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被锁在梦里了! 第419章

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疯了吧你。”胖头咕哝着,但已经开始洗菜,熟练地抓起了蒜瓣、葱段和切肉刀。

  不到半小时,小羽、小老虎、老林陆续进来,个个没睡够,但眼里都透着干劲。他们手脚麻利,一进厨房就分工明确:小羽负责调料配置,小老虎做基础熬汤,老林监督发酵区,鹿殇则来回穿梭,指挥与补位。

  今天的头道菜,是来自“26号工坊”的囚犯老秦提交的记忆食谱:“白菜炖豆皮”。

  乍听之下极其普通,甚至可以说家常得不能再家常了,但卡片上写得细致:

  “白菜选宽叶心嫩的,必须用猪油爆炒第一遍;豆皮必须干货泡发,用老卤炖透,汤必须白稠;最后撒一把芫荽才算完美。”

  鹿殇照做了。

  白色的瓷锅里,豆皮早早煮进了熬了一早上的鸡骨汤,白菜切粗段,下锅的时候猛火爆炒,连着锅气一起闷入汤中。芫荽末最后撒上,香气立刻溢了出来。

  “这菜看着不咋样,但我饿了。”胖头舔着嘴唇。

  “不是给你吃的。”鹿殇一边装盘,一边说,“等中午,送去26号。”

  十点整,第一批菜打包好,由小羽押着两个临时厨房助理,用推车送往工坊、图书角与拳击场外的取餐台。梅洛彼得堡的喇叭响起通知,没到三十分钟,窗口便排起了队。

  鹿殇站在窗口后方,亲自打菜。

  他看到一个瘦瘦高高、脸上有疤的家伙接过一碗白菜豆皮,愣了一下,然后抿着嘴坐到角落里吃了起来。没说话,但眼睛湿了。

  又有个年纪更大的囚犯,一边吃一边看着天花板,喃喃道:“这味……这味我上次吃是三十年前了……”

  中午放饭结束,厨房只短暂歇息二十分钟,鹿殇又开始忙下一批。今天下午主打“二十四巷红油肚丝”“风干牛肉拌蒜苗”“酸菜炒肥肠”三道,全部是来自拳击场区域几位犯人的回忆菜。

  肚丝难处理,鹿殇特地提前一晚泡了料酒,去腥之后再用猪骨浓汤焯过,炒时火候极难掌握,小羽炒焦一锅,被鹿殇拍了一下背。

  “慢点,别紧张。”鹿殇说。

  “我没紧张。”小羽低声答,“只是怕搞砸了人家的记忆。”

  他话一出口,鹿殇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你说得对。”

  他接过锅铲,亲自上手。

  厨房里热气蒸腾,墙壁挂着临时笔记板,上头写满“需复刻”的菜单名字和材料来源,每一道菜都像是一场对记忆的还原实验,失败了就得重来,不然食物也就成了空壳子,没了灵魂。

  晚餐时间,三道菜顺利推出。

  拳击场那头瞬间沸腾。

  “是风干牛肉!是我家里巷口那个牛肉摊的味道!”

  “这肚丝跟我妈做得一模一样!我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到了……”

  “哎哟……这酸菜炒肥肠,辣得我哭……可真香……”

  夜里九点,厨房终于得以稍作喘息。

  鹿殇坐在门边小凳上,靠着墙喘气。小羽递给他一杯冰豆浆,是他刚做好的副产物。

  “后天是‘重头戏’。”鹿殇说。

  “什么重头戏?”小羽问。

  鹿殇没有答话,只是盯着窗外那块挂了块布帘的临时告示墙。那是他们用废旧布片拼起来的“味觉墙”,每一个贡献记忆食谱的人,都会在上面留下一个字、一句短语或一句话,有的写“家”、有的写“爸的煎蛋”、还有的写“湖边油炸馓子”。

  “你说人为什么会记得某个味道很久?”鹿殇问。

  小羽想了一会儿,“可能……因为那是快乐的时候。”

  鹿殇点点头,“那我们就把这些快乐带回来。”

  第二天。

  鹿殇起得更早,趁大家还没进厨房,一个人去了旧图书角的后门,那里有一块废弃的小花园,是梅洛彼得堡中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

