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老李你个狗日的!你那碗里是我那块!”
“滚你妈的,这是我早就盯上的!”
“哎哎哎——说好了不打架啊!谁动手下回炸年糕别想我放糖!”
鹿殇一边看一边笑,程绪站在他旁边,轻声说:“我以前在外面过的最热闹的一次年,都没这个场面。”
“那是因为你那时有人管规矩。”鹿殇咧嘴,“我们这年,是抢来的。”
程绪笑着摇头,看着远处那个拿着红糖汤圆当宝贝的小羽,说:“你知道吗?这些人不是吃了饭才开心,是终于找到了‘归属感’。”
鹿殇点头:“是啊,锅在转,菜在热,人没走,这年……它就来了。”
一顿饭吃得稀里哗啦,不像外头餐厅,没人顾形象,也没人摆拍。每一道菜后面都有一段暗藏的小故事:红糖年糕是张瘸子和老林一边掐架一边研究的,“元宝馄饨”是小羽提议后,四五个人熬夜包出来的,甚至连一锅清汤萝卜丝,都让斩骨帮的老范一勺喝完抹嘴说了句“像我妈做的”。
年味从不是食材决定的,而是记忆在燃烧。
就在气氛最热闹时,意外还是来了。
最外边的墙角,有人忽然砸了饭盘。
“够了!你们过什么年?你们以为你们在哪?”
声音不大,却有种冷冽穿骨的力道。
所有人都一愣,扭头看过去——那是“独寝”那区的人,是那个叫秦槐的。
鹿殇只听说过他,没真正打过照面。此人杀过人,是在监狱里都让人避讳的“一级犯人”,平日极少出现。这次年夜饭放得宽,连他那边也允许出来凑热闹,他却没动筷,只站在墙角抽烟。
“你们一个个像傻子一样笑……就因为一口饭?”
他手一挥,那个红灯笼也被他打翻,啪地一声掉地,灯灭了。
有人站了起来,想冲过去揍他,却被鹿殇挡住。
“我来。”
鹿殇没急着说话,而是一步步走过去。
周围一片死寂。
秦槐把烟甩地,冷眼看他:“你也想讲点大道理?”
“我不会讲道理。”鹿殇蹲下身,把那只红灯笼捡起来,抖了抖尘土,“但你知道这灯是怎么做的吗?”
“废纸壳糊的。像你们这帮人,随手一把火就能点完。”
“是。”鹿殇点点头,“纸壳糊的。可知道是谁糊的吗?”
秦槐没说话。
“一个原本不爱说话、怕黑、不敢抬头的哥们,糊了七八个晚上才弄好一个。糊得歪七扭八,胶水黏得满手,但他每糊一次都问一句:‘这回能亮吗?’”
鹿殇低头,捏了捏灯壳,又拍拍尘,“这盏,是他最后一个做的,他说他想给自己一年一个新开始。”
他把灯重新挂回墙上,点亮。
微弱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安静地燃着。
秦槐没动,眼神仍旧冷,却也没再砸。
鹿殇看着他说:“你不需要年夜饭,不需要节日。但你不能剥夺别人的温暖。因为你不是神,也不是鬼,你还活着。”
一句“你还活着”,把所有人的呼吸都压下了。
秦槐看了他很久,最终冷哼一声,转身回走,背影冷峻得像个退潮的浪。
气氛沉默了一小会儿,但没多久,就有犯人小声咕哝:“那谁谁刚刚吓死我了,我筷子都掉汤里了。”
另一个笑骂:“掉汤里捞出来继续吃,别浪费!”
所有人笑出声来,灯火重新温暖了起来。
鹿殇走回去,小羽递来一个用糖皮包着的果仁团子:“哥,你刚刚那灯点得太好了。”
“是灯点得好。”鹿殇咬了一口,苦笑,“我自己都吓出汗来了。”
“不过说真的。”程绪靠过来,“他刚才那句话,提醒我了。”
“提醒你啥?”
“我们是不是该让这个节日,留下点什么?”
