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凉的笔
“咚”的一声闷响,钝痛骤然从脚踝传来,站在一旁的招待员脸色瞬间扭曲了一瞬,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愠怒与戾气——那是属于影子帝国统治者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矜贵。
“她”何曾受过这般直白又粗鄙的屈辱?
可下一秒,那所有的怒火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她脸上依旧挂着招待员特有的、礼貌又疏离的清冷神情,只是指尖微微蜷缩,泄露了心底的不甘。
不行,现在还不能暴露。
“她”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洗脑。qun医冥盈弃俬洽玖师坝
此刻的他是“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地铁站招待员,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小角色,而眼前这个行事乖张、力量强悍的“人祸”,是她此刻万万不能得罪的存在。哪怕对方的举动再过分,哪怕自己受了再多委屈,也只能忍,只能压,只能继续维持着这份虚假的谦卑,不能有半分差错。
“不好意思,地铁还需要再过一会才能到来——”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维持这份伪装,早已耗费了她大半的精力。
临时将被破坏的地铁站恢复原貌,就已经让“影子”耗尽了心神。如今,她既要维持着招待员的伪装,暗中布置好接下来的陷阱,还要加班加点地抢修地铁——可参与抢修的影领域命格拥有者,大多都被那个可恶的金毛怪力女撞成了碎片,剩下的寥寥数人,根本杯水车薪。
可没有人会体谅她的不易,尤其是眼前的普莱尔。
用女号的影子用清冷中微微带有一丝令人怜惜的可怜眼神看着鱼修德,希望这个“人祸”的同伴能够制止“人祸”的胡闹,“她”也和普莱尔一样注意到鱼修德微微皱起的眉头,以为他会看不惯而制止。
但是“她”和普莱尔一样想错了。
鱼修德既不是因为担心普莱尔的行为可能会提前刺激“影子”,也不是因为普莱尔现在的侮辱行为——对敌人不需要怜悯。
就算看普莱尔这幅找茬活灵活现的模样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经验丰富。
他皱起眉头,是因为他的耳畔回荡起声音。
一个即存在现实,又存在于梦境中,不该出现的声音。
他怀疑是影子搞的鬼,但是现在从影子默默忍受的样子看来,似乎不是?
普莱尔不知道鱼修德在想什么,但她看见玩女号的影子正对着鱼修德装可怜卖萌。
于是,本贪玩的她半点没有觉得这场“伪装戏”有趣,更没有放对方一马的念头。
若是鱼修德在身边,或许还会顾虑几分,可此刻,比起逗弄一个装疯卖傻的上位者,她更想尽快掌控局面,确保自身与鱼修德的安全。
她太清楚了,对方越是忍气吞声,就越是证明,对方此刻的状态不佳,越是证明,现在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没有丝毫犹豫,普莱尔果断发动了偷袭。
她的胳膊如闪电般伸出,手掌瞬间绷紧,指尖锋利如刃,带着破空的风声,径直洞穿了女招待员的胸膛。
没有预想中的抵抗,没有凄厉的惨叫,那位表情清冷的女招待员双目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
诡异的是,从她胸口流淌出来的,并非鲜红的血液,而是一种漆黑浑浊、粘稠如石油般的液体。那些黑色液体缓缓蔓延,在地铁站冰冷的地板上,汇聚成一滩小小的“血泊”,散发着淡淡的诡异气息。
周围那些原本如同程序般机械移动、毫无生气的影子,在嗅到那股诡异气息的瞬间,骤然变得狂暴起来。它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以比普莱尔洞穿招待员更快的速度,疯了一般冲向地上的尸体,争先恐后地扑进那滩黑色血泊之中,瞬间被吞噬殆尽。
紧接着,那滩漆黑的血泊开始剧烈翻滚、涌动,一道高大而模糊的漆黑人影,缓缓从血泊之中站起身来,周身笼罩着浓郁的暗影,看不清容貌,却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阴冷与戾气。
“你们究竟是怎么发现的?”那人影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与不甘,“就算你们发现了招待员是我伪装的,又为什么敢如此果断地对我痛下杀手?”
这才是影子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他承认,自己确实没安好心,确实在暗中布置陷阱,可表面上,他只是“她”,一个普通的招待员,而对方,是在借用她影子帝国的基础设施。就算认出他,以影领域超越者的身份伪装接近,也完全可以解释为,在帝国遭到破坏后,对陌生命格拥有者的警惕与试探。
可他们为什么,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直接动手了?
阴谋诡计不该是这样的!
影子在心底怒吼。
正常的剧情,应该是他们彼此拉扯、相互试探,在言语的交锋中揣测对方的真实目的,在犹豫不决、顾虑重重的时候,被他抓住破绽,一举偷袭得手才对!
