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世界有什么不好的! 第327章

作者:凉凉的笔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呈现一幅反常的画面:一个身着笔挺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稳稳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正用一种语重心长的长辈口吻,对着明显比他年长二十来岁、还是法律上他监护人的芳美芬“说教”。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家庭,小辈敢指责长辈做饭不合心意,无疑是没教养的表现,轻则被训斥,重则惹来一场争吵——更何况,这还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今晚的晚饭,从头到尾都是管卫忠掌的厨。

可芳美芬只是乖乖低着头,连一句辩解都没氵咝玲器II尔俬拔裠有,道歉的话顺着嘴角轻轻飘出来。

她心里自有考量:一方面,她看在眼里,管卫忠对自己那个性格乖戾、浑身带刺的女儿芳雪沐,向来都抱着十二分的耐心,从未有过半句重话,既然管卫忠待自己的女儿这般好,她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对他的养子多几分敬重;

另一方面,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那种感觉像一根细针,藏在心底,只要鱼修德看她一眼,就会轻轻扎一下,让她下意识地放低姿态。

芳美芬不傻,朝夕相处这么多年,鱼修德从来都不是会刻意伪装自己的人,他的喜恶向来都写在眉眼间。尤其是看着自己那个明明是命格拥有者、性子却野得没边的女儿,在这位继兄面前却乖顺得像只被驯服的猫,虽然不至于言听计从,但也会被呵斥后收敛性子,便心里就总觉得不对劲,那种违和感像一团雾,越积越浓。

更何况刚才,芳雪沐和芳雪涵姐妹俩回家时,她特意问过,鱼修德有没有回来,姐妹俩都说没有,她自己也在屋里转了一圈,确实没看到半个人影。餐桌上的碗筷也是她亲手摆的,明明只有三副,可鱼修德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桌上竟凭空多了一双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筷,连位置都像是早就预留好的。

难道说——

芳美芬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冰凉,一个大胆又惊悚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管卫忠的这个养子,其实和自己的女儿一样,也是一位命格拥有者?!

真相的轮廓在心底隐隐浮现,震撼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对命格拥有者的恐惧并未因为女儿是命格拥有者而有所消退。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管卫忠,听到鱼修德那句带着几分苛责的锐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狂喜,又被他飞快地压了下去——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鱼修德是命格拥有者,这件事,他已经瞒着芳美芬很多年了。

管卫忠也不笨,虽说他不懂命格拥有者之间的那些门道,但他隐约能感觉到,鱼修德一直都看不上芳美芬,对她的意见很大,甚至比对芳雪沐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还要更不待见几分。

以前鱼修德见了芳美芬,要么冷淡疏离,要么刻意避开,从来不会这样当面“说教”。

可这次,他不仅主动出现,还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态度,说不定,这就是他开始接纳芳美芬的信号?

管卫忠越想心里越热,上次他被鱼修德收走徐元婕送的“买命钱”的时候,鱼修/德曾跟他说过,等他和芳美芬有了孩子,就会考虑给芳美芬一份庇护——这么说来,鱼修德是真的打算认可这段关系了?

他强行按捺住心底的喜悦,脸上堆起和芳美芬如出一辙的尴尬与歉意,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坦白,今晚的晚饭其实是他做的,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娇蛮的声音打断了。

“这明明是管卫忠做的,你骂错人了,笨蛋!”

鱼修德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餐桌另一边的少女身上。

异色瞳少女此刻却摆着一副无辜懵懂的模样,眼睛眨了眨,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温柔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句带着指责的话,根本不是出自她之口,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是姐妹俩中那个向来听话乖巧、温顺懂事的芳雪涵。

被打断说教,鱼修德脸上没有丝毫愠怒,只是淡淡地扫了管卫忠一眼——管卫忠果然羞愧地低下了头,指尖抿着嘴唇,一副被戳穿心思的模样。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回那个眼观鼻、鼻观心的少女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我很感谢你指出我的错误,但你就算摆出这副无辜的模样,我也不会把你错认成芳雪涵。”

他一眼就看穿了芳雪沐那拙劣的伪装。这种伪装,或许能骗过芳美芬,却骗不过他——以前,芳雪沐不是没有试过戴美瞳、模仿芳雪涵的语气,想骗他认错,可每次都被他一眼戳破。

她们姐妹这点小心思,在他面前,从来都无所遁形。

鱼修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管卫忠,语气听上去和刚才没什么太大区别,依旧平淡,可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来,那语气里的冷淡,已经淡了几分,甚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和蔼:

‘我超!老鱼你怎么这样搞差别对待!’

