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她看着他，视线在那支手枪上停留了一瞬，确认撬开她防线的竟然是这种低俗的手段。
随后，她的目光缓缓上移，重新落回骑士的脸。
那张满是旧伤的脸依旧平静。即便倒在地上，即便只剩下苟延残喘，他也把最后一击留给了对手最不屑防备的地方。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想补上那最后的攻击。
但动作刚起，整条手臂便僵住了——
——前额叶与运动前区的损伤让她无法完成精细动作，魔术回路短暂失序。强行推动，最先崩溃的只会是她自己那道被封死的颈侧伤口。
她站在那里，停了半秒，第一次没有立刻执行最优解。女人的身子微微一晃，试图用脚尖把重心重新压回去，膝盖却不受控制地松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没能撑住，沿着那道失衡的方向缓缓坐倒在地，外套下摆拖过血痕，摩擦出一声很轻的响。
双方都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们都还活着，但胜利的天平毫无疑问已经向女性魔术师一侧倾斜。只要给她几分钟喘息，把失序的回路重新拉直，把被撕开的平衡感补回去——
——她就能走过去，给那名骑士最后一击。
“只需要……休息一下。”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这句话，即便瘫坐在地，眼睛也没有从骑士身上挪开半分。她盯着他胸甲裂口里那点微弱的起伏，盯着他垂落的手枪，盯着那张闭着眼的脸，确认他没有第二次发力的可能。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她的神经瞬间绷紧。
女人抬起头，视线顺着声音的方向探去。她下意识想要重新支起身子，可脑部的冲击仍在颅内回荡，视野边缘泛起轻微的黑影。她咬紧牙关，把晕眩压下去，一只手撑地，指尖抠住岩面的裂纹，试图把自己拖到一个更体面的姿势——
——哪怕来者是同为时钟塔的魔术师，也绝不能让对方看到自己如此失态的样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强迫自己把肩膀抬起来，把背脊拉直一些，颈侧那道被封死的伤口随着动作发出一阵钝痛。她不敢用力过猛，只能以最小的幅度调整姿态，把脸转向来者的方向。
远处的身影终于从回路光影间浮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全封闭的宇航服，胸前的通讯灯一明一灭，头盔面罩反着苍白的回路光，看不清里面的脸，只能看到一层淡淡的反光。
距离太远，面罩后的轮廓完全辨不出是谁。
这让她的警觉反而更重了一层。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微微蜷起，指腹压住粗糙的岩面，想把仅剩的那点魔力挤出来。可回路的迟滞仍未散去，力量来得迟缓而生涩，她只能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目光死死钉在那身宇航服上，试图从这些外在的细节里判断来者的身份与立场。
“是我。”
宇航服的扩音器传出闷闷的声音。
“别紧张，萝蕾莱。你身体还能撑得住吗？”
音色太熟了，熟到她几乎不需要思考，身体就先放松了一瞬。
“……阿奇博尔德？”
她勉强调动魔力，震动空气问道。
“对，是我。”
肯尼斯走近，他没有停在安全距离外观察，也没有先去确认地上的骑士是否还会动，只是径直走到她面前。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萝蕾莱彻底松了一口气。她甚至懒得再去维持那点体面，紧绷的肌肉放松开来，疲惫感顿时涌上心头。
“需要帮忙吗？”
肯尼斯在她面前停下，俯身，向她伸出手，动作克制久l??i?g留??事?遛q??拔玐而礼貌。
“……多谢。”
萝蕾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了过去。她本以为对方会拉她起来，让她靠在墙边坐好。但肯尼斯却压根没打算用扶的方式。
他在萝蕾莱手搭上的下一瞬，另一只手直接从她背后探入，托住她的肩胛与腰侧，动作干脆利落。然后，他把整个人横着抱起——
——将萝蕾莱以公主抱的姿势稳稳抱在臂弯里。
“……？！”
萝蕾莱没料到他会这样做，喉头猛地想发出质问。可气管被切开的缘故让她无法发声，最终只从唇间挤出几声短促的嘶嘶声。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先是惊愕，随即掠过一丝恼怒。
这恼怒更多来自被迫承认自己需要被这样对待，而不是来自羞耻。
“你的身体受损很严重。”
肯尼斯低声说道。他一手托着她的后颈与后脑勺，把她的头颅固定在一个不会进一步撕裂颈侧伤口的角度上。
“放轻松些。这里艺溜艺ViI??咝洽?究思?究吧交给我就好。”
萝蕾莱没有回应。她的面色微微发红，不知是缺氧还是别的什么反应。她紧绷的身体在那句话之后，还是慢慢松了下来。
“好了，安心吧。”
肯尼斯继续安抚，抱着她向后转了半步，避开地面上散落的碎甲与裂开的沟壑。
“睡一觉就好了，那么，再见了。”
那一瞬间，她的意识尚未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只是本能地感到，一种极短促的、冰冷的压迫贴上了后脑。
她的身体在肯尼斯怀中骤然一僵，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彻底失去力量。瞳孔迅速扩散，原本尚存的焦点在刹那间崩散开来。
本能的呼吸停在半途。
随鸠铃?遛死（六）旗爸迩巴后，连反射也一并消失。
肯尼斯站在那里，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直到确认怀中的重量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俯身，将她放回地面。
托着后脑的手抬起时，一截由月灵髓液凝成的细长尖刺显露出来，表面还残留着温热的暗红，与更为粘稠，颜色发浅的碎屑交织在一起，顺着棱线缓慢下滑。
她的眼睛仍然睁着。
目光笔直，没有焦距，却死死地朝着肯尼斯所在的方向。
肯尼斯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替她抚平了微微张开的眼睑。随后，他站起身，转过来，目光落向大厅另一侧。
那具老骑士的残骸仍然躺在那里。
