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明同学
“……哦,那,多谢了,”肖鸟有点局促地接过汤碗,“所以说,坏消息是?”
兰警官忙活着的手停了下来,她放下瓷勺,有些沉重地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病床跟前。
肖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忍不住也挺直了背脊,有些紧张地看向满脸严肃的警官。
兰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跟我们领导沟通过了,”她语气沉重,“你这个情况……”
肖鸟咽下一口唾沫,两只手紧紧地拢住汤碗。
“……最多只能按见义勇为的标准进行表彰,”兰朵干巴巴地说道,“就是一张奖状,五十块钱。”
肖鸟:“……”
兰朵一副沉痛的样子:“我还在尽量帮你争取轻伤补偿,大概也有一百来块的样子……”
肖鸟:“哦。”
她开始一勺一勺地舀汤喝。
兰警官又继续补充:“但我们局里一致决定要给你写表彰信!你是在哪个单位上班来着?我把信寄给你们领导……”
“我还没上班,”肖鸟咬着勺子、含混地说道,“求你了,千万别寄。”
兰朵有些疑惑地看向肖鸟,小声嘟哝着“那行吧”,随后又犹犹豫豫地看了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总之,”兰警官眼神闪躲,“这次你属于跨区域协助警方工作,各种补偿会比较少……医药费什么可能得你自行承担了。”
肖鸟没想到兰朵是在纠结这个:“没关系的,我还有些存款。”
“而且我也没受太重的伤,”肖鸟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左腿,“大夫说了有一点骨裂,其他的都只是皮外伤,看起来吓人而已。”
兰朵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挪到了小鸟身上,几天住院下来,她手臂和额头的伤基本都已经愈合了,只有左腿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静养。
……真是奇迹啊,她想着,幸好人没有事。
“那么,既然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兰警官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小本子,“有些事情我想要询问你一下。”
“你在地下设施内使用的那枚震撼弹到底是从哪来的。”
肖鸟想,好吧,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她搁下汤碗,把被子往上一拽,半张脸都埋到了被子下面,嘟嘟囔囔地回答道:“嗯……路上捡的……”
“从哪里捡到的?”兰朵警官不依不饶地追问着细节,“还有你到底是怎么进入的地下设施?那扇门应该是有密码的。”
肖鸟拼拼凑凑地把临时瞎掰的口供给她说了一遍,无非就是自己无意间看到有人进入、偷看到了密码,然后趁着看守不注意的时候,就想办法溜
了进去。
震撼弹自然也是在地下室的柜子里捡到的——反正地下已经烧成黑煤窑了,警方就算想考证也没地找去。
她这前因后果各种巧合编得有些太离奇了,别说是兰朵了,随便来个新人警察都能瞧出来小鸟在说谎。
但一想到先前肖鸟险些被活埋在地下的场景,兰警官实在是生不出脾气来。
自己总不能真的逼问她。
如果没有肖鸟的协助,警方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抓到那些藏在地下设施之中的歹徒。
甚至在后续,如果不是受到了小鸟的引导,那些受害者也很难活着离开地下。
还有楼梯口即将垮塌的那一回,肖鸟拼尽全力将她从砖石之间甩了出来……
从头到尾,肖鸟都没有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情,始终都是在帮助警方。
于公于私,自己都是欠着她的。
况且,会这样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的小鸟……总不会真的是什么坏人。
兰警官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记事本重新收了回去。
“我大致清楚了,”她说,“之后如果你想起来了什么,还请务必转告警方。”
“以及……”
“……这是我个人的意思,”兰警官不太自然地磨蹭了一下指节,“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如果以后你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事情,还请尽管开口。”
肖鸟捂在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兰朵停顿几秒,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要在桃源再呆一段时间么?还是说打算尽快回去了。”
“我准备过两天就出院,然后坐车回去,”肖鸟把脑袋探出来一点,“马上就要开学了。”
兰警官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暑假的末尾,很快就是中小学生返校的时候了。
在她的记忆中,还从未有过这样漫长的暑假。
第六十七章 阿琼:我走了,你好好跟她过日子
两天之后,肖鸟真就如先前所说的那样,自个儿跑去医院前台办了出院手续。
她是真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是实话,不管是轻微骨裂的左腿还是皮肉外伤,全都以一种极为离奇的速度痊愈着,就像是体内有什么特效药在发挥着作用。
尤其是那些被弹片划开的伤口,在恢复过后甚至连疤痕也没有留下,手臂上只留下了极淡的痕迹,如果不凑近去看,甚至根本就发现不了。
对于这点,肖鸟其实也觉得很奇怪。
虽然当时痛觉是阻断了的,但在意识彻底消失前,她对自己受了多重的伤还是大致有一个概念的。
老实说,当楼梯口垮塌、管道砸下来的时候,肖鸟其实是放弃了逃生的——她不觉得自己在这种绝境下还能够成功生还。
肖鸟没想到,在那样的情况下,也会有人来救自己。
她本以为那个人会是兰朵,但在仔细询问过后,才知晓并非如此。
“你是说,你也不认识那个人?”
