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鹿殇亲自带着一份“风味联络箱”前往图书角。那天他没有穿厨衣，而是戴着一副老式木框眼镜，假装自己是来修订《基础味觉科学》的志愿者。
图书角的看守员伊勒布，是个有点聋的老头，沉迷古籍，几乎不关心犯人交流。他皱着眉头看着鹿殇将箱子摆到角落的木桌上。
“你要干嘛？”
“扩充图书资料。”鹿殇轻声说。
“这不是书。”伊勒布看着里面的手抄食谱和手写字条。
“但里面每一句话都比《咸味的演变》好看。”鹿殇笑。
他没多说什么，直接打开了“联络箱”中的一张卡片，朗读出声：
“‘我祖母七十岁时做过一碗汤圆，里面是榛果粉加花蜜，吃完以后我才知道那年她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她说做错味道了，但我觉得那是我吃过最甜的一次元宵。’”
伊勒布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慢吞吞走回柜台，扛出一叠陈年纸张，说：“我以前也喜欢做烤核桃饼，后来糖被管控，就没再弄过。你要是能复刻这个——”
他说到一半，把一张黄纸推给鹿殇。
“我就准你在这设点。”
第二个点位选在清扫楼层。
这是梅洛彼得堡最边缘的区域，常年灰尘、霉气、沉闷，是所有岗位中最不受待见的一层。
鹿殇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找了工坊的一个朋友——那人曾被下放至清扫层三个月，据说每天只能吃到冷饭泡汤。
“你还记得你在那层最想吃什么吗？”
“葱。”对方脱口而出，“一碗热粥，撒点新鲜葱花。”
鹿殇点头。他带着一个保温箱，里面装着熬了四小时的骨粥，还有三种不同形状切法的新鲜葱花。分别是斜切、碎切与葱丝。
到了清扫楼层，他没有先去搭话，而是在下班点站在角落，把粥盛出来，一碗一碗摆在一张旧餐盘上。
没人搭理他。
但当那碗粥的热气冲上鼻尖，弥漫在原本死气沉沉的楼道口时，第一个人悄悄凑了过来。
是个满脸褶子的女囚，手上还有清扫液的痕迹。
“……你这是什么？”
“是热的。”鹿殇回答。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眼睛红了。
“……像我妈冬天煮的早饭。”
那一晚，鹿殇在清扫楼设下了第二个“风味点”，并委托那位女囚负责日常保存和维护——条件是：每月提供一道“记忆菜谱”，哪怕只是咸菜烧豆腐。
第三站是旧工程组。
这是鹿殇最头疼的一站。
那里的人极少与外界往来，话少，脾气暴，一度是梅洛彼得堡内部冲突率最高的小组之一。
鹿殇选了一个看起来最不招人烦的菜：“水煮花生”。
他没有带任何复杂设备，只带了一只铁盒，里面是腌制好的五香花生，还有一个小标签：
“初夜月下，一颗花生配两口酒，父亲讲他的故事，我也讲我的。”
他在旧工程组楼口坐了一整夜。
没有人出来。
第二天，他又去。
第三天，一个高大、满脸疤痕的汉子走了过来，拿起一颗花生吃下去。
“……你祖上是做酒的？”那人问。
“不是。”
“那花生怎么配得这么好？”
“我试了三十种调料。”
“行。”那人点头，“我叫马八。你在这放点也行。”
鹿殇忍不住问：“你们也有……记忆里的菜？”
“当然有。”马八咧嘴，“只不过都埋得深。”
一个星期后，旧工程组送来第一份菜谱。
“苦茶蛋。”
附记忆：“小时候一病，妈就煮这个，明明苦得要命，我却一直以为那是好喝的。”
……
整个梅洛彼得堡，味觉点位设下六处。
每一处都有负责人、食谱存档、记忆收集与反馈系统。
鹿殇开始组织“点对点互联试行”，让点位之间互送一次菜谱、交换一次记忆、举办一次远程同步教学。
“味道不是封闭的，是流动的。”鹿殇站在厨房灶台上说。
他一边把姜丝撒进锅中，一边望着窗外那条通向各区的石板道。
那里开始有人等饭、有人递纸条、有人交换调料。
梅洛彼得堡，从未有过如此奇异的“流通”。
第236章 记住
风味之家开始拥挤起来了。
不是因为灶台不够、锅具短缺，而是“愿意过来的人太多了”。
鹿殇盯着新近贴上的活动日程表，一时半会竟没找到空档安排下一位“菜谱持有者”的教学。
“这是个好现象吧？”小羽高兴地蹦到他旁边。
“是。”鹿殇微微点头，“但也说明一个问题——‘风味记忆’的供需，已经不只是我们原来设想的小范围传播。”
“你说的是……要扩建？”胖头拎着锅铲走过来，一边闻着新蒸出的馒头味一边问。
“不只是扩建。”鹿殇放下本子，神情认真，“是扩系统。”
“扩系统？”老林凑过来。
