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被锁在梦里了! 第477章

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你最近,想吃什么?】

  没有任何主题、没有预设方向,甚至不问是谁写的,只是留下了一张张空白纸页和一支削短了笔头的铅笔。

  一开始没人动。

  第三天开始,纸条上陆续出现字迹。

  【土豆丝。要很细的那种,炒得脆。】

  【西红柿炒鸡蛋,少油,别加糖。】

  【凉拌秋葵,不许放蒜。】

  【酱油拌饭。那种拌得有点咸,米饭热着的。】

  鹿殇一页页读过,然后让胖头和小羽各自选出“本期负责菜”,自己只当主厨助理。

  “你这是在放权。”胖头皱着眉头挑菜谱,“还是偷懒?”

  “我是在让‘风味之家’更像一家。”鹿殇答得坦然。

  “可我不爱做饭。”胖头小声嘀咕。

  “你不爱做饭,可你爱指点江山。”鹿殇挑眉,“你擅长当小组长。”

  “你小子真会捧。”

  “我是把话说实在。”鹿殇一笑。

  厨房里一如往常地忙碌,但不同的是,这一次,每一道菜背后都配上了一个简单的故事。

  比如那道“细土豆丝”,是一个名叫马慎的囚犯写的。他说他来梅洛彼得堡前在小饭馆打过工,那时候切土豆丝是他每天最熟练的事。

  “切得细才能卖相好,锅一热,蒜一爆,菜一翻,就是一盘。”

  他写得简短,鹿殇却看得清晰。

  于是那天,鹿殇亲自操刀,一根土豆削了六分钟,一丝不苟地切成针状的细丝,然后交给马慎翻炒。

  “你来吧。”鹿殇让开。

  “我上一次炒这玩意,还是五年前。”

  “现在是第六年。”鹿殇说,“可以重新来。”

  马慎炒了一锅,最后撒上一把葱花,锅铲停下的那一刻,厨房忽然很安静。

  “味道和记忆,是可以互相等着的。”鹿殇说。

  那天来吃饭的人比平常多,小羽负责登记口味反馈,一页纸都不够写。

  最受欢迎的是“酱油拌饭”。

  没有配菜,只是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加上两勺老抽、半勺糖,一点点香油。

  “这么简单也要做?”有人问。

  “简单到极致就是难。”鹿殇回。

  拌饭的是小羽,他手法奇怪,总是用筷子先沿锅边转三圈,再从中间刮到底,说这是“搅出热气的路数”。

  “吃饭就是要有仪式感。”他一本正经。

  “你是厨房疯子。”苏然评价。

  “疯子也能做菜。”他毫不在意。

  而这顿饭,竟然成为当周“最想再吃一次”的第一名。

  鹿殇记录下每一个评价,一页页贴在厨房内墙上。

  墙面像是在长出一种会说话的语言,它不是咆哮,不是命令,而是细微地、持久地,让人愿意停下来凝视。

  这天晚上,厨房灯还没熄,老林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破茶盒。

  “干嘛?”胖头问。

  “茶。”老林放下,“今天收拾工坊后房,翻出来的。”

  “还能喝吗?”小羽凑近一闻,“味道像是被煤油腌过。”

  “那是陈年茶。”老林摆摆手,“别浪费,我泡一壶。”

  于是那晚,厨房外的石阶成了临时茶会场所。

  他们坐成一排,一人一小杯,边吹边喝,像极了寒冬深夜的小摊贩围炉闲聊。

  “要是以后真放出去,你们打算干嘛?”小羽忽然问。

  “我想开一家饭馆。”胖头率先说。

  “你会做啥?”

  “我会说。”胖头不慌,“我招人,会吆喝,会控场。”

  “那你开饭馆,我给你打工。”小羽点头。

  “我不收你。你太能说了。”

  “那我自立门户。”小羽道,“我开甜品店,专卖榴莲味汤团。”

  “你倒想让全城报警。”胖头大笑。

  “那你呢?”小羽看向鹿殇。

  “我啊……”鹿殇抬头看着厨房屋顶,“我大概会继续做饭,哪怕只是一间十几平的小铺子。”

  “你不嫌累?”