看着影子那副困惑又气急败坏的模样——虽然那里一团漆黑看不出具体的表情,但是从周围阴影颤栗和黑雾沸腾的景象,还是能够让人清晰的明白他的情绪激动。
‘所以@尹奇壹二紦+似似扒宁肯怀疑是我嗜杀,都不愿意怀疑自己漏洞白出的伪装吗?’
普莱尔脸上露出一丝无语的神情,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
“你脑袋上顶着个红名,想让我不发现都难啊。”
这就是混乱之地的常态,也是命格拥有者之间最无奈的局面——彼此之间的信息展现严重缺失,那些精心编织的阴谋诡计,往往会被这种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能力直接暴力破解,毫无观赏性可言。
影子听不懂什么叫“脑袋上顶着个红名”,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普莱尔的蔑视。
而现在到了这种局面,早已没有了缓和偷袭的余地。
于是他压下心底的怒火与困惑,不再废话,果断出手,决定正面击溃玩家。
如果是在外面,他可能还要犹豫,但是在影子空间,作为影领域的超越者他就不用想那么多,那位联邦的破坏神在这里都杀不死他。
要知道“超人”的激光眼可同样是高贵的机制伤,但是即使如此,在影子空间也无法彻底消灭影子!
影子先前之所以想要偷袭,不是害怕与玩家正面对抗,而是担心玩家逃跑。
刹那间,普莱尔和不远处静静伫立的鱼修德脚下,原本平坦的地铁站地板骤然裂开,漆黑的裂隙迅速蔓延,仿佛要将整个地铁站都吞噬殆尽。
影子的笑声阴冷而疯狂,在空旷的地铁站里回荡:
“哈哈,坠入我这无尽的深渊吧!”
普莱尔挑了挑眉,心底暗自腹诽:
深渊在哪?
她不知道影子发了什么疯盯上自己,反正她现在感知里,还是随时可以自杀复活到外界。
不过,甚至不需要——
她转头看向应该呆在自己旁边,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跟挂机一样的鱼修德,想要寻找他的身影。
但是果然没看见。
若有所悟的她轻轻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
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怔——地铁站依旧完好无损,没有坍塌,没有深渊,只有地上那具冰冷的女招待员尸体,以及被尸体死死压在身下、一动不动的一道男性阴影。
即使是梦魇,在影子空间,也没有办法消灭影领域的命格拥有者。
但影子,也已经陷入无法醒来的永眠。
当玩家带梦魇踏入影子帝国,就如同芳雪沐将超人转移,对于影子而言结局就基本已经注定,哪怕这是波及。
普莱尔又抬头,发现站在不远处,鱼修德依旧皱着眉头,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
“你听到了吗?”
鱼修德没有回答,而是语气飘忽的反问。
“听到,九号的声音——”
普莱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因为——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研究所的九号实验体,早就死了。
第455章 来自过去的鬼!
普莱尔的脑海里努力尝试回忆那个身影——实际上,她记不太清,毕竟对死去的NPC难道有什么需要记住的必要吗?
不过好在,玩家还拥有一种能力,能够将过去所观察的一切都存储于“系统”中,等到需要的时候再调换出来。
于是此刻,她还是能够清晰地回忆九号。
那是个浑身浸着阴郁气的男孩,命格是【鬼】,但性子恶劣得像藏在阴沟里的鼠。
在研究所的日子里,最爱的就是用自己的能力四处吓唬人:无论是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的研究员,还是比他更年幼、眼神怯懦的其他实验体,只要某处传来尖锐的尖叫、细碎的啜泣,那道瘦小的身影就一定藏在暗处,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里裹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尖细又刺耳,像指甲刮过铁皮。
就连普莱尔自己,也没能逃过九号的捉弄。
玩家固然有着无限复活的能力,这让她从不畏惧死亡,也不怕那些伴随着死亡而来的幽暗意象,可面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面对突然扑到眼前的惊悚跳脸,她依旧会被吓得浑身一僵,心脏猛地缩成一团。
不过每次被鬼吓一跳后,玩家也没客气,变本加厉地将那些惊吓,成倍地报复了回去。
鬼也怕恶人,而死亡都不怕的玩家毫无疑问是最麻烦的“恶人”。
九号的命格是鬼,本该能凭虚化能力穿梭自如,可那份虚化却残缺不全——大抵是因为他那时还太小,顶多只能维持短短几十秒的透明状态,然后喘息一会再维持。
这点时间,甚至不够他冲破研究所的层层壁垒逃出去,更不够他在零号或是其他实验体失控发疯时,完美地藏起身来。
所以,他死了,死在了三号手里。
只是普莱尔始终说不清当初的细节,一切都发生得太猝不及防,她甚至不确定,九号是不是真的被三号抓住了破绽,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毕竟三号的能力作用范围也挺诡异的,能将梦魇的梦境,那种虚无缥缈、连实体都没有的东西,硬生生炸得粉碎——说不定,他也能用同样的方式,炸死处于虚化状态、如同鬼魂一般的九号。
这些过往的疑虑,此刻都成了无关紧要的点缀。
真正让普莱尔心头一沉的是,当年她的系统明明百分之一百确认过九号的死亡——就算他命格是鬼,可鬼在纯粹的毁灭面前,也有被彻底毁灭、归于虚无的时刻。
三号的能力优先度高的吓人。
于是,她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试探,看向身旁穿着蓝色西装的男人:“六号,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九号早就死了,当年你也在场的,不是吗?”