严格来说，他还活着。
血迹在他身下凝固成深色的片状，盔甲碎裂得不成样子，他的头微微侧着，面罩早已破裂，露出的那只眼睛在光影里勉强转动了一下。
当肯尼斯的身影映入视野时，那只眼睛亮了一下。
老骑士艰难地抬了抬还在的那只手，示意自己还活着，还有救。
肯尼斯没有上前。
他停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对方，静静等待对方把话说完，但对方已经没有发声的能力了，喉咙里只挤出一点含混的气流。
于是肯尼斯抬起手。
他用染着血的手指，在自己宇航服的胸前，画了一个极其简短的十字。动作不复杂，却很清晰。血迹在白色与深色的装甲交界处留下了一道歪斜的痕迹，颜色在回路的光下显得异常醒目。
老骑士看不见他的表情。
面罩的反光遮住了一切细节，只剩下一个冷硬的人形轮廓，但他还是明白了。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随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目光移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嵌着枚钉子，正是先前被怀疑是圣遗物的那枚考文垂圣钉。
他用指尖碰了碰那个位置，又抬眼看向肯尼斯。
肯尼斯点了点头。他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握住那枚钉子，随后干脆利落地将其拔出。
钉子离体的瞬间，老骑士的身体猛地一颤。
生命在那一刻彻底散尽。
肯尼斯收回手，钉子上残留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上留下零星而凌乱的暗痕。他没有再看那名骑士一眼，只是站起身，转过头去。
就在他背过身的下一瞬——
——两具尸体同时燃起了火。
火焰没有向外扩散，被牢牢限制在尸体所在的范围内，几秒之后，火光骤然收敛，只留下两堆细碎的灰烬。
——
暗线也至此处理完毕，巴瑟梅罗Lord死亡，降灵科Lord被肯尼斯架空，到这里为止，贵族主义遭受致命的打击，剩下的就是清账了。
这一卷结束后我会更一些免费番外，把黄石卷没交代清楚的东西交代一下，大概就是这样，然后顺势推入印度卷或者中国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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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华尔街之狼？华莱士之犬！：36.现代魔术科的Lord，你不应该再接近妖精域了
邢清酤顺着韦伯先前指示的方向，沿着大厅内侧的回路阴影向前走去。
古老心脏停止搏动后，这里的震动已经弱了许多，但并未彻底消失。
脚下的地面仍会不时传来细微的回馈，。苍白的回路光芒在高处盘旋，亮度比先前黯淡了一截。
没走多久，他便看见了肯尼斯。
对方站在一段塌陷的平台边缘，背对着回路的光，身影被拉得很长。再走近一些，邢清酤便注意到肯尼斯宇航服上的异样——
——对方的袖口，腰侧乃至于胸前的位置，都溅着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尤其是胸口正中央，红色的十字痕迹异常醒目，显得相当扎眼。
“什么情况？”邢清酤停下脚步，开口问道，“身上这是……人血？”
“一点小事，”肯尼斯侧过身，语气很平淡，“算是送人最后一程吧。用东亚那边的说法——”
他想了想，才继续说道：
“——大概叫替人介错。”
“还有人闲得没事干跑到这种地方切腹？”邢清酤嗤了一声，并不打算顺着这个话题深究下去，“我打算再往下走一趟，看看秘骸解剖局总部的情况，一起？”
肯尼斯摇了摇头。
“不去。”他说得很干脆，“刚刚重新校对了一下深度，阿尔比昂整体下潜了至少十几公里，我们现在这个位置，本来就已经很勉强了——”
他抬手敲了敲自己身上的宇航服外壳。
“——再往下，就已经逼近妖精域边缘了，以现在这套防护规格，继续深入纯粹是在赌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除非穿的是当年艾萨克爵士做的那一套。”
“那套宇航服明明是我的吧。”邢清酤立刻接话， “怎么感觉这些年一直在你那儿？现在以太动力那边也不怎么依赖它了，差不多该物归原主了吧？”
“什么你的？”肯尼斯反问得理直气壮，“当年爵士只是把各个部件做出来，真正把它们拼装成完整系统的人是我——”
他理所当然地补上一刀：
“——更何况，最后穿着那套宇航服的也是我。”
“跟我玩借荆州这一套？”邢清酤懒得跟他继续掰扯，“行，等我回到地面再跟你算这笔账。”
肯尼斯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秘骸解剖局这边就交给你了。”他说道，“如果条件允许，最好顺带查一下天文台卡利昂。”
“交给我吧，”邢清酤应下，“对了，韦伯和格蕾就在我来时的方向，有点脱力，正在休息，既然不下去一起的话，就趁早跟他们一起上去吧。”
“现在不行，”肯尼斯摇头，“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这里的以太浓度太高，刚刚死去的精神和灵魂如果不加以约束，很容易发生异变。”
邢清酤脚步一顿，虽说肯尼斯的表达已经尽可能委婉了，但邢清酤还是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
——人肉体死了还不够，灵魂与精神也不能留下。
“所以，”他侧过头，看向肯尼斯，“到底死的是谁？”
肯尼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在话出口前停住了。沉默在两人之间短暂地拉长，最终，他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
“上去之后再说吧。”
“成。”邢清酤听出了叹息里刻意压下去的情绪，也就不再追问，“那我先走一步。”
——
邢清酤沿着残存的环形平台往更深处走。脚下的岩面仍残留着格蕾圣枪解放之后的余温。
震动已经彻底消失。
这一点反而让人不安。先前那种持续的回响、石层的摩擦、地底传来的低鸣全数退去，只留下某种被压缩到极限的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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