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被锁在梦里了! 第421章

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玻璃房的马尾没说话,只把那盘子洗得比新还亮,还用细刷子把边角抛光,放在厨房门口。

  垃圾站老头直接塞回来一张他做的小炉子改良图,上面画了三种锅型的设计方案。

  乔则在晚饭时间递给他一包药草,说是可以做甜品时中和湿气,还用笔在袋子上写了句:“你像个捡故事的人。”

  鹿殇笑着收下。他确实像在捡故事,但又不仅仅是。他更像在走一条别人走腻了的路,用另一种方式重新丈量它的宽度与温度。

  厨房的炉火一天未灭。晚上的时候,鹿殇没有安排任何菜式,只在小黑板上写了几个字:“夜间自由餐,食客自配。”

  这原本只是个实验,没想到反响热烈。

  胖头用剩米饭炒了锅“百味饭”,里面有十种调味,吃完后舌头发麻,小槐嫌弃地喊“吃的是炸药包吧”,却又抢了第二碗。

  老林煮了锅淡茶汤面,自说自话地在碗里丢了一把干菊花,吃得一脸沉醉。

  新来的厨房学徒则用昨天剩下的南瓜蒸出一小锅南瓜奶羹,还在边上配了几片烤硬馒头片。

  就连平时不下厨房的老狱警路过时都说,“你们现在这个厨房啊,越来越像个疯子餐馆了。”

  鹿殇只笑。他站在炉子前,静静看着这一切——那一锅锅噗噜噜响着的汤,调料架上被翻来覆去的瓶瓶罐罐,围着锅台你来我往的吵闹声音,还有不断传来的咀嚼声、咳嗽声、笑声。

  这不就是他想看到的“游玩”结果么?

  不是走马观花式的浏览,而是用脚、手、味觉、记忆、甚至一点点古怪的执着,去踩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枫丹日常之旅”。

  夜深了,厨房也渐渐归于安静。

  鹿殇独自站在后窗,看着外头的铁门、高墙和远处微微亮着的灯光。他在厨房的记录本最后一页写下:

  “今天不是活动日,但我走遍了枫丹,靠味觉采了一堆故事回来。明天,或许还能再多听几段别人的人生。”

  他合上本子,轻轻叹了口气,又有点困倦地笑了。

  “这地方啊,比想象中热闹多了。”

第208章 作画

  第二天早晨,鹿殇一反常态地没有去厨房。他把钥匙丢给了小槐和胖头,让他们自由发挥——“今天你们做主,别把厨房炸了就行。”

  这话一出口,小槐整个人都仿佛点燃了一样,抱着锅铲冲进灶间,吼得像上战场:“今天轮到我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草根主厨’!”

  鹿殇没理那一屋子的喧哗,转身出了厨房。他身上背着个小包,里面装了笔记本、画笔、几根调料棒,还有昨天从乔那儿收来的药草包。他不是去采购,不是去收集原料,而是单纯地想看看这个名为“梅洛彼得堡”的巨大铁盒子里,还藏着哪些被忽略的角落。

  第一站,他去了画坊。

  说是画坊,其实就是原先一个废弃的杂物间,被几个热衷绘画的囚犯收拾出来,墙面斑驳,天花板漏水。但他们在墙上贴满了画纸,一张挨着一张,密密麻麻地延展到天花板的边缘,像一种无声的挣扎,也像一种被允许的倾诉。

  鹿殇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里面一个满脸涂料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自己找角落吧,今天不教新手。”

  “我不画。”鹿殇笑笑,“我只是想看看。”

  男人点了点头,继续埋头作画。

  鹿殇小心绕过散落一地的涂料罐,慢慢沿着墙走了一圈。画纸上画着各种东西——有人画大海,有人画怪兽,有人画自己的脸一遍又一遍,还有人画的是厨房、灶台、窗外的树枝、天花板的蜘蛛网……

  他站在一幅特别的画前停下了。这是一幅用旧毛刷和铁锈刮出来的画,背景一片漆黑,但中间有一点光,那光里站着一个人,头发很短,穿着囚服,但手里拿着一根香草枝。

  “这个你也看懂?”那个涂满颜料的男人突然出声,走到鹿殇身边,“那是我画的。那枝香草,我是跟你们厨房门口偷的。”

  鹿殇没生气,反而认真地看了看,“你画的这点光,不是太阳,是灯。”

  “嗯,是牢房灯。”男人嘴角翘了一下,“香草不该出现在牢房灯下,对吧?但有时候,不该有的,才是最珍贵的。”

  “你叫什么?”

