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我们知道。”小羽咬着牙。
“那我们就用别的名字,继续做。”
老林皱眉:“你是说换名?”
“对。”鹿殇拿出纸,“我们叫它‘风味信标’。”
胖头眼睛一亮:“听起来像地下组织。”
“它就是。”鹿殇笑了笑,“我们做每一道菜,不挂名、不登记、不公示,只传口味,交由他人代言。”
“你要我们把菜给别人名义发布?”
“你也可以理解成——一种风味的‘伪装系统’。”鹿殇点头,“记住,只传配方,不传出处。只讨论味,不谈作者。”
“那系统要追究怎么办?”
“我们连‘疯话菜系’都不是了,它还能怎么抓我们?”
“这就像……”小羽眼睛眨了眨,“把自由放到菜里,再让它在制度缝隙里偷偷流通。”
“对。”鹿殇目光坚定。
于是,风味信标在疯话菜系消失的第十天悄然出现。
第一道菜是“隐语拌面”,由工坊的一个老技工挂名。面条本身不起眼,但调味包分为五色——蓝、红、灰、黄、青——每一种对应不同情绪,但不写说明。
“让他们自己试。”
第二道是“记忆羹”,用的是犯人手写配方,由医务区的小护士挂名。味道微苦微甜,入口后竟有人说出:“我小时候喝过这个。”
第三道叫“火山蛋饼”,出现在拳击场附近的小摊,由一个从未开口说话的老囚发布,没人知道是谁做的,但味道辣得惊人,吃完不少人眼泪直掉。
风味信标传播开来,不再集中于厨房,而像无声涌动的地下河,在整个梅洛彼得堡内部悄然渗透。
系统审查员重返现场时,发现疯话菜系确实停止了。
但他也发现——
“味觉偏差数据反而更高了。”
“犯人情绪稳定度不降反升。”
“匿名菜谱数量剧增。”
“内部协同率飙升。”
有人在报告中写道:
【这是一个无名组织在系统下层自动生成的结果。他们无总部、无标识、无系统账号,但以“味”为锚,以“口”为媒,串联起整个梅洛彼得堡失语之地。】
疯话菜系没有复活。
它成了一种“不能提”的禁词。
但所有人都知道:
它还活着。
活在每一口饭、每一块糕、每一个不被允许落泪的午后。
——
鹿殇醒来时,阳光正好,窗外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他望着天花板发呆了几秒,翻身坐起,揉了揉眼角的黏腻,才想起来今天不是“食谱审查日”,也没有活动排班。
一个自由日。
他咧嘴笑了下,一边穿衣服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脑子里已经开始想今天早上要不要做法式蛋卷配香草蘑菇,或者试试昨天厨房仓库新到的一批干酪,做个迷你起司三明治。
下楼路过公共通道时,刚好碰见老林在花房那边给几株香薄荷浇水。
“喂,鹿殇,今天你不上班?”老林甩了甩手上湿漉漉的喷壶,瞥了他一眼。
“自由日,难得放空。”鹿殇挠挠头,“你也挺闲的嘛。”
“我只是负责这几盆植物。”老林抬了抬下巴,“别以为只有你能搞吃的,我们园艺小组现在也很卷。”
鹿殇笑出声:“好啊,那等我回来,把你们的薄荷摘几片,给我煮薄荷柠檬茶。”
“切,你这家伙就会打我们园艺组的主意。”
“那可不。谁让你们种的香草比食材仓库还丰盛。”
一路拌嘴下楼,鹿殇心情极好。他绕到工坊旁边的那条老路上,那里原本是一段废弃的空廊,近来却被改造成了“生活技能实践区”。说白了,就是让那些想学点东西打发时间的犯人聚在一起,有人教木工,有人教织补,甚至还有人偷偷在角落教拼布刺绣。
鹿殇今天的目标——就是探一探这里的“民间艺术”。
他走进手工区没几步,就看到胖头蹲在一张木桌前,正对着一个小小的黏土模型反复比划。
“你在干啥?”鹿殇伸头过去。
“做个辣椒碗。”胖头头也不抬,“你不是说最近要搞香料展示区么?我给你做几个展示用的陶罐。”
“你什么时候这么上心了?”
“哼,咱不比那个小羽差。他不是最近搞什么‘香草植物图谱’么?我也搞艺术。”
“行啊胖头,快点做,做好我拿去厨房挂墙上。”
“不给你做。”胖头抬起脸,一脸嫌弃,“我要挂在咱们工坊入口,写个‘本店香料,纯手工容器,概不还价’。”
鹿殇哈哈笑了,顺手在胖头的陶泥上捏了个小龙头,被胖头一巴掌拍开。
他继续往里走,到了木工区,又看到老谢正锯着一块看起来有些年份的松木板。
“老谢,你又做啥?”