鹿殇沉吟几秒,点头:“那就来点真的。”
第203章 成交
地下拳击场的灯光依旧昏暗,但并不影响鹿殇找一处角落坐下。今天没什么比赛,只有几个人在练拳,身上的肌肉在汗水中泛着光。拳头击中沙袋的声音一下一下落在空气里,有种粗粝的节奏感。他没着急离开,只是坐着,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在那儿写写画画。
拳击场旁边原本荒废的小仓库,如今已经被清扫干净,被鹿殇借来暂时存放他新做的小食。他带来的,是一批刚做好的烤红薯干和蒜香脆豆。这些东西不算稀罕,但在枫丹区域,味道好,包装干净,愿意分享的人不多。
他看着那几个练拳的男人,悄悄打开保温袋,热气顿时升腾出来,带着甜糯和淡淡焦糖的香味。拳场的空气潮湿,混着汗味和铁锈气,一点甜味反倒成了稀罕的存在。果然,几个原本并不怎么搭理人的拳击手忍不住瞥过来。
“你又在这摆摊?”有人哼笑一声,凑了过来。
“试吃。”鹿殇把几片红薯干装进纸袋,“今天新的配比,加了点橙皮。”
那人犹豫一下,接过去嚼了一口,眼神顿时一亮:“这东西……有点意思。”
“喜欢就带一袋走。”鹿殇笑。
“要换什么?”
“下次你帮我观察一下拳场来的人都喜欢吃啥口味的,重咸、重辣,还是甜食。”
“你拿我当试吃员了啊?”
“你愿意吃不就够了。”鹿殇从包里拿出笔和记事本,“最好能告诉我他们练完拳之后更想吃什么。”
那人又拿了一块脆豆塞嘴里:“这玩意也不错。”
鹿殇点点头,记录下“蒜香脆豆适合拳击手训练后恢复时咀嚼,建议加辣版本”。
不远处又有两个人靠了过来,一边活动手腕,一边向他张望。鹿殇没吝啬,干脆在拳场角落那块废旧铁桌上摊开他的食物袋。一个小木牌写着:试吃,味道不好可以吐。
“你这脾气还挺实诚。”有人笑着捡起一块脆豆,“好吃还得收钱的理儿你不懂啊?”
鹿殇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人手臂上有个断裂的蝎子纹身,脸侧一道狰狞的旧伤。他记得,这人外号叫“刀背”,传闻是打拳时宁愿让对手折骨,也不肯收手的人。
“我这不算生意。”鹿殇淡淡说,“我是在找新的味道。”
“你一个厨子,跑到拳场来找味道?”
“好味道从人开始,拳场也有人。”
“嘿。”刀背吃了一块红薯干,慢慢嚼着,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鹿殇几乎每天都带点东西来。烤糍粑、干煸牛筋条、蜂蜜花生碎、炸藕片、还有一种用地瓜粉手搓的芝麻小团子。每次来的时间都不固定,地点也变了,拳场角落、通往枫丹花圃的那段斜坡、小仓库旁边的废木板后……他像个没有固定摊位的流动小贩,每次出现,都带来不同的味道。
渐渐地,不光是拳击手,就连原本从不参与厨房活动的某些“观战常客”也开始关注鹿殇的“零食”。
“今天有藕片不?”
“上次那牛筋条你还做不做了?”
“兄弟你到底是咋想的,你做这玩意图啥?”
鹿殇笑笑,不答。他做这些不是为了交易,而是寻找突破。他在监狱里,没法接触到真正的食材市场,也没法进行大规模的菜谱试验。他能依靠的,只是这些人真实的反应、他们练拳后身体的疲惫、对补充能量的本能欲望,以及嘴巴里残留的味道记忆。
“你有没有发现,他们其实都不是不喜欢厨房,只是不喜欢厨房那个‘样子’。”有一天,小羽在拳场也碰到鹿殇,小声说。
“什么意思?”鹿殇问。
“厨房一说就让人想起规矩、纪律、分配表,谁负责洗碗,谁负责煮汤。可你这零食摊,没有规矩,没人管,谁都能来,吃了也不用打报告。”
鹿殇眼睛眨了下。
他突然意识到,小羽说得对。
厨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延伸了制度的地方。而拳场,是发泄的、自由的,是靠拳头说话的角落。所以,当厨房的食物出现在拳场,反而成了最“无害”的存在——没有命令,没有分配,没有权力的等级。你来,你吃,你笑,你点头,说一句“还挺好吃”,就够了。
那一晚,鹿殇在回厨房的路上走得格外慢。他没像往常一样绕路避开楼下的灯光,反而走得堂堂正正。他知道下一步他要做什么。
他要把厨房和拳场“融合”,不,是把厨房的“人情味”拿到拳场,再让拳场的“力量感”注入厨房。
几天后,鹿殇找到了老林和胖头。
“我们搞个流动厨房。”
“啥意思?”