  “他们叫我‘铁猫’。”

  鹿殇点点头。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从画坊出来,鹿殇走进了附近的乐器维修间。这个地方几乎没什么人知道,藏在一个旧仓库后面,门上还贴着“封存中”的纸条,但鹿殇昨天听医务室的老王说起过,说是里面曾经有人修过口琴、小提琴、甚至风琴。

  他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随即是一种木屑和铁器混合的旧日味道。

  屋里没有灯,但靠着天窗还能勉强看清。各种工具挂在墙上,锈迹斑斑;一张工作台中央放着一把未完成的小提琴,弓毛已断,琴身却被擦得极亮。

  鹿殇慢慢走过去,伸手抚了抚琴身。木头已经泛黄,但触感温润。他翻了翻桌上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各种调音记录,还有一句话用力写在最后一页:

  “声音是最后一条自由的绳索,不要让它断了。”

  他没打扰这句话的沉默,只是默默记下,然后拿出笔在自己的小本上写了几行:

  “画坊的墙是故事的镜子,乐器间的灰是声音的坟墓。两个都在等待被唤醒。”

  走出维修间的时候,他看见不远处有一间门常年紧闭的旧监控室。他原本打算离开,但走了两步后又折返回来。

  他推门,却发现门竟然没锁。

  门吱呀一声打开,扑面而来的是昏黄的灯光和一股旧香烟味。屋内布满了老旧的监控设备,有的已经坏死,有的还在闪着微弱的绿光。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穿着灰蓝色的狱警外套,但外套已经洗得发白。他抬起头看了鹿殇一眼,没说话。

  “……我可以进来看看吗?”鹿殇轻声问。

  男人点头。

  鹿殇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监控屏。画面里没有现代意义上的高清监控,只是一格格模糊的灰绿图像,时而跳动,时而定格,像几十年前的录像磁带。

  他认出了厨房、工坊、操场、走廊,还有图书角、医务室。

  “你是专门负责看这些?”

  男人点点头,又摇头,“我不负责了,早就退下来了。只是没人把这间屋锁上,我就一直守着。”

  “你在看什么?”

  “看这个地方还活着没有。”

  鹿殇愣住。他看了看那些画面,然后突然明白了。对方不是在“看守”,而是在“守望”。

  “我叫鹿殇。”

  “我知道你。”对方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你是那个在厨房搞活动的。”

  鹿殇笑了笑,“我也是个‘游玩者’。”

  男人目光有点沉,但不拒人,“我叫卫老。这里以前是我的班岗。后来不让我看了,我就自己看。”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见走过的脚步多了,笑声多了,打架的少了。”

  鹿殇坐下,和他肩并肩看着那些残旧的屏幕。

  “你知不知道,你们厨房外的垃圾桶旁边,那几只猫已经开始晚上在那儿打架了?你们留的剩菜太香,它们抢得可狠了。”

  鹿殇笑得前仰后合,随即认真点头,“那我们下次分一份给它们。”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改变了很多?”卫老突然问。

  “不是我,是很多人一起。”

  “那你觉得这个地方能变吗?”

  鹿殇思索了一下,“它可以不变成我们理想的样子,但它一定会慢慢从我们手里变得‘不像原来那么冷’。”

  卫老点头,“那就继续看吧,等哪天你走了,换我告诉后来的人,这个厨房,是谁点的第一把灯。”

  鹿殇没有再说话。他坐在那里,一起看着那些灰绿画面慢慢切换。

  等他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回到厨房,胖头和小槐正围着锅台炖汤,小羽在练习蒸蛋,小林正贴着灶台修个松动的灶门。

  没有人问他去了哪里,他们都只是抬头喊了声:“鹿哥,今晚吃晚点哈。”

