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468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两人沿着前厅往里探。邢清酤没有特地摆出什么架势,只把临时用宝石熔炼成的髓液放出去薄薄一层,沿着墙根和门缝游走,先把整座宅院的大致结构摸了一遍。沙尔玛则一间间推门去看,先前几处都没见着尸体,只能看出有人仓促起身离席的痕迹。

绕过前院,再往侧面走,廊下转角那间屋子的门是虚掩着的。

沙尔玛停了一下,抬手把门推开,屋里是待客的陈设,地上则横着几具尸体。

主座前那具最显眼,身上衣服还算整齐,看样子大概是人正坐着说话时遇袭的,旁边倒着的两人位置也挺近的,大概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死了,更里面还有一具伏在案边,手臂垂着,指尖已经发黑,整间屋子没有打碎太多东西,只有杯盏倒了几个。

“果然。”沙尔玛低声说了一句,随即便走上前去。

这回他没等邢清酤先动手,自己先蹲下检查了两眼,掀开衣领看了看,又按了按尸体颈侧和下颌附近已经塌下去的皮肉,随后才说道:

“死亡时间和前面几处差不多,所有案件相差估计不会超过三天。”

“预谋已久啊。”邢清酤说道。

“差不多,”沙尔玛站起身,转头看向他,“邢,用礼装找一下,这地方有没有藏书室。”

“已经在做了。”邢清酤回道。

他说这话时,月灵髓液已经顺着地板底下和墙后夹层一路探了出去。

沙尔玛重新蹲下,他朝邢清酤伸了下手,要来两支试管,随即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工具盒,打开后,里头排着几样细小器具,他从里面拈出一支长针,沿着后颈位置刺了进去,缓缓抽取脊髓中的骨髓残余,又换了个角度,从颅底取了一点脑髓液,分别封进试管里。

“你这套手法看着越来越不像正经魔术师了,”邢清酤在旁边说道,“死灵魔术吗?”

“外勤做久了,” 沙尔玛头也没抬,“活人死人都得会查。”

说话间,邢清酤那边也有了结果。

“找到了,”他说,“也是地窖,入口在不远处。”

“还有去检查的必要吗?”沙尔玛问。

“没有,”邢清酤答得很快,“里面一丁点东西都没留下。”

沙尔玛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先前几处现场收来的零碎纸片,大小不一,他把刚才取出的两支试管放在一旁,随后从里头倒出几片最完整的纸屑,借着那点骨髓和脑髓液,在桌上慢慢把碎纸拼接起来。

这操作把邢清酤看得直皱眉头。

“你屏蔽嗅觉了吗。”他想了想后问道。

“没有,”沙尔玛摇摇头,“尸臭味也是很重要的信息来源。”

“当年在美国的时候,地脉那摊事就该交给你来处理。”邢清酤感叹道。

“我可做不了那精细活。” 沙尔玛回了一句。

很快,一张勉强拼出来的纸便在他手底下成了形。沙尔玛以针代笔,在上面写下几个简短的符号,又低头把那张纸折成一只纸鹤。

他把纸鹤托到窗口,指尖在它背上一点,纸鹤抖了一下,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它先在屋里绕了半圈,随后便从半开的窗子钻了出去,一路朝远处飞。

沙尔玛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跟着它越过院墙,又越过更外面的屋脊,那纸鹤没有往城中其他方向拐,反倒越飞越直,越飞越高,看样子是要朝着孟买之外去了。

邢清酤也走到窗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大概率是不在孟买市内了。”沙尔玛说道。

“现在去追吗?”邢清酤问。

沙尔玛抬起手,朝远处轻轻一勾,那只已经飞出去一段的纸鹤便又打了个转,慢慢折返回来,最后落回他手里。

“先把孟买市内的事情处理完吧。”他说着,把纸鹤收起,“我还有些事情要找那个临时协调负责人一趟。”

——

两人回到南半岛那座临海警署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路口那些街垒,探照灯和临时拉起来的警戒线都还没撤,只是和他们上午刚到时相比,整片地方的气氛已经变了不少,守在外头的警员依旧带着枪,可神情明显松弛了下来,来回走动的人也比之前多了。