“做个托盘,鹿殇。”老谢笑着,“前几天你说你那厨房不够装碗,来,我给你做个‘多功能挂碗架’。”
“谢了啊——下次给你做点新口味的糯米饼。”
“你啊,就知道用吃的贿赂人。”老谢笑得更开心了,“不过我吃你这套。”
整个生活技能区都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吞气息。不同于厨房的忙碌,也不同于拳击场那股硝烟味,这里的人仿佛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把漫长的时光一块块削细、锯平、打磨,然后雕刻出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形状。
鹿殇转了一圈后,从胖头那顺手拿了一块半成品陶泥,自己也坐了下来。
他一边揉搓着陶泥,一边胡乱地堆砌,不知不觉捏出了一个像是“香菇”的奇怪东西。突然,他眼前一亮,把香菇脑袋压扁,再往上装一撮干香草——“香菇烟灰缸”。
“你这啥怪玩意?”小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香菇牌烟灰缸,带香味功能。”鹿殇得意地转给他看。
“有病。”小羽一屁股坐下来,“我在图书区帮他们整理旧文档,那边堆得一塌糊涂,居然找到你四个月前写的菜单初稿,后面还画了一只猫。”
“我哪天不是一边画猫一边写菜谱?”
“这次不一样,猫叼着炸鱼,还戴了围裙。”
鹿殇噗嗤一笑:“那是我为‘厨房小叼猫特供套餐’做的草稿。”
“你给每道菜起名字能不能正常点?”
“情绪嘛,要表达。”
两人正扯着,生活技能区后面传来一声高呼。
“各位!各位!”一个瘦小的犯人站在临时布告栏下,“今天下午有一个临时‘自制饮料大赛’,大家自带材料,不限风味,自由混搭,优胜者能得到……”
他顿了下,晃了晃手里一小瓶深蓝色的液体。
“——传说中的‘进口蓝莓酱’,一整瓶!”
一瞬间,周围炸开了锅。
“蓝莓酱?真的假的?”
“老天,那是传说级调味料啊。”
“我报名!我做发酵酸梅汤!”
“你发酵个鬼啊,发酸了再说。”
鹿殇挑了挑眉,和小羽对视一眼。
小羽:“我们上?”
鹿殇:“不然呢。”
于是,当日下午,整个生活技能区正式变身为“地下饮料实验室”。
胖头用冰糖、花椒和柠檬做了一杯“麻香柠汁”;老谢拿出他珍藏的果醋和蜂蜜调成了“蜂果初恋”;小羽发挥稳定,做了“薄荷奶茶”;鹿殇则贡献了自己的“浮游香橙雪顶”。
比赛气氛热烈,每人只准尝一口,然后匿名投票。
最终,胖头的“麻香柠汁”竟然爆冷胜出。
“真有人喜欢麻嘴的感觉?”小羽难以置信。
“味觉多样化,是文明进步的表现。”胖头端着他那瓶“蓝莓酱”,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
鹿殇拍了拍他肩:“行了,明天你来煎饼摊试试看‘蓝莓麻酱蛋饼’,看卖得掉不。”
那天傍晚,几个人坐在阳台,手里捧着残余的饮料样本,看天边云霞慢慢变成绯红。
“其实我以前以为,梅洛彼得堡是个封死了希望的地方。”小羽突然说。
“现在不这么想了?”鹿殇问。
“现在我觉得……这里比外头还自由。”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这里,可以从头做一个世界。用木板、陶泥、香草、米饭、味觉、情绪、甚至蓝莓酱。”
“这倒是。”老林点头,“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还一直在做菜。”
鹿殇抬头,看那块几乎看不见星星的夜空,突然低声道:“我不怕被忘记,也不怕被删掉。我只怕,有一天这些味道没人记得了。”
“那就让我们继续做。”
“做得更多一点。”
“更久一点。”
他们的杯子碰了一下,不为敬酒,也不为许愿。
只是为了,在这片铁与石之间,用一口口不那么完美的饮料,记住一群人曾短暂地成为自己。
——
第二天一早,鹿殇本以为可以继续他的“发呆自由日”,谁知刚洗完脸,就看到厨房黑板上多了一行新字:
【今日计划:临时点心教室·下午三点开课】
下面用粉笔画了个笨拙的笑脸,还写了三样点心的名字:糯米团子、黑芝麻酥、枫糖酱爆麦片。
“……是谁加的?”鹿殇瞪着那张黑板。
“我。”小羽从后门探头进来,撩了撩袖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觉得大家需要点甜的。”
“你居然擅自开课,还写我负责?”
“你不是没安排活动吗?”小羽歪头,“昨天你还说‘有灵感就赶紧做’。我帮你实现了啊。”
鹿殇深吸一口气:“好,那我加一项内容——所有来上课的人必须帮忙清洗锅碗。”
“行。”小羽轻快答应。
“再加一项——每人必须写下他们最喜欢的甜品味道。”
“这你就得自己吼了。”
不出所料,下午三点时厨房挤满了人。
胖头第一个举手报名当“黑芝麻主厨”,结果一开火就把芝麻炒糊。鹿殇哭笑不得地把他赶去刷锅。
老林一边揉糯米面团,一边向一旁的拳击场老哥传授“如何不让馅料爆浆”;小羽则认真摆出四种枫糖版本的麦片搭配,并在一旁挂了一张手写小黑板,上面写着:
【你尝的是哪种幸福?】
1号:枫糖+碎核桃
2号:枫糖+奶粉+焦糖
3号:枫糖+柠檬皮末
4号:枫糖+咸芝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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