见甚至听到了素世询问小女孩：
“呐，知世，你爸爸对你好么？他会陪你玩翻花绳，给你买好吃的吗？”
八奈见的心脏仿佛被什么重重打了一拳似的，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等八奈见带着工作人员回来时，就看到素世正用一根红绳给知世变翻花绳，一会儿变成“面条”，一会儿变成“大桥”，小女孩的脸上早已没了泪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大姐姐好厉害！”知世拍着小手欢呼。
然后工作人员也开始询问小女孩了，忽地，小女孩仿佛想到了什么似地，说道：“我想起来了，别人会喊我爸爸一之濑，一之濑是不是就是姓氏啊。”
听到小女孩的话，旁边的“一之濑”素世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握着红绳的手微微颤抖，眼神里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此刻两人心里面都已经明白，眼前这个小女孩，果然就是素世同父异母的妹妹。
明明并不是在东京，明明只是偶然来到镰仓而已，可是，这种巧合，却让人觉得无可奈何。
“欧尼酱，我们能不能等这孩子的父母来了再走？”素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看向八奈见的眼神里满是脆弱。
“好。”八奈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看着素世继续陪知世玩翻花绳。
“知世的爸爸会送你上学吗？”素世轻声询问小女孩。
八奈见在一旁听得有些难受，却没办法阻止对方。
“会呀！爸爸每天都开车送我！”知世得意地扬起小脸，“昨天爸爸还带我去吃了驴肉料理，说我长身体要多吃肉！”
小女孩清脆的声音仿佛摇曳着的紫阳花。
素世的手指顿了顿，随即又笑着继续翻花绳，只是那笑容没了之前的真切，八奈见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疼得发慌。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走过来告知：“已经联系上小知世的父母了，他们正在门口，马上就过来。”
素世立刻站起身，拉着八奈见的手：“欧尼酱，我们走吧。”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诶？大姐姐要走了吗？”知世连忙站起来，拉着素世的衣角，眼神里满是不舍。
素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指尖有些发凉：“姐姐还有事，知世要乖乖等爸爸妈妈哦。”
“两位稍等一下。”工作人员连忙挽留，“知世的父母说想当面感谢你们。”
“不用了，我们还有事。”素世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拉着八奈见转身就走。八奈见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两人没有走远，就在寺院门口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停下。素世靠在树干上，目光紧紧盯着明月院的大门，眼神里满是复杂。没过多久，一对穿着得体的夫妻匆匆跑来，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女人则穿着优雅的连衣裙。
“知世！”女人一看到女儿，立刻跑过去，声音里满是焦急，“吓坏妈妈了！”
“爸爸！妈妈！”知世兴奋地扑到男人怀里，举起手里的红绳，“刚才大姐姐陪我玩翻花绳，还给我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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