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被锁在梦里了! 第486章

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我们一开始只是为了让饭香一点。现在搞味觉图谱、档案馆、功能便当,连人家心理档案都包了。”

  小羽坐下来,声音很轻:“可也没谁说不要啊。”

  鹿殇一愣。

  “胖头还昨天说想试试做他小时候吃过的爆米花球,老林想做焦糖杏仁奶油棒,小麦坊的人说要试试酿梅子酒。”

  “你也一样。”小羽侧头看他,“你也没停过。”

  风吹过石阶边的干草堆,带着点青草味。

  鹿殇舔了舔唇角残余的冰渣,点点头。

  “那就继续做吧。”

  “嗯,继续做。”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

  “下一道菜——我们来试试那个‘极地味觉测试’,你不是说有人想要没有味道的菜?”

  “‘无味极限’挑战?”

  “对,用色泽、口感、温度来模拟‘味觉缺失’的平衡。”

  “我有个灵感。”小羽眼睛一亮,“温热豆腐+冰镇冻梨+微量薄荷粉,你觉得呢?”

  “加点西葫芦丝和白花藕。”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推门进了厨房。

  他们的身后,是热锅沸汤,是火光闪烁,是梅洛彼得堡的一日又一日。

  味道,是封闭的出口,是沉默中的言语,是石墙内,仍在生长的人性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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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炉后探出头来,双手还带着揉面的面粉屑,“比如,夏季清汤,冬季热炖,雨天适合咸香开胃,晴天适合酸甜醒神。还有——”他顿了顿,看了看窗外色调渐冷的天色,“今天这种风不大的阴天,适合做点暖胃又不油腻的东西。”

  “比如?”老林在一旁擦刀,好奇问。

  “比如南瓜糯米饭,搭配一点腌笋和菌汤。”鹿殇回得顺口,像是早就盘算好了。

  “你这是提前预报天气来定菜谱啊。”胖头笑着摇头,“不过你别说,那南瓜糯米饭我还真惦记着。甜口里带点蒸汽的木香,嚼着又黏又弹,配汤刚好。”

  厨房里几人说着话,动作却没停。香葱在热锅中窸窣作响,海带结从沸水中翻滚起来,鹿殇看了一眼时间,说:“还有半小时,我们先上三款试点。小羽,你那边的素什锦就别拌辣了,换成香菇汁,咸鲜更适合今天这天。”

  小羽点头,动作麻利地换料,而负责烘焙区的细哥则正在调面糊,他今天想试做的是豆渣核桃酥——一种不加糖、靠核桃香和豆渣余味构建层次的点心。

  “这玩意能有人吃?”老林边切土豆丝边嘟囔。

  “你不懂。”细哥挺了挺腰杆,“营养全是为了小胃口的人准备的,老年区那边就有一批‘养身大爷’等着我这回。”

  鹿殇笑了一声,没插话。他知道这些“点子”不是谁的奇思妙想,而是数日来他一个人围着厨房转圈琢磨出来的思路。他试着记住了每一个来厨房打饭的人爱吃什么、不吃什么、吃了之后脸上的细节反应。这种事别人觉得麻烦,但他不烦。他觉得这是他在梅洛彼得堡最踏实的事情——做饭,看人,记住他们。

  晚上那顿饭,成了最近几周最和谐的一顿。

  素什锦拌香菇汁一出,老年区的几位沉默寡言的大爷们竟破天荒地围着餐盘讨论起了“以前乡里那道菜加不加花椒油”的话题;南瓜糯米饭则被几个年轻犯人狼吞虎咽抢光了,有人还拿着饭盒在问“能不能单卖这饭不带汤”;而细哥那份豆渣核桃酥——虽然外表粗糙、卖相不佳,但送到医务区时,竟被一个坐轮椅的瘦小中年人连吃三块,说了一句:“像我妈以前做的。”

  “这人是苏格区的老李。”小羽事后告诉鹿殇,“他一进来就被送医务区,几乎不跟人说话,今天是第一次笑。”

  鹿殇没作声,只是点点头,又在味觉档案上记下了一页。

  这天夜里,风平浪静。厨房没再多余热闹,熄灯后,鹿殇独自在小厨房一角的石凳上坐了很久。

  头顶的排气扇已经停转,整个空间里只剩一股面粉与肉桂混合的气息。他望着那张逐渐厚重起来的“味觉档案板”,心头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填满。

  不是胜利,不是成就感,而是——“参与感”。

  这种生活的参与感,是他此前不曾真正体会到的。他始终记得自己并非主动走入梅洛彼得堡的,但如今,他却是主动留下的。也许曾经的逃离是必要的,但留下来的选择,却是出自意愿。

  第二天早上,鹿殇带了一小包提前烘好的绿豆糕,去了图书角。

  他每周都会来一次。那里不光有纸质书,还有几位狱友维护的“口述记忆录音带”。犯人们可以在那儿录下过去的故事,再由管理员进行剪辑,放入“记忆听书角”。

  “你今天带啥来?”管理者是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人,外号“声叔”。

  “想听听有没有人讲过‘乡下集市的味道’。”鹿殇把糕点递给他。

  “有啊。”声叔立刻翻出一盒录音带,“这个编号118,是小仓录的。他以前在枫丹北部开家庭杂货铺,讲的是夏天集市卖糖水冰果和米酿的事。”