鹿殇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小羽拉来个破旧的黑板。他在上面写下四个字：
‘味觉点位’。
“你们还记得，梅洛彼得堡有多少区域从不来我们厨房的菜？”鹿殇问。
“至少三个。”老林举手，“图书角、清扫楼层、旧工程组。”
“对。”鹿殇点头，“而他们也有人、也有记忆、也有想吃、想讲的东西。但他们来不了，或者不敢来。”
“所以你打算送过去？”小羽睁大眼睛。
“不是送。”鹿殇低头在黑板上画了几个圆圈，“是让‘风味之家’以‘点’的形式在各个区域生长。”
“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搞地下组织。”胖头笑骂。
“那就地下组织。”鹿殇耸肩，“我们在每个区域设立风味联系点，由该区信得过的人保管‘食谱箱’，内容包括菜谱复本、相关记忆说明、一次性使用的教学卡，还有样品模型或缩图。”
“这样他们也能开风味会？”小羽手指颤了一下，“真的行？”
“我们试试看。”鹿殇点头。
……
于是，“味觉点位设立计划”正式启动。
第一站选在图书角。这里相对安静、受控，居民组成以年长者和安分型犯人为主，是一个相对“保守、稳定”的试验地。
鹿殇亲自带着一份“风味联络箱”前往图书角。那天他没有穿厨衣，而是戴着一副老式木框眼镜，假装自己是来修订《基础味觉科学》的志愿者。
图书角的看守员伊勒布，是个有点聋的老头，沉迷古籍，几乎不关心犯人交流。他皱着眉头看着鹿殇将箱子摆到角落的木桌上。
“你要干嘛？”
“扩充图书资料。”鹿殇轻声说。
“这不是书。”伊勒布看着里面的手抄食谱和手写字条。
“但里面每一句话都比《咸味的演变》好看。”鹿殇笑。
他没多说什么，直接打开了“联络箱”中的一张卡片，朗读出声：
“‘我祖母七十岁时做过一碗汤圆，里面是榛果粉加花蜜，吃完以后我才知道那年她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她说做错味道了，但我觉得那是我吃过最甜的一次元宵。’”
伊勒布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慢吞吞走回柜台，扛出一叠陈年纸张，说：“我以前也喜欢做烤核桃饼，后来糖被管控，就没再弄过。你要是能复刻这个——”
他说到一半，把一张黄纸推给鹿殇。
“我就准你在这设点。”
第二个点位选在清扫楼层。
这是梅洛彼得堡最边缘的区域，常年灰尘、霉气、沉闷，是所有岗位中最不受待见的一层。
鹿殇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找了工坊的一个朋友——那人曾被下放至清扫层三个月，据说每天只能吃到冷饭泡汤。
“你还记得你在那层最想吃什么吗？”
“葱。”对方脱口而出，“一碗热粥，撒点新鲜葱花。”
鹿殇点头。他带着一个保温箱，里面装着熬了四小时的骨粥，还有三种不同形状切法的新鲜葱花。分别是斜切、碎切与葱丝。
到了清扫楼层，他没有先去搭话，而是在下班点站在角落，把粥盛出来，一碗一碗摆在一张旧餐盘上。
没人搭理他。
但当那碗粥的热气冲上鼻尖，弥漫在原本死气沉沉的楼道口时，第一个人悄悄凑了过来。
是个满脸褶子的女囚，手上还有清扫液的痕迹。
“……你这是什么？”
“是热的。”鹿殇回答。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眼睛红了。
“……像我妈冬天煮的早饭。”
那一晚，鹿殇在清扫楼设下了第二个“风味点”，并委托那位女囚负责日常保存和维护——条件是：每月提供一道“记忆菜谱”，哪怕只是咸菜烧豆腐。
第三站是旧工程组。
这是鹿殇最头疼的一站。
那里的人极少与外界往来，话少，脾气暴，一度是梅洛彼得堡内部冲突率最高的小组之一。
鹿殇选了一个看起来最不招人烦的菜：“水煮花生”。
他没有带任何复杂设备，只带了一只铁盒，里面是腌制好的五香花生，还有一个小标签：
“初夜月下，一颗花生配两口酒，父亲讲他的故事，我也讲我的。”
他在旧工程组楼口坐了一整夜。
没有人出来。
第二天，他又去。
第三天，一个高大、满脸疤痕的汉子走了过来，拿起一颗花生吃下去。
“……你祖上是做酒的？”那人问。
“不是。”
“那花生怎么配得这么好？”
“我试了三十种调料。”
“行。”那人点头，“我叫马八。你在这放点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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