  鹿殇嗯了一声,坐下,取出笔记本,又翻到新的一页。

  第二天凌晨四点,梅洛彼得堡的天仍旧是一团黑色的泥。远处的钟楼静默地躲在夜色后头,而厨房那一盏保留的常明灯,却依旧稳稳亮着,像一只睁着眼的老猫。

  鹿殇没睡。

  他从来不是个容易在梦里安稳待着的人。脑子里总有些碎片、味道、残影、语声拼成的东西,一点点地浮上来,像是一锅慢炖了一夜的汤,一开盖,气息扑面,辛香、咸鲜、略带草木苦涩,却又勾人食欲。

  他坐在厨房靠窗的那把高脚椅上,手里拎着水壶,正往泡好的茉莉花茶里添薄荷叶。

  他前夜在监控室坐到很晚,和卫老聊了许多。那些陈年老事、藏在角落的眼泪和名字,一个个像起夜时脚底踩到的地板声,突然而又真实。

  这些东西,鹿殇都想记下来。

  可他知道光靠写不够。

  必须得“做”,得“吃”,得让人“嚼进嘴里”。

  于是他决定开一个“午夜食堂”。

  但不能叫食堂,太严肃。

  他在笔记本里划了好几个名字,最后在“老鼠夜摊”三个字下面画了个勾。

  ——因为那年他刚来梅洛彼得堡的第一周,确实在夜里听见了厨房后头有老鼠打翻汤桶的声音。

  一切都从老鼠开始,似乎也可以从老鼠变得不那么脏、不那么怕人。

  他不打算铺张。就三种小食:一是香芋油炸糕,裹糖粉但不腻;二是辣子葱油面,面要劲道,酱要重辣;三是梅干肉松饭团,外脆内松,还得带点芝麻香。

  没告诉任何人,他把这些材料收在自己的格子柜里,每天晚上备一点,午夜前后准时出摊。

  起初没有人光顾。

  一是他们不习惯这个时间吃东西,二是囚室都关了门,谁都不知道他这“老鼠夜摊”是真还是胡闹。

  可人是有鼻子的。更是有耳朵的。

  到了第三天夜里,胖头摸着鼻子来了。

  “鹿哥,你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吃?”

  鹿殇一边翻着锅里的油炸糕,一边说:“不是藏,是摊。你是第一位食客,要不要奖励一个?”

  胖头愣了愣,伸手接过炸糕,咬了一口,脸上就出现了一种难得一见的、快要飘起来的神情。

  “这馅儿是……芋泥?外皮还有芝麻碎?你什么时候搞的?”

  “今天下午,去仓库翻出来点陈芋头,又让小羽帮我蒸了一下。”

  胖头狼吞虎咽地吃完两个,顺便抹了抹嘴巴,“我能不能……明晚再来?”

  “你不怕长胖?”

  “怕是怕,但嘴巴更怕寂寞。”

  鹿殇笑了。

  之后是第四天、小羽来了,眼圈红红的,说他睡不着,想吃点咸的。

  第五天,老林来了,拿了本书,坐在厨房角落的矮凳上一边看一边吃。吃得慢、但吃得干净。

  第六天,小槐来了,还带了个从拳击场那边过来的新人,叫阿赫,是个面冷心热的年轻人。

  他们每人吃一点,坐在昏黄的灯下,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一开始说的是菜,说辣子重不重,面要不要再硬一点。

  后来聊到谁最想念的食物是什么。

  小羽说是小时候的蛋黄酥,因为他妈做的总是“漏油但好吃”。

  胖头说他想吃他爷爷用陶锅煨的咸鸡,吃完嘴唇都会冒汗。

  老林笑了,说自己想吃一碗“别人做给我的饭”。

  那一刻厨房很静。

  鹿殇从来没想过这群人会因为一碗饭说出这种话。

  阿赫却没说什么,只低头吃饭。

  但鹿殇看到他吃完后把手里的饭团纸叠得极整齐,放进了胸前口袋。

  那个夜晚,厨房外的老鼠确实来了,还跳上了灶台,被鹿殇吓了一跳,连锅盖都踢翻。

  他们笑得前仰后合。

  卫老说得对,这地方变了。

  但更重要的是,这地方也在记得。

  “老鼠夜摊”的事情后来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