  鹿殇点头,将磁带放进老旧的播放器中,耳机贴在头上,随着微微嘶哑的磁带音开始转动,一段慢悠悠的男声响起:

  “那时候集市一开,天还没亮就能闻见糯米水和豆沙的香味……我奶奶用木盆装米酿,每次装完一盆就放点薄荷叶,那是夏天最好的香气了……那时候的味道,不是甜,是清凉,是安心。”

  鹿殇听着听着,眼眶发热。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枫丹郊外某个角落,也曾有类似的香气。

  等到磁带转完,声叔递给他一本旧笔记:“这里是归档手册,你要是以后做出与记忆味道相关的菜,就可以登记,让它变成‘可复刻的记忆味道’。”

  “还有这种系统?”

  “我们图书角虽然不吵不闹,但该有的体系一点不少。”声叔挺起胸膛,“你们厨房那群小子别总觉得自己是最忙的。”

  鹿殇笑着接过笔记本,认真地写下了“绿豆糕——记忆味觉编号118,对应:清凉/安心/夏季市集”。

  回厨房的路上,他路过墙角时听到有人在吹口哨。不是普通的旋律,而是“美食比赛那天”背景音乐的一部分旋律。那是小羽偷偷哼的,后来被几个犯人改编成了梅洛彼得堡的“食堂进行曲”。

  “你们吹得都不准。”鹿殇笑着喊了一句。

  几个年纪不大的囚犯笑着跑开,“你下次教我们啊,鹿哥!”

  鹿哥,这称呼不是第一次听到。

  但今天听来,却特别温暖。

  当晚,小羽、胖头、细哥和老林围着厨房黑板,像在筹划一场什么大事。鹿殇一进门,他们就拉他进圈。

  “我们想搞个轮流巡回菜档——”小羽开头。

  “每个区域一天,送去的饭菜带‘记忆推荐’,让大家吃饭时能听段故事。”细哥跟进。

  “我们厨房人手够了,这事能搞。”老林拍板。

  “你说呢?”胖头看向鹿殇。

  鹿殇望着他们,望着那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排程和备注,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比整个梅洛彼得堡更宏大的温柔计划。

  “干。”他只说了一个字。

  灯光亮着,锅盖半掀。梅洛彼得堡的夜晚,安静、明亮、带着饭香与笑声。

  ......

  厨房的另一头,鹿殇正蹲在一只陶罐前,看着里面正在腌制的酸豆角。夏天的气温虽然不高,但湿度极大,梅洛彼得堡的潮气仿佛从石墙缝里长出来一般,像是某种看不见的苔藓,时刻缠绕在厨房与走廊之间。他抬头望了一眼窗外,被金属栅栏切割成一格格的晚霞像模糊的水彩画,一些色块被落下的水滴轻轻晕开。

  “你这罐子快被你看穿了。”老林从走廊口拐进来,一边咕哝一边放下一篮刚采的草头,“又是谁点了老家的酸豆角?”

  鹿殇直起身来,拍拍手上的水珠:“0431号。他说小时候他妈做红烧鱼的时候总放一把豆角压在锅底。他那天来喝汤,刚闻见我炒剁椒,就问有没有酸豆角。”

  “那咱是不是得备点小鱼?”老林边收拾边问。

  鹿殇点头:“今晚做点干煎黄鱼,明早给他端过去。”

  厨房最近像是一张缓慢舒展的大网,沿着一个个味觉记忆的请求悄悄扩展。有时候是某种食材,有时候是一种处理方式,也有时候是一个不起眼的配料甚至烹饪时的顺序。鹿殇、老林、小羽、胖头,还有最近被抓来帮工的卷发小哥——都像是在一场没有终点的味觉旅行中,扮演着细致的编织者。

  “你还记得‘510号’的味觉请求吗?”小羽拿着本子凑过来,“说是要吃葱油拌面,但非得是‘冬天切的葱’。”

  “他说冬天的葱脆,切开是凉的。”鹿殇回忆道,“那天我试着在冰柜里放了几根小葱切片再做拌面,果然味道有差。”

  “他吃完哭了。”小羽补充道。

  老林哼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你切葱辣眼睛。”

  厨房这边的气氛越来越不“监狱”,这让负责巡逻的狱警常常不知如何应对。他们原本习惯于高压和冷漠,如今面对一群认真研究“葱什么时候切”的犯人,只能尴尬地在门口挠头,偶尔有胆大的还会凑上前看看锅里煮的什么。

  “这是……蛋黄酱?”一个年轻狱警不确定地看着小羽调试的一碗酱。

  “不是,是用蛋清做的清淡版,试图还原‘0410’说的他外婆做的凉面蘸酱。”小羽认真回答。

  狱警眨眨眼:“你们现在已经开始研究‘蛋白构型’了?”