芳雪沐在心里炸了毛,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了上来。

她可不是为了芳美芬抱不平——毕竟,她小时候曾被当成“不存在的孩子”,被芳美芬忽视了那么多年,虽说现在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但刚才看着芳美芬被鱼修德训得服服帖帖,她心里其实还偷偷乐了一会儿。

可鱼修德刚才还对着芳美芬冷言冷语,转头就对管卫忠和颜悦色、连连肯定,这就让她瞬间应激了。

那种差别对待,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她心上,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被所有人忽视、被区别对待的自己。哪怕对方是她并不怎么亲近的芳美芬,她也忍不住要替她出头,哪怕只是一句微不足道的反驳。

可这份怒火,仅仅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异色瞳少女的表情猛地扭曲了一下,眼底的怒火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下一秒,她又恢复了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连连附和:“没错没错,真的值得肯定!”

是芳雪涵,压下了芳雪沐的怒火,接管了这具身体。

被鱼修德夸奖的管卫忠,本来心里美滋滋的,可听到少女这句附和,心里却莫名一咯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明明知道,现在说话的是更好相处的芳雪涵,可那句“值得肯定”,听在他耳朵里,却总带着一种长辈夸奖小辈的语气,生硬又奇怪——

妈的,这俩小家伙,该不会还贼心不死,又想打什么主意吧?

管卫忠心里的那点喜悦,瞬间被这股诡异的感觉浇灭了。他紧紧地盯着少女的脸庞,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芳雪涵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干净又无辜,眼底没有丝毫闪躲,仿佛他的怀疑,只是无中生有。

而鱼修德,自始至终都没有理会餐桌旁这三人之间绵里藏针、暗流涌动的氛围。

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了依旧僵在原地的芳美芬身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芳美芬的心上:

“芳美芬,刚才我说错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反而要向我道歉?”

就是这样一句平淡无奇的话,落在芳美芬的耳边,却像是隆隆雷鸣,震得她脑子嗡嗡作响,手心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紧张得嘴唇发颤,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敢反驳,想说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剩下吞吞吐吐的窘迫。

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吞吞吐吐的模样,鱼修德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其实并没有想刁难芳美芬的意思——说实话,如果他不想,管卫忠和芳美芬,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更不可能组建起现在这个家。

可他是真的喜欢不起来芳美芬。

明明芳雪沐和芳雪涵这两个麻烦精,他都能慢慢习惯,慢慢接纳——

算了,都是管卫忠自己选的路。

鱼修德刻意忽视了身旁异色瞳少女瞬间变得冰冷、像刀子一样刺向他的目光,继续对着芳美芬坦诚道:“如果我做错了,你可以直接说,不用害怕。我不是芳雪沐,不会因为你指出我的问题,就生气、就闹脾气。”

他倒不是像管卫忠想的那样,已经认可了芳美芬,只是事已至此,再隐瞒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他都已经离开联邦了,那些曾经需要遮掩的秘密,也该一一揭开了。

“你现在,应该也差不多猜到了。其实我也是一位命格拥有者,和你女儿一样,是天生的命格拥有者。唯一不同的是,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熟练掌控了自己的能力。管卫忠收养我,从来都不是偶然,而是我的计划——他名义上是我的监护人,实际上,是当时尚且年幼的我的代理人。”

鱼修德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重锤一样,砸在芳美芬的心上:“不是他收养了我,是我选择了他。所以你才会发现,管卫忠一直都很尊重我,甚至可以说是敬畏我——因为从一开始,我们的位置,就颠倒了。”

芳美芬猛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位平日里温顺内敛的中年妇女,虽然心里早就有了隐约的预感,可当真相从鱼修德口中亲口说出来时,那种震撼,依旧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让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庆幸,自己的女儿只是表现得像人格分裂,只是其中一面亲手弑父——这件事虽然骇人听闻,虽然让她恐惧,可至少,她还能勉强理解。

可一个小小的孩子,竟然能精心布局,培养一个成年人成为自己的代理人,操控着对方的人生,这实在是——太过于抽象,太过于惊悚了,超出了她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如果不是这件事就发生在自己身边,如果不是亲口听到鱼修德诉说,芳美芬说什么都不会相信,这样荒诞的事情,竟然真的会存在。