粉色头发的少女眨了眨眼,眼底满是真切的期待,目光死死锁在鱼修德那张始终平淡无波的脸上,像是要从那片沉静里,挖出一丝玩笑的意味。
可她自己也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六号从来不会开玩笑,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是吗?看来你听不见。”
鱼修德的眉头依旧紧紧皱着,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甚至还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困惑。
他动用自己的能力感知了一圈,却始终没能捕捉到那道声音的来源——那声音,没有任何可被他拉入梦境的意识波动。
这太反常了,过往无数次,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这不是“感受到了,却难以拉入梦境”,而是完完全全的“毫无感知”,就像那道声音,本就不属于任何有实体、有意识的存在,只是一缕游离在世间的孤魂野鬼,悄无声息地飘在空气里。
这种诡异的感觉,对于身为梦领域命格拥有者的他来说,也挺陌生又惊悚的。
看着鱼修德愈发难看的脸色,普莱尔也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下意识地扫过四周——随着影子帝国统治者陷入永眠,那些原本在空间里四处游荡、张牙舞爪的影子,此刻都彻底静止了下来,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异常:脚下冰冷坚硬的地铁站地面,头顶深邃幽暗、望不到尽头的空间,依旧维持着原样,没有丝毫濒临崩溃的晃动,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紊乱,平静得有些诡异。
这其实也合乎常理。毕竟影子帝国只是影子空间的一部分,而影子空间本身,就是一直存在的、属于影领域命格拥有者的公共空间,绝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沉睡,就随之崩塌。
“会不会……是有人在冒充九号搞鬼?”
普莱尔低声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她向来无比相信自己的系统,当年系统确认的死亡,绝不会有错。
可她的话音刚落,那道萦绕在鱼修德耳畔的声音,也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那是一道稚嫩的男童声,带着几分尘封多年的沙哑,又藏着几分熟悉的桀骜,像是被遗忘在旧时光里的碎片,突然被轻轻拂去尘埃,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地铁站里:
“我可不是谁都能随便冒充的——要是谁敢冒充我,我就占了他的身体!”
【鬼】能够做到这种事情,占据他人身体不算是虚化。
话音顿了顿,那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又掺着几分阴鸷的怨怼,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凉意:
“我没死,对于你们来说,就这么难以相信吗?”
就在这道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透明的身影,突兀地从地上那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里,缓缓显现了出来。
那是个小男孩,身上穿着一件泛黄的白色病号服,衣服破旧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炸弹炸过一般,东一个窟窿、西一个破洞,露出底下苍白纤细的皮肤。
他的眼眸里没有一丝黑瞳,全是浑浊的眼白,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普莱尔和鱼修德,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露出里面排列得整整齐齐、却泛着寒光的尖牙,诡异又渗人。
这个模样,这份深入骨髓的阴暗与惊悚,无论是鱼修德,还是普莱尔,都无比熟悉——这分明就是当年研究所里,那个爱搞恶作剧、性子恶劣的九号实验体。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似乎从来没有长大过,依旧是当年那个瘦小、阴郁的小男孩模样。
普莱尔的目光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眼前——那道只有她才能看见的蓝色系统屏幕,此刻却一片空白。
出乎她意料的是,屏幕上,并没有像过去一样,显示出“鬼”这个代表命格的称呼。
对于所有命格拥有者,玩家的系统从来不会显示他们的真实名字,只会清晰地标注出对方的命格。可现在,眼前明明站着一个疑似九号的身影,系统却毫无反应,连一丝提示都没有。
这一刻,向来笃定的普莱尔,也不敢轻易判定眼前这个身影的真假。
她太相信她的系统了,而正是因为她相信,所以才由于,因为就算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伪装,就算对方用了某种手段掩盖了命格,她的系统正常而言也会给出提示——要么是三个模糊的问号,要么是标注出对方表层的伪装,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明明那道身影就站在自己眼前,自己的系统各项基本抗性也早已刷到S级,相当于联邦评定体系内悖论级别的各项抗性,却没有丝毫反应;身旁还有鱼修德这位梦领域的超越者,早已确认此刻身处现实,绝非梦境。
眼睛里明明看得见,可系统却毫无显示,就像眼前的男孩,是一个真正游离在规则之外的鬼魂——连系统都无法捕捉、无法判定的存在。
他不会真的是鬼吧?
而相比于“见鬼了”这个可怕的念头,普莱尔的心底升起更合理的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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