“就是做饭不在厨房做,在拳场边上做,在走廊,在仓库门口,在工坊通道……哪儿人多,就去哪。”
胖头瞪大眼:“你疯了?这不违反规定么?”
“我先去和管教说。”鹿殇掏出一张写满流程的纸,“这个活动叫‘味道巡游’,不收钱,不违规,只是用现有厨房分配食材制作小食,然后在区域内进行分发和交流。”
“那你要我们干嘛?”
“你们去做后备支援。我负责现场制作,展示技法,试味,改进。你们负责补料、搬锅、看场子。”
老林挠头:“你不怕被笑死?”
“笑死不怕,我就怕大家老是吃一样的,做一样的,连日子都过得一模一样。”
他没说出那句“我怕我自己变得一样”,但他心里清楚。
厨房,是温暖的没错,可枫丹的风一吹,那温暖就飘散了。他要让它扎根,扎得更深些。
第一站,他选择了拳场旁的老铁棚区。
那天,炉子点起来的时候,一群练拳的人围成一圈,看着鹿殇在平底锅里倒油、撒葱花、下糯米团。火一旺,那香味顿时炸开,像拳头一样直接撞在鼻子上。
“这叫糍粑煎饼,加了豆干丁和腊味末。”
“你这还能做饭?”
“别吵,快快快!那个锅边的脆了!”
“我出十块香烟换一块!”
“去你的,这是给大家吃的,轮流来!”
“我不吃,我想学。”
“你?学?你会切菜吗?”
“不会我不会学啊!你以为练拳就不想做饭了?”
“下一个摊点在哪?我要跟着你巡游。”
鹿殇看着这一群嘴硬手快眼中带笑的人,突然觉得,这地方,真的快要活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鹿殇就带着一只旧木箱出现在了枫丹区域东边的旧玻璃厂旁。这一带平时少有人来,靠近围墙和电缆管道区,冷风一刮尤其凛冽。但这地方有个好处,就是空间大,不管是炉子油烟,还是人群吵闹,都不会打扰到别的作息。
他用木箱和两块砖头搭了个临时灶台,一边等着锅烧热,一边从包里翻出一只糯米饭团模具。他今天要做的是“爆浆饭团”——用昨天拳场剩下的肉末、香菇、蒸南瓜混合成馅料,裹进事先蒸好的糯米饭里,再在铁锅上慢慢煎到外皮金黄酥脆,咬开之后还能冒汁。
还没等第一锅出炉,远处就有人闻香而来。是昨晚那几个没抢到糍粑的拳击手。
“今天做啥?”“有辣味不?”“我今天一早没吃饭就等你了。”
鹿殇抬眼看着他们,有点想笑。这些人平时一副“谁欠谁命”似的脸,现在却因为一个饭团挤在他身边排队,就差没自己掏盘子了。
“今天规则改了。”他说。
“又搞啥花样?”
“排队不算数了。”鹿殇指了指一旁空地,“来之前你得做五个下蹲加五个仰卧起坐。”
“你搞体能训练?”
“为啥?”
鹿殇笑眯眯地说:“我得看看你们肚子里还有没有地方吃饭。”
“……”
“就不能像个正常小贩那样摆摊卖吃的?”
“正常你就不来了。”
众人一听,还真有人开始在空地上练了起来,边练边骂:“你他娘是奸商转世吧?”
“可我喜欢你这奸商!”另一人喘着气笑着,“有肉味儿!”
第一锅爆浆饭团出锅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
饭团被掰开,热气腾起,馅料顺着米粒溢出来,香菇和肉末的混合香味让人直咽口水,底部脆皮因为锅巴焦香,咔嚓一声咬下去,连嘴角都油光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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