鱼修德没有停顿,将那些可以说的、不必隐瞒的事情,一一告诉了芳美芬。

其中有一部分,是管卫忠曾经跟她说过的,比如管卫忠过去的无能与落魄,比如他曾经经历的那些坎坷;还有一部分,是管卫忠从未提及的,比如为什么芳雪沐那么桀骜不驯,却唯独对他会乖巧不少——当然,那些过于血腥、过于黑暗的过程,他都刻意省略了,芳美芬只要知道,当初芳雪沐是被他压制、被他揍大的,就足够了。

说完这一切,鱼修德才缓缓转过头,将目光重新落在芳雪沐与芳雪涵共用的那具身体上,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自从上次和零号战斗的时候,芳雪沐与芳雪涵姐妹二人前来帮忙,而且确实是为他挣得时机,他对于姐妹二人的态度其实也变得更好了。

“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找芳雪沐有事情,芳雪沐,等梦境结束,你先和芳雪涵分离进入影子空间稍等片刻,我会去找你。”

“嚯嚯,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求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答应你吧。”

没有问为什么,芳雪沐脾气来的快也去得快,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可就在这时,芳雪涵的声音轻轻响起,

“那个……不吃完饭再走吗?”

异色瞳少女抬起头,都是满满的期待,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鱼修德,像一只期待被主人留下的小猫。

鱼修德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上那几盘尚且冒着热气的饭菜上,又看了看少女眼底的期待,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也好。”

只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而已,在他掌控的梦境中,这样短暂的时光,流逝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无关紧要。

餐桌上再次陷入了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可这份沉默,却并不压抑,也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就连刚才得知真相、紧张得浑身僵硬的芳美芬,也在这份沉默,这份家庭难得一起吃饭的时光中,缓缓放松了下来,紧绷的脊背渐渐挺直,手心的冷汗也慢慢干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小时候,依偎在母亲身边,被温暖包裹着,没有任何烦恼,没有任何恐惧,只剩下满满的安全感,安心又踏实。

沉默中,几人慢慢吃着饭,碗筷碰撞的轻响,成了餐桌上唯一的声音。没过多久,一顿饭就吃完了,鱼修德放下碗筷,动作优雅而从容,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快要彻底消散的瞬间,芳美芬的身体突然也变得虚幻了片刻,像被风吹起的烟雾,轻轻晃动了一下,随后又迅速变得清晰。

芳美芬自己也只觉得脑海里恍惚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下一秒,那种紧绷与疲惫就彻底消失了,整个人变得精神抖擞,连心底的不安,也消散了大半。

“这是我冤枉你的礼物。”鱼修德的声音轻轻传来,几乎听不出情绪,“从此以后,你和管卫忠一样,需要随身携带强效入眠的药物,它能让你们在危险的时候,迅速陷入睡眠——只有在睡眠中,你们的灵魂才能被妥善保存在梦境里,不被伤害。”

他顿了顿,后半句话的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刚好能让芳美芬和管卫忠听得清清楚楚:“本来,是打算等你们有了孩子的时候,再给你们的。”

话音落下,管卫忠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尴尬地低下了头,连耳根都红透了。芳美芬也不好X玖硫 揪 山R疤V I意思地垂着眼,指尖绞着桌布,脸颊发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保持着沉默,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虽然二人已经四十多岁,但实际上,在这个拥有命格的世界,是没有高龄生育这么一说的,而联邦的基本体系普遍又建设的比较好——

有一说一,自从鱼修德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暴露了那些隐秘之后,芳美芬终于弄明白了,自己这些年,为什么总会觉得鱼修德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那种眼神,不是晚辈对长辈的敬畏,也不是单纯的不待见,反而像是……像是那些不好相处的老丈人,看自家儿媳的目光——挑剔、审视,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照。

可偏偏,鱼修德还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反差,实在是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罢了罢了,大概,命格拥有者,都是这样的吧,心思难猜,行事也异于常人,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

不过,说到自己的女儿——

当众人的意识,彻底从梦境中抽离,回到现实的那一刻,餐桌上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主位上空空荡荡的,那个身着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早已没了踪影,就连他刚才用过的碗筷,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毕竟,那一切,都只是存在于梦境中的虚影,梦醒了,自然也就er亦散邬[@韭(六>)侕消散了。

饭桌上的饭菜也依旧热气腾腾的,看起来众人还要再吃一遍。

此时,身旁的少女,双眸已经彻底变成了纯粹的白色,没有一丝杂色,像两团纯净的光。同时,她脚下的影子,也悄然消失了——芳雪沐已经离开了,兴高采烈马不停蹄地到影子空间,鱼修德没有叫芳雪涵而只叫她的行为似乎让她很高兴。