肖鸟扭头看向一旁休闲装打扮的兰警官,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所以她不是警察……”
“嗯?”兰朵奇怪地瞅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如果警官小姐没记错的话,这大傻鸟先前的说辞,应该是对那个送她来医院的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两个人此时已经走出了医院的大门,兰警官帮她拎着行李,另一个警局的同事也来帮忙送人、此时正开着车等着医院外边。
而陈小伢则靠在小鸟身体左侧,她的定位是拐杖。
“唔,”肖鸟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只是好奇那个救了我的人是谁。”
“你看,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救了我的命,”她向警官摊开手,“可以的话,我想要当面见见她。”
这并不完全是托词,肖鸟确实想要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那天发生的事情小鸟并非完全没有意识。
她能够在睡梦中感觉到自己被人触碰,也在被痛醒时隔着朦胧的水雾、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在庞大情绪的冲击之下,她下意识地将对方认成了格温妮丝。
对方当时的动作确实太具有诱导性了……只有格温会那样抱她,陌生人之间是会下意识地维持社交距离的,唯有曾一起度过亲密时光的人才会有那样自然的肢体动作。
而等到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之后……
肖鸟不自觉地用食指的指节用力蹭着自己的下唇。
太恶劣了,她心中升起一股阴沉的怒火,别让我逮到那家伙到底是谁。
“……啊,别让我逮到那家伙到底是谁。”兰警官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几天里兰朵最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追查那个杀人嫌犯身上——她凭借着自己干刑警这么多年的经验,判断对方一定是个极度危险的家伙。
光是想到对方
在连续枪杀了三人之后,还这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兰朵心里就忍不住地一阵头皮发麻。
这样的心理素质、这样干净利落的手法……你就算说这家伙已经杀过百十来个人了,她也是信的。
从几个人贩子身上审讯到口供之后,兰朵所在的第三大队连夜调查走访了附近的几个街区,试图找到对方逃跑时的踪迹。
特别诡异的一点是,不论是兰朵,还是在场的其余目击者,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描述出来对方的外貌。
兰朵记得自己是很清楚地看到过那个人的正脸的,但无论她怎么回忆,都没办法从记忆中翻找出更多的细节。
兰警官后来还怀疑过对方或许跟肖鸟存在着某种程度上的联系——毕竟对方可以说是冒了生命危险把小鸟从火场中救了出来,甚至不顾被逮捕的可能、亲自将人送到了医院里来。
警官小姐暗中盯梢了几日,借着送汤水的机会明里暗里地套话。
肖鸟对此有所提防——这应该不是兰朵的错觉,自从那天醒过来之后,小鸟似乎就一直处在一个情绪应激的状态里边。
这大学生看上去很年轻人挺好骗,但对这种带有诱导性的提问意外地非常警惕,滴水不漏地把话圆了过去。
兰朵试探几日,没能撬出来什么别的东西,只是确认了一点:小鸟似乎确实是不认识那个人。
线索就断在了这里。
只能想别的办法了,兰警官在心里琢磨着,必须得尽快抓到她。
一旁的陈小伢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这让身旁的人注意到了她,肖鸟低下头来,伸手摸了摸小伢毛茸茸的后颈。
陈小伢有点受宠若惊地抬起头来。
住院的这几天里,她其实稍微有些受到冷落了。
惯会察言观色的小孩看出来肖鸟情绪不高、不怎么想跟人讲话,于是便懂事地退到了一边,给小鸟留出独处的空间,不让自己打搅到她。
肖鸟觉得她的反应有点好玩,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下午我们就坐车回去了,你还有别的什么事要做么?”
陈小伢朝小鸟摇了摇头:“没有了。”
郑琼此时已经离开桃源了。
原本她也是在同一家医院里接受治疗的,但就在几天前,她便被从外地赶来的父母接了回去。
郑琼的双亲都是普通农民工,在上班的地方接到家里寄来的信之后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连夜买票赶回河县,按着和陈小伢差不多的找人流程把‘外婆—工厂—表舅’这条线给走了一遍。
而跟陈小伢不同的是,他们联络了自己在河县本地的关系网,把准备潜逃的三表舅给蹲着了,随后押到院坝里就是一通死打。
据当事人描述,当三表舅被警察叔叔解救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三头熊给糟蹋过了。
但由于表舅只是个最最边缘的小喽啰,连买家的名字都说不出来,把人卖到哪里去了也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在那个年头,这就是找不回来了的意思。
郑琼的母亲泣不成声,父亲则拿起菜刀闷头出了门,说要去把那个没心肝的畜生给砍死。
周围的邻居和亲戚拦的拦劝的劝——就在这时候,桃源区的警局给这边发来了电报,说是孩子找到了。
郑琼的双亲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几乎懵了,她爹丢掉菜刀,跟老婆搂在一起抱头痛哭。
阿琼从跟着一起过来的妹妹口中辗转得知了这些消息。
她其实有些不知所措:自己跟父母亲的关系其实一直都很紧张,因为很少见面的缘故,也一直不怎么亲近。
可似乎是这次险些永远失去女儿的经历,让郑父郑母意识到了自身监护的失职。
他们突然下定决心,要把留在河县的外婆还有郑琼她们全部接到自己打工的那座城市去,一家人呆在一起生活。
陈小伢后来把这件事讲给了肖鸟听,她有点不理解阿琼的父母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明明之前他们看上去并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女儿,把两个孩子丢给老母亲,一出门打工就是七八年不着家。
但肖鸟听到之后却觉得很平常。
人就是这样复杂的生物,没有那么地坏,也没有那么地好,人人都不是非黑即白。
小鸟也是经历的事情多了之后才明白:一个人的身上是可以同时存在善良与恶毒的。
总之,阿琼他们很快就会搬家,妹妹会转学,而阿琼以后可能也会再去读两年书——因为现在在大城市打工,比较吃香的是那种有专业技能的人才。
阿琼还没成年,本来就进不了正规的工厂,不如再去读两年技校。
陈小伢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很是失落。
她当然也为朋友的生活步入正轨而感到高兴,但对方要搬家,这无疑意味着分别。
这两位历经千辛万苦才重逢的小伙伴眼泪汪汪地抱在了一起。
阿琼一边同小伢约定着以后一定要再见面,一边大力拍打着好朋友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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