  “没有这么科学,”鹿殇笑,“但食物有时候确实比记忆还准确。”

  “嗯。”狱警低头看了眼那碗酱,片刻后,突然说,“我小时候也吃过一种蘸酱,是黄瓜蘸的……不过现在回想不太起来了。”

  鹿殇指了指黑板:“留下编号,我们试着找。”

  “你们真会当真啊……”狱警嘀咕一句,转身走了,但临走前不忘悄悄在黑板下角留了三个数字。

  “可能是他妈做的。”小羽低声说。

  “或者是爷爷奶奶。”鹿殇接话,“管他呢,记下来,尝试一下就是了。”

  厨房的试验性菜单已经扩展到“日记式口味记录”,他们把所有尝试过的版本都标注保存,哪怕是失败的——例如那次尝试复原一个“胡萝卜加巧克力奶酱”的早餐,结果是鹿殇自己差点吐出来,但那个点单的犯人却吃了一整碗。

  “说是小时候父亲为省牛奶,把巧克力粉掺胡萝卜泥骗他,说能长高。”

  “然后他真的信了十年。”老林边说边摇头,“那玩意哪是饭,是惩罚。”

  但鹿殇记得那人吃完后的笑,是很久未见的某种释然。他们记忆中的味道,无关好吃与否,更像是一张通往过往的钥匙。

  “那今天做什么新菜?”胖头问。

  鹿殇翻了翻记录本:“试着做个‘焦糖小茄子’,有个编号说以前吃过,甜口茄子,锅巴糖浆裹一层。”

  “你小子是要逼我走糖尿病这条路啊。”

  “放心,咱用的是木糖醇。”

  “那你也得保证锅铲别糊。”胖头转身去厨房的炒锅边,熟练地开始预热锅体。

第246章 咧嘴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厨房新档案柜已经在工坊那边订好了。下个月开始,我们按照季节和区域收集的味觉记忆,将会进入归档阶段。”

  “归档个鬼。”胖头咕哝一句,却没走,反而凑到木架边上翻起新贴的便条,“这‘槐花米团子’是你瞎写的吧?咱们监狱哪来槐花?”

  “不是现有,是回忆里的味道。”鹿殇轻声说,“囚犯1356说他小时候春天最盼的,就是槐花开。米团是他妈拌槐花蒸出来的,糯米甜,花香淡,他说闭着眼就能回到那个厨房。”

  胖头沉默了一下,眼神从便条移开,转头望向厨房窗外一小块锈蚀栏杆后的天色。黄昏的光染红了整个南侧院区的围墙,风一吹,窗框里的塑料挂帘微微拂动。

  “那你打算怎么做?梅洛彼得堡没有槐花,也没有自由。”他低声问。

  “有干槐花。”小羽说,“我找工坊里的李师傅换来的,用两盒麻油和一份配件换了三包,冷藏着。”

  “这小孩……”胖头咧嘴,“真是跟你一模一样,滑头。”

  鹿殇没回应。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部落在手边那份新递来的反馈纸上。那是从图书角送来的:编号2782的囚犯在昨晚品尝“酸汤玉米饼”后,写下的简短回忆。

  “我以为我已经忘了山那头的酸浆味……你们竟然能做得一样。”

  笔迹歪歪斜斜,明显是刚学会书写的人勉力写下的,字里行间有一种被粗暴切断后的温柔,像是某种坚硬外壳裂出的一道缝隙。

  “他是谁?”鹿殇问。

  小羽翻了翻名单,“工坊那边的‘老吴’,三进三出。之前几次都打人打到进禁闭,这次是他第一次主动作出反馈。”

  “把他的喜好记下来,以后送饭的时候多加点酸汤。”

  “明白。”小羽飞快写下。

  厨房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探头进来,是拳击场那边的新手“长风”。

  “鹿哥,听说你们要做点心?”

  “做,怎么了?”

  “拳场兄弟听说了,也想报个名。上回‘厨房大战’之后,他们那几个输了的,气得几天不吃饭。说是下次要雪耻。”

  “点心大战你们也要参加?”胖头在锅边笑得快岔气了。

  “为什么不?我们那边的‘白面虎’做炸糕一绝。那家伙之前在外面是做早点的,打拳只是副业。”长风说完,还拍了拍自己胸口,“我们也要有自己的‘味觉档案’,不想让厨房垄断‘记忆管理权’。”

  “说得好像是某种权力斗争一样。”鹿殇笑了。

  “你们搞的不是‘味觉重建工程’嘛,咱们是补全工程内容。以后要是谁的档案内容不全,可别怪我们不供食了。”

  “行。”鹿殇伸手拍拍他的肩,“让你们的人写个清单,想做什么,材料需要什么,厨房能提供的我们提供,不能提供的,自己想办法。”

  “说好了!”长风高兴地跑回拳场,“白面虎,厨房批准啦!”

  厨房里一阵笑声。

  晚上八点,整个厨房终于稍稍冷清下来。鹿殇坐在后厨临窗的小桌边,捧着一杯热米汤,桌上还放着几张被油手印弄皱的菜单草稿。

  “你今晚不去看拳赛?”小羽问。

  “今天没安排我出席。”鹿殇摇头,“也好,今晚我要整理新的食谱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