吉普刚开到警署外,门口便有人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斯里尼瓦斯。

和白天在协调室里那副眼下发黑、领口松着、满脸烦躁的样子相比,他这会儿简直像换了个人,外套重新穿好了,头发也理过一遍,脸上那点压不住的疲态虽然还在,可整个人已经收拾得体面不少,隔着老远,他脸上就先堆出了笑,步子迈得很快,生怕慢一步就显得不够郑重。

更显眼的是,他那圈胡子没了。

剃得很干净,只是大概下手太急,下巴和脖子侧面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小口子。

“欢迎,欢迎!”他脸上还挂着那副过分热情的笑,微微弯着腰,抬手示意他们下车,“你们回来了,终于,终于——”

邢清酤一只脚刚踩到地上,便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完,他动作都顿了顿。

“你胡子呢?”

斯里尼瓦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先问的是这个。他脸上的笑停了半拍,随即又赶紧补上,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已经空出来的下巴,用英语飞快说道:

“为了庆祝!为了庆祝你们凯旋!我特地剃掉了,专门为这个剃的!”

他这几句话说得又快又重,舌头卷得厉害,尾音也黏在一起,邢清酤听完后只皱了皱眉,明显没完全听明白。

“他说什么?”他偏过头问沙尔玛。

“还记得他之前说过什么吗?” 沙尔玛看了斯里尼瓦斯一眼,“他说,要是你真能把这座城的问题解决掉,他就把自己身上的毛全剃了。”

邢清酤想了想,点了下头。

“哦,你好像是跟我说过这么回事。”

“现在他剃了,”沙尔玛继续说道,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项——”

“——还有当着全城人的面承认自己是个傻逼、去给庙捐钱、把桌子当成献给神的祭品后再吃了。”

当然,他跟邢清酤解释的时候,用的也是英语。

斯里尼瓦斯原本还维持得不错的笑,一下僵在了脸上,偏偏周围离得近的几个警员又都听得懂,一时间谁也不敢笑,只能把脸绷住,硬生生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斯里尼瓦斯站在原地,嘴角努力往上提着,整张脸却显得有些不太协调。

“啊……对,对,”他干笑了两声,像是想把这句糊弄过去,“玩笑而已,只是玩笑,当时压力太大了,你们懂的……”

邢清酤虽然没完全听明白前半截,但看两人的反应,大概也猜到不是什么太体面的内容。他又打量了斯里尼瓦斯那张干干净净的脸一眼,最后还是没继续追问,只是若有疑起琉一san爾貳咎爾所思地哦了一声。

“行吧,”他说,“至少说到做到了四分之一。”

这话一出,旁边有个警员实在没绷住,赶紧咳了一声,把脸偏到一边去。

斯里尼瓦斯脸上的笑意更尴尬了几分,但终究还是没敢多说什么,只能赶紧把话题往回拨。

“请进,请进,先到里面说。”他抬手示意道,“房间、报告,还有你们需要的东西,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还有热水和吃的。”

沙尔玛顺口替他转了一句。

“这个我听懂了,”邢清酤说道,随后又看了斯里尼瓦斯一眼,“不过吃的先不急,我记得你不是还欠着一张桌子么?”

这回轮到沙尔玛没忍住,笑了两声。

斯里尼瓦斯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像卡住了,隔了两秒才勉强笑道:

“我们……还是先一件件解决吧。”

邢清酤听完,也没再继续拿这事逗他,只是偏过头看了沙尔玛一眼。

“这边你比较熟,”他说,“交给你翼另漆思洽?i?酒Ⅷ_? U-_? 了。”

沙尔玛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朝警局内部走去,斯里尼瓦斯见状,也赶紧收了收脸上那点尴尬,转身跟上,旁边两名警员很有眼色地快走几步,替他们把前面的门推开。

几人一路穿过前厅,重新回到了先前那间协调室,屋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只是比白天更乱了些。斯里尼瓦斯快步走到桌后,刚坐下,又像是觉得这样显得不够积极,随即抬起头问道: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崎爾彡零死?咎琦珊?(四)?沙尔玛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要一份文件。”他说。

“什么文件?”