  “累。可有饭吃,才会有人笑。”

  风吹过,茶香隐隐,有点焦,有点涩,但也有点暖。

  ——

  第四期的主题一直没有公布,鹿殇故意拖着。

  “没有主题也挺好。”老林说。

  “我怕大家腻了。”鹿殇说。

  “不会的。你这摊子不是靠噱头。”

  “靠什么?”

  “靠味道,靠有人记得他们的胃。”老林语气平和,“以前我们吃饭,是为了活着;现在,我们有时候吃饭,是为了记得自己没死。”

  这句话在鹿殇心里沉了很久。

  那天他一个人留下来,厨房没关灯,一道道地重做第一期的几样菜。

  咸蛋粽、粉蒸肉、清蒸鲈鱼。

  他吃一口,写一句话。

  “这个味道提醒我,失败不算终点。”

  “这个味道像下雨前的空气。”

  “这个味道,让人想起某个不愿承认的好朋友。”

  他把这些句子抄下来,贴在厨房角落一张单独的墙面上,标题是:

  【没被说出口的记忆】

  ——

  第二天,一进门就有囚犯注意到了这面墙。

  “这是谁写的?”

  “没签名。”

  “这句好像我想说但说不出。”

  “那你写一句。”

  于是又一排新的纸贴了上去:

  【我小时候吃糖炒栗子,总舍不得咬开。】

  【我妈做的饭太难吃,但我还是想吃一口。】

  【我最喜欢吃的是牢饭以外的东西。】

  这些句子像是把封闭的空气吹出了裂缝,有人靠近,有人站定,有人偷看,却没人愿意撕下来。

  鹿殇知道,“风味之家”已经开始长出自己的骨架了。

  不是靠一两个人的支撑,而是每一个留下一句话的人,都是构成这地方的柱子。

  而他,只是一个守门人。

  那天午后,枫丹监狱的上级巡视人员来了。

  他看着厨房里摆得整整齐齐的菜板、锅具、调料架,又看了看墙面上贴满的留言和味觉记录本,问了一句:

  “你们这是搞什么文艺小组?”

  鹿殇正把排骨粥盛进大锅,听见后笑了笑。

  “我们是搞味觉档案的。”

  “档案?”

  “每个味道,都记得一个人。”

  “谁教你的?”

  “没人教,是他们吃了就留下了。”

  巡视员沉默了一下,说:“你这个活动,倒挺有意思。”

  “我也觉得。”鹿殇认真说,“能吃饭的地方,不会太坏。”

  那天没有特别的菜品,没有节日,但厨房却比任何时候都热闹。

  “今天是啥日子?”苏然问。

  “无主题日。”小羽回答。

  “那我提议,做炸鸡。”胖头举手。

  “你自己想吃吧。”

  “谁不想吃炸鸡?”

  于是厨房炸起鸡腿,香气溢出五步之外。

  就这样,在没有标签、没有庆典、没有标语的日子里,风味之家维持着它独特的节奏和温度。

  鹿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锅里炸着的金黄炸鸡,身后的留言墙上,一张新纸条贴了上去:

  【如果能一直吃到这种炸鸡,我可以做一辈子好人。】

  他轻声念了一遍,然后转头进厨房,继续做饭。

  ——

  鹿殇习惯在夜里独自回到厨房,不为做菜,只是绕场一圈,把每一个案板、每一口锅都重新摸一遍。

  不是洁癖,是确认——确认它们还在,确认这片小小空间还属于“风味之家”。

  他站在调味架前,指尖划过调料瓶的标签,从最常用的生抽、蚝油,到不常启封的丁香、胡椒碎,最后停在一瓶白色的小罐前。

  那是藏红花,前些日子苏然偷偷留下的。他说这是他家乡新年用来做甜饭的关键调料。

  “你可以不用,”苏然那天说,“但别丢。”

  鹿殇把罐子轻轻拧开,干燥又淡雅的香气立刻从罐内窜出。

  他忽然想做点甜的。

  不是点心,而是那种能拌饭,也能暖心的“家常甜”。

  他在纸上写下五个字:

  【暖甜饭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