梦魇的梦境穿梭,只能转移他自己的身体,这次他只是意识降临,所以如果想要让芳雪沐抵达影子空间,只能够依赖芳雪沐本身,她拥有直达影子空间的能力,而影子空间又是公用的。

在影子空间内,被梦魇标记的芳雪沐能够很快就被找到,到时候就麻烦普莱尔搭把手就可以。

而此刻的芳雪涵,却并没有过多的失落,她不会嫉妒自己的姐妹,因为年幼的她得到过太多的东西。

她只是坐在椅子上,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梦魇……也就是鱼修德,在品尝到饭菜的第一口之前,是真的不知道,这桌菜,其实是管卫忠做的吗?

她微微歪了歪头,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刚才可是——在梦里啊。

梦境是梦魇的领域,在这里,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是谁做的饭菜?

因此,可以得出结论,鱼修德对于芳美芬的保护不是歉意的偿还,而是鱼修德本身其实就已经答应了。

‘书里是怎么评价这种行为的来着?’芳雪涵在心里仔细回想了一下,很快就有了答案,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像……叫傲娇?’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边想,一边忍不住偷偷傻笑起来,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连眼神都变得软乎乎的,完全没注意到。

坐在她对面的芳美芬,正用一种极其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那个目光里包含着歉意,还有决心。

管卫忠,曾经跟芳美芬谈论过,关于鱼修德某位“门当户对”的小学同学的事情,当时管卫忠碍于鱼修德身份没有暴露,只能隐晦地用一些迷雾的暗语,而现在芳美芬已经听懂了。

不止是身高权重之人,同样也是一位命格拥有者,年轻,漂亮,重点是与鱼修德小先生能够平等的沟通,那么这样的人——

总不至于比自己的女儿们差吧?

“抱歉,女儿,但就像管叔叔说的,鱼修德小先生——他值得更好的。”

第466章 世界上最好的领导!

芳美芬心底的想法,其实和管卫忠如出一辙——自家那两个女儿,无论哪一个,都配不上鱼修德。

可这份笃定里,终究掺了几分做母亲的柔软,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下心口,那点微弱的挣扎,藏在眼底一闪而过,连她自己都不愿深想。

夜色沉得发浓,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碎影,屋里只剩床头小灯晕开的暖光,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夫妻间的温存褪去后,芳美芬窝在管卫忠怀里,额头抵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睡衣的衣角,犹豫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像叹息:

“卫忠,我想了想,要不、酒笼留寺轳7(。八)侕把〈还是算了吧。”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管卫忠沉默了片刻,胸腔微微起伏,随即发出一声悠长又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裹着无奈,还有不容置喙的坚定,

“为什么?难道你最终还是想要支持你的两位女儿吗?抱歉,美芬,若是别的事,我怎么都能依你,可唯独这件事,不行。”

在鱼修德的事情上,管卫忠绝不让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芳美芬连忙抬头,眼底带着几分慌乱,急忙解释,语气急切又认真,“我也清楚,我的女儿们,无论哪一个,对鱼修德小先生来说,都算不上良配,这一点,我从来没打算否认。”

她不是想支持女儿,只是舍不得亲手去阻挠她们心底那点朦胧的心意,哪怕这份心意在她看来,终究是镜花水月。

鱼修德将管卫忠当儿子养,那么将芳雪沐与芳雪涵又当什么养?总不可能平等对待吧?

芳美芬重新靠回他怀里,声音软了些,带着几分迟疑:“我只是在想,我们真的有必要插手吗?让鱼修德小先生自己做选择,会不会更好?”

这才是她纠结了一整晚的真正心思。

从前,芳美芬就打心底里敬重鱼修德;如今知晓了他命格拥有者的身份,那份敬重里,又多了几分普通人对强者的仰视。她和管卫忠不一样——管卫忠与两位命格拥有者朝夕相处多年,早已褪去了那份敬畏,可她不行,哪怕其中一位命格拥有者是自己两个的亲生女儿,她始终抱着一份小心翼翼的仰视,从未敢有半分逾矩。

从前对芳雪沐的那些严苛管教,都是在她误以为女儿是人格分裂,而非命格的一种表现的时候才做的。直到芳雪涵和芳雪沐的命格身份彻底明确,她便再也不敢轻易管教,凡事都靠着鱼修德——唯有鱼修德,才能压得住性子桀骜的芳雪沐。那时候她也曾偷偷忐忑,像自己这样平凡无奇的普通人,真的有能力,将一个命格拥有者引上正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