  他带了本小册子,一支笔,坐在石阶上,看着对面的高墙慢慢被阳光晒得变亮。

  “再做一道菜……要是能做出我哥当年带我吃的羊肉汤就好了。”他低声自言自语。

  他闭上眼,仿佛还在那个冬天的巷子口,脚下是冰雪未融的泥地,哥一边骂着“又偷跑”一边把热腾腾的羊汤塞到他手里。

  那汤白而不腻,浮着几片绿萝和黄姜丝,还有一点点青葱,味道咸淡得宜,最关键是香——不刺鼻不膻,是那种让人一下子温暖起来的香。

  “不能用太多调料,关键在炖法。”鹿殇记下这句话,“明天试试牛骨加姜、萝卜煮五小时,再去找点桂籽调香……”

  他一边写,一边抬头看天。

  “哥,要是你在,也许会骂我疯了。但我真的想……让这里有点不一样。”

  他想了好久,直到太阳升得高了,才起身回厨房。

  “又跑哪去了?”胖头皱着眉,“早饭都没吃。”

  “找灵感。”鹿殇笑笑,“今天加一道羊肉汤,做我自己的。”

  “你也有记忆菜?”小羽眨眼。

  “当然。”鹿殇说。

  厨房里众人面面相觑,随后齐声笑出。

  风味周第四天,就这样,在鹿殇的那一碗“清炖羊肉萝卜汤”中,慢慢展开。

  鹿殇那锅“清炖羊肉萝卜汤”一上桌,就成了厨房那天的主角。

  汤白而不浊,羊肉切得厚薄恰当,萝卜炖得透又不烂,飘着桂籽与姜丝的热气扑鼻而来,不刺激,却有一种温温润润的香气,像冬天阳光下晒暖的棉被。谁都没想到鹿殇那个看起来不怎么讲家常的人,会拿出这样一锅暖得人骨头发软的菜。

  “你是……打算把自己都给煮进去啊?”胖头舀了一碗,尝了一口后,眼眶竟微微泛红。

  小羽也呆了片刻,“这不像你。”

  鹿殇抿嘴笑了笑,“我哥以前每年冬天都炖这个。那时候我总偷吃,烫嘴也不肯放下。”

  厨房里一阵静默,随后又是一阵轻笑,小老虎一边装菜一边说:“你哥一定是个大厨,不然你也不至于念到现在。”

  “他不是。”鹿殇说,“他是开修车铺的。”

  “啊?”

  “每次羊汤炖到一半,他就得跑出去修车。有时候一修就是一下午,回来的时候那锅汤已经不成样子,但他每次都能靠着胡椒粉和姜片把它救回来。”

  “那你这碗……没撒胡椒啊。”

  “我不需要救它。”鹿殇轻声道,“我一直都记得他那天最后做的味道。”

  一锅汤的记忆,像是突然掀开了厨房另一重门。

  大家开始陆续讲起自己的记忆菜,讲得乱七八糟却真切动人。小老虎说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是绿豆粉皮拌芹菜,他妈每次拌完都要偷偷往里加白糖。小羽说他爸做饭很差,只会做一道鸡蛋炒饭,但炒得贼香,锅巴脆得像薯片。

  “那你们都写下来,写卡片。”鹿殇忽然说,“下一轮风味周我们就做这个——‘失传家常菜’。”

  “听起来像祭祖。”胖头嘴硬,却已经去翻纸卡了。

  “厨房就是一个供桌,端出来的每一道菜,都是某个时刻的延续。”鹿殇认真地说。

  到了第五天,风味周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高峰。

  这一日,是来自“12号工坊”的韩师傅提交的一道菜——“焖锅鸡杂”。这菜看起来粗糙,食材也寻常,但工艺极难,尤其是香料的控制。

  鹿殇为此专门调了三种配方,测试了整整两天。到了最终呈现时,锅内泛着红油,鸡胗脆嫩、鸡心入味,肠段香而不腥,配上土豆片与炸豆皮,堪称下饭利器。

  饭点一开,窗口挤满了人。连老林这种平日不喜油辣的人都破天荒吃了两碗。

  “这菜就一个字——爽。”他说完擦了擦汗,“你说韩师傅怎么会做这个?”

  “他说小时候村口只有一间苍蝇馆子,就靠这一锅吃遍整个少年。”鹿殇答

  还有一张匿名卡片写得极短:

  “我爸不会做饭,但你做的让我想他。”

  鹿殇站在墙前看了很久,直到小羽拍拍他肩膀,“你是不是又要偷偷落泪?”

