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感受。”
鹿殇想了想,说:“味道……是当你闭上眼,世界只剩下你自己和一个念头的时候,那口里剩下的东西。”
小羽笑:“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你不是问感受吗?我就说了。”
“那你现在心里有哪道味道?”
鹿殇没立刻答,而是望着夜空,说:
“一碗冻豆腐粉丝汤。”
“听着就普通。”
“对。它真的很普通,但我记得——那天我特别难过,回家后我妈没问一句,只做了那碗汤。”
“你当时多大?”
“十四。”
小羽靠在墙边,双手抱膝:“我第一次吃那碗粥的时候,是六岁。”
“现在我们都还记得。”
“所以它们都还在。”
鹿殇点头:“它们都还在。”
—
那一夜的厨房很安静。
没有风,也没有雪,火熄得早,水龙头也没漏水。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声音,是在记忆里反复播放的。
是汤沸时咕嘟咕嘟的泡声,是瓷碗碰瓷碗的脆响,是咀嚼时牙齿触碰的节奏。
是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
临近年末,梅洛彼得堡开始酝酿起一股莫名的躁动。
这躁动不是显眼的喧哗,而是一种“要来了”的感觉。即使这座被铁墙层层包围的地方没有节假日,也没有真正的年味,但人心里那点“期待”,总是会找借口冒头。
厨房的灯火也因此有些不一样了。
炉火烧得更旺,米面糖类也被陆续调拨下来。老林从仓库里抱出一袋袋陈年糯米粉,拍着拍着灰还带点笑:“这东西一看就不是仓库的,是命运发来的。”
“你别拍了,粉都被你拍没了。”小羽嘟囔着抢过去。
“这不是快过节了嘛。”胖头在一旁和面,脸上也带着难得的喜气。
“你这节是哪来的?监狱发日历啦?”鹿殇笑着挑眉。
“日历发不发都无所谓。”老林插话,“年这个东西,是人心里盼出来的。”
说这话时,他手里正捏着一块软团,正是厨房今天准备复刻的一道“深档风味”:
团圆糕。
风味墙上写得很简单——
名称:团圆糕
关键词:软糯、微甜、豆沙、桂花香、糕体不散
风味描述:一家人围桌而坐,屋外烟火爆响,屋内暖灯如昼。
没人知道这是谁写的,但所有人看到这张纸时,都停了几秒。
“屋内暖灯如昼”——这不是菜,这是场景,是一段从未被允许遗忘的画面。
“这道我来。”鹿殇第一个开口。
不是因为他最擅长糯米制品,而是他能从“那种描述”里,听出什么样的记忆在其中。
“我帮你蒸。”小羽跟着说。
“我和面。”胖头接上。
“我来管火。”老林最后开口。
于是厨房第一次,不为试验、也不为任务,而是纯粹地“为了一道愿望”而开工。
—
糯米粉需要温水拌和,豆沙要筛得细腻无渣,桂花需要泡温水去涩,再和麦芽糖熬成香浆。
鹿殇在案板前一边揉粉一边念:
“团圆糕的第一步,是把人心揉软。”
“你今天诗意得可怕。”老林一边添火一边嘀咕,“再说一句我就信你是干文艺出身的了。”
“文艺也得会做糕。否则拿什么写滋味?”
厨房里热气腾腾,每个人都忙得像过节。小羽把糕团一层一层摊在竹笼上,手指碰着糖浆时会微微一颤,说:“这糖,好香。”
“你小时候吃过团圆糕?”鹿殇问。
小羽摇头:“我吃的是‘碾圆糕’。”
“啥?”
“我妈做的那种,糯米没蒸熟,咬一口一嘴粉。可她还硬说是‘团圆’。”
“那你怎么没翻脸?”
“我说我信了。”
鹿殇笑出声,手上还不停地压着糕体。
“那你现在想吃什么样的团圆?”
小羽抬眼看他,认真说:“吃一口,不掉渣的那种。”
—
糕蒸好了,第一笼打开时,整个厨房飘满了淡淡的桂花甜香。糕体雪白,中心夹着细腻豆沙,咬下去软而不黏,甜度不高,却回味悠长。
“就是这个味。”胖头咬着一块,忽然神情一怔,“小时候邻居家大嫂做的也是这味……”
他没有再说下去。
鹿殇没追问,只默默记下这个瞬间。
吃到第三块时,小羽忽然站起身走到厨房外坐着,眼神发直。
鹿殇跟出去,发现她在翻那张“团圆糕”的风味页。
“你怎么了?”
小羽轻轻说:“我小时候,年三十那天,我一个人看电视。节目里放烟花,主持人说‘万家灯火’,我就跑去阳台看,整条街……只有一盏灯亮。”
“你记得是哪家?”
“我不记得。我只记得我那天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
“梦到自己被包在糯米里,一层层叠着,透不过气。可醒来后,我就特别想吃甜的。”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糕:“这糕,甜是甜的……但我好像有点怕它。”
鹿殇轻声道:“怕甜的东西,是因为它一旦没了,就觉得什么都苦了。”
小羽没有说话。
但她却一口一口吃完了手里的团圆糕。
吃得很慢,很安静。
像是在确认,它真的来了。
哪怕只是来了一次。
—
那天晚上,厨房门口贴了一张纸条。
写着:
今日菜名:团圆糕
不问来历,不问去向
吃完,便是团圆
有人看完后,默默点头。
也有人吃完,转头擦眼角。
风味墙那张纸上,被加了一行字:
“不是每次都能团圆,但每一口都是在等。”
鹿殇站在那张纸前,笔尖迟疑了一会,最后只写下两个字:
“还好。”
......
【章节名】味从年起
团圆糕事件之后,厨房像是被某种“柔软”笼罩了。
没有人明说,但每一个来厨房蹭饭的囚犯,吃完东西后离去时的步子,都比平日慢了一点。
“好像……真像年味了。”
“是啊。”
“你说……今年还能吃上别的节日菜不?”
类似的话,被悄悄传开。
风味墙上贴着的那张“团圆糕”记录,也被人偷偷加了一道小注:
若还有下一道,能不能是“年年有余”?
鹿殇看见那行小字时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厨房一眼。
人心动了。
那他,得跟上。
—
晚上,厨房聚会,鹿殇提了新计划。
“我们不如……做一个‘年味回归周’。”
“啥意思?”胖头搓着手问。
“就是这一周,我们每天做一道‘年味菜’,不为深档,不为试验,就为让大家在这高墙里,也能过个像样的年。”
“那要准备的多了去了。”老林皱眉,“糯米、鸡鸭鱼肉、香料、豆制品,还有锅灶时间、审批流程——”
“我来跑申请。”鹿殇接过话,“你们管做菜。”
厨房一阵沉默。
小羽忽然轻声说:“我来做‘糖醋莲藕’。”
“为什么是这个?”
“我小时候过年,就是靠这道菜撑完一整桌的。”她淡淡笑了下,“别人家吃鸡鸭,我家吃藕。藕多,就算团圆了。”
胖头也举手:“那我做‘干烧鱼’!我爸那年还教我一手用葱盖鱼腥的法子!”
老林沉吟半晌,缓缓开口:“我……我来做‘豆腐扣肉’。我老婆以前每年都做,说是图个‘福扣’。”
众人一时都不说话了。
厨房灯光暖黄,像点燃了一盏一盏蜡烛,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柔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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