“州一级的正式证明,”沙尔玛说道,“内容很简单——”

“——确认马哈拉施特拉邦政府目前已经进入事实上的失能状态,确认关键行政机关,警务机关与邦级协调系统无法正常履职,同时,留下对中央政府不作为的书面指控。”

斯里尼瓦斯刚把笔拿起来,听到后半句,动作便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证明邦政府失能的文件,以及对中央政府宪政失职的指控,要书面文件。”

斯里尼瓦斯看着他,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失能状态我可以给你写,”他说,“这本来就是事实,没人能否认。可你后面那句……你是要我正式指控中央政府?”

“不错。”

“你不会真觉得这东西有用吧?”他说道,“说实话,我比你更想指控他们,但你明白的,这种时候不管是口头还是书面,不管是指控还是弹劾都没什么作用。”

“做一个保险而已,”沙尔玛说道,“如果后面真要推动更进一步的非常安排……那这份指控是必须的。”

“这意味着我他妈要赌上我之后的政治生涯,”大概是触及斯里尼瓦斯的实际利益的原因,他脸上原本恭敬的笑意散去了不少,“该死,随随便便越权代表州政府指控中央?我吗?”

“反正都越权做这么多事了,”沙尔玛慢条韭⊙六丝遛鳍岜弍拔斯理地说道,“也不差这一件吧。”

斯里尼瓦斯还想反驳,但他看了眼沙尔玛身后的邢清酤,刚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好,好……” 斯里尼瓦斯叹了口气,“这个文件我签,但我得事先说好,我能动用的证明,最多只是孟买市政与应急系统的正式记录,加上我作为现阶段实际协调负责人的签字说明。”

“它可以证明这里已经发生了什么,也可以证明我们向上级发出过哪些请求,却得不到有效回应,这份报告在邦政府处于失能状态的时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邦政府——”

“——可一旦州政府重新恢复运作,他们完全可以说,这只是地方层级的报告,不代表整个邦政府的正式立场,你明白吧?”

“你写就是了。”

算是个过度章,接下来就是把孟买的事情处理完,再处理掉婆罗门家系的支线,就该进入旁遮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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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调室里的门关上后,邢清酤没在里面多留,转身便出了警署。

外头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临时架起来的探照灯和路灯一并开着,把门前这一片照得发白。

警署外围比白天更忙,警员和政府职员来回穿梭,卡车停了一排,偶尔还能看见被押回来的信徒和嫌疑人,被人按着头往里带,先前几乎席卷全城的失控算是压下去了,可收尾的事情反而更多,足矣让这帮人忙上一段时间了。

邢清酤站在台阶下,抬眼扫了一圈,很快就看见了车队队长。

对方正站在一辆卡车旁边,和几名手下低声交代什么。见他出来,立刻停下话头,快步走了过来。

“Lord。”

“问出什么了吗?”邢清酤开门见山地问道,“浦那和孟买这边,不是都查到有人被抓后装车运走么?目的地一样吗?”

队长走近两步,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只能说,前半段一样。”他说,“我们抓到的司机和几个负责押车的人,说法都差不多——”

“——他们只知道车最后都要往拉贾斯坦邦送,到了斋浦尔附近会有人接手,自己在那里完成交接后再原路返回。”

“再往后呢?”邢清酤问。

“不知道。”队长说道,“他们知道的就到这里。人交出去以后会被送去哪,转到谁手里,后面是不是还会继续往北运,他们都不清楚。”

“是真的不清楚,还是嘴硬?”他问,“需要上催眠魔术吗?”

“Lord,”队长回道,“我们受过专业训练,而他们只是一群没经受过反审讯训练的普通人。”

邢清酤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没立刻说话。队长见他没打断,便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件事,”他说,“这些司机和押车的人回来时,通常不会空手。”

“什么意思?”

“他们每送完一批人,回来后都会领到配发,”队长说道,“最基础的是护符,再往上,会有一些带着宗教意味的武器或者礼装,我们从人口里问出来的说法很杂,但大意差不多——”

“——简单说,就是用人换装备。”

“具体点。”

“他们有一个最低门槛,”队长说道,“交上去的人口必须先够这个数,够了,才会发最基础的一批东西,没达到那就什么都拿不到——”

“——过了这条线,再往上交得越多,给的东西就越多,质量也越好。”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