  “哪有。”鹿殇嘴角一勾,“我只是觉得,还能做得更好。”

  “你疯了。”小羽笑。

  “我一直都是。”鹿殇答。

  第六天,厨房带着一丝肃穆气氛,因为今天上菜前,鹿殇做了个不寻常的决定——播放一首老歌。

  他找来厨房广播器材,用自己的小播放器放了一段灰蒙蒙的磁带录音,是一首不知名的地方民谣,曲调温吞而苍凉,唱词听不真切,只是节奏缓慢、充满岁月痕迹。

  “这是我妈年轻时候最喜欢放的曲子。”鹿殇说,“我不记得她做过什么菜,但这首歌,每次她煮饭都响着。”

  于是,今天的主菜,是鹿殇自己重构的一道“记忆空白”:清煮番茄鸡蛋汤配香煎米糕。

  他并不确定母亲做过这道菜,只是记得那首歌里,屋子里有一股番茄的酸香味,一锅米粥下锅的时候她的手会轻轻抖一下。

  “你怎么确定这是她做的味道?”胖头小声问。

  “我不确定。”鹿殇答,“但我想象她如果还在,会给我做这个。”

  厨房没人说话,只有锅里的米糕煎得滋啦啦响,鸡蛋汤渐渐漂出番茄黄红的颜色,一层蛋花卷起,宛如漂浮在旧梦中的阳光。

  午饭时,鹿殇站在窗口,一边打饭,一边看着前来的人。

  有些人喝下第一口,就怔住了。

  “好……温柔啊。”一个戴眼镜的犯人咕哝。

  “这味……不辣不咸,却像小时候躲雨时吃到的。”

  “我不记得我妈长什么样了,但这味让我想回家。”

  “你把我们这些硬汉都做软了。”小羽在旁边笑着说。

  鹿殇没回应,只是一直保持着那个标准的微笑,接过碗,盛汤,再递出去。

  他知道,他们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吃记忆,在吃那段早已残缺不全、但却从未真正消失的过去。

  到了风味周的第七天,也是最后一天。

  这天上午,鹿殇破天荒关了厨房。

  “不做饭?”胖头惊讶。

  “不是不做。”鹿殇说,“今天,全场自由投稿,由大家亲手做。”

  厨房成了开放空间,鹿殇把食材列出、调料放齐,每组两人自由进出厨房区域,每人限时半小时。条件有限、火力不可控、食材不见得完备,但大家玩得不亦乐乎。

  老林做了红糖发糕,胖头和小老虎合作做了手撕包菜,小羽试着重现了他爸的炒饭,还真炸出了个惊艳的锅巴边。

  那些曾经紧绷的脸,如今全都化开了。

  一个接一个菜送上桌,一道接一道菜被分享出去,有人吃出笑,有人吃出泪。

  风味墙在这一天上贴满了新卡片,密密麻麻,写着他们的“家”、“街口的小吃摊”、“深夜的煎饼果子”、“爷爷最后做的糖水番薯”……

  墙快挂满了,但鹿殇没叫人换布,只是站在边角,默默把剩下的卡片塞进他那本旧册子里。

  “你怎么不做一道?”小羽问他。

  鹿殇摇头,“我做了一整周了,今天,轮到他们。”

  那晚,厨房一直亮着灯。墙上的灯泡坏了几个,光影斑驳,但没人愿意走。

  就连监区的警卫也放缓了脚步,偶尔路过,也会多看两眼那群人在厨房里围着炉灶,说笑、争吵、尝味。

  “这地方,像家啊。”胖头嘟囔。

  鹿殇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悄悄把厨房门外的牌子换了个方向。

  从“中央厨房”,变成了:“风味之家”。

第207章 琥珀

  鹿殇在“风味之家”的厨房里熬了一夜。锅子没闲过,灶火也是一时都不曾灭掉。他试图把脑子里那些忽然冒出来的香气与画面一股脑都搬进碗里——锅烧红,油泼进,香气四起。他像个调香师那样,反复尝试、调配,把一种记忆里模糊不清的味道具现出来。

  但他越做越心烦。

  不是不够好吃,而是总觉得哪里不对——不够枫丹,不够“梅洛彼得堡”。

  “我做的不是一道菜,是要做一道能留住这里人的味道。”

  天将破晓,他终于停下手。他把熬煮了一晚的清汤倒进搪瓷大碗里,拿勺子舀了一口——温润,绵长,仿佛风拂过枫丹水面,带来几片老木叶子的余香。

  “差不多了。”他说给自己听。

  鹿殇没再在厨房待着。他换了身干净点的囚服,带上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炭笔,走出“风味之家”,去往梅洛彼得堡更深处的区域。

  他要找人聊天,听故事,收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