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凉的笔
这个笑声吸引了帐篷内服侍的人的目光。
而下一刻!
“我不吃羊肉。”
笑声清脆,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与她脸上的笑容格格不入。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手中,已然多了一把漆黑的手枪。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骤然在狭小的帐篷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子弹精准地射向那个正双手捧着菜盆、前段时间还为她扇过风的女子,直直打在了她的膝盖上——沉闷的撞击声过后,女子的膝盖瞬间被炸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骨头碎片混着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毛毡,也溅到了金属器皿的边缘。
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流血的膝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疼得浑身抽搐,连话都说不出来。
其他人见此,纷纷吓得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能够进来服务的牧民都是心志过硬的,但即使尔氵无起jiu六3迩样,也被普莱尔喜怒无常的表现吓住了。
而开枪的少女,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神没有半分愧疚与怜悯,仿佛刚才开枪打伤一个人,不过是踩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而鱼修德则闭上眼睛,他没有从女子身上搜寻到他想要的记忆。
所以,他要用回忆梦,搜寻了这个营地里所有人的记忆,从最年迈的老者,到年轻的孩童。
一边在梦境中快速游览,他一边在内心叹息道:
‘明明只是想要吃个饭——’
是不是不因为好奇想要吃饭留下的话,就不会遇见这档子事了?
明明先前的氛围还挺好的啊,牧民虽然有些问题,但也没有那么大啊——
就在鱼修德搜寻记忆的时候,普莱尔则放下手中的手枪——作为玩家,她其实有很多种攻击的方式,只是一般没有必要的话,她还是喜欢用枪,因为这样的话会让别人以为她的攻击手段只有开枪。
“你主动请我们吃羊肉煲,我很满意。”普莱尔依旧在笑,语调还是积极向上,甚至可以说是愉快的,但她口中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众人的心底。
“但,谁叫你们把两脚羊,给我们弄上来的?”
第448章 超标
普莱尔的话音落下,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个人敢应声。
篝火的火苗舔着帐篷顶,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他们脸上,满是化不开的迷茫与不安——那不是故作镇定的伪装,是实打实的懵懂,仿佛普莱尔刚才的质问,是一段他们从未听过的陌生语言,连半个字都没能听懂。
终于,有一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喉咙滚动了几下,才鼓起勇气颤声辩解:“大,大人!给我们一万个胆子,我们也不敢拿人肉来糊弄二位啊!我们部落虽说资源匮乏了些,但您二位在帐篷外也该看见了,牛羊成群,管够管饱,我们犯不着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用人肉顶替羊肉来冒犯您二位啊——”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其余人则齐刷刷地看向趴在地上的女子。
那女子依旧捂着膝盖,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渗,在地面晕开一滩刺目的红,疼得浑身痉挛,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可没有帐篷里那对男女的许可,谁也不敢上前半步,连伸手帮她按住伤口都不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气息一点点微弱下去,眼神里满是焦灼,却又无可奈何。
普莱尔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没有反驳他的话:“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我也知道,在你们的主观意识里,端上来的确实是羊肉。”
作为玩家,她有的是办法核验这些人话语的真假——单单是读心术技能包,她就掌握着七种,涵盖记忆回溯、时间碎片读取等多个不同领域,能力优先度更是不低,寻常命格拥有者都无法干扰。
可她终究是在混乱之地混迹多年的“人祸”,比谁都清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这些技能曾无数次在绝境中救她一命,给她带来了数不尽的便利,可她也有过太多次栽跟头的经历:明明方方面面都反复确认过,却还是莫名其妙地栽在那些她认知之外的能力领域,栽在那些优先级更高的未知能力上。
混乱之地从没有游戏里那样清晰的等级区域划分,也没有联邦内那般阶层分明的体系,在这里,任何诡异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说不定在普通人的聚居地吃一顿饭,都能莫名其妙卷入某个强大命格拥有者的领域范围,被其能力波及。
尤其是现在,身旁站着鱼修德,普莱尔更是不敢有半分松懈,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她奉行着命格拥有者之间普遍推崇的“牛仔理论”——先开枪,准没错。
她必须一命不死,只有这样,才能让鱼修德觉得她靠谱,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混乱之地,让他多依赖自己几分。
这些普通人,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早已被某个隐藏的命格拥有者悄悄影响,只是身在此山中,浑然不觉。在混乱之地,普通人的主观意识,从来都不值一提,就像风中残烛,轻易就能被外力熄灭。
不过,既然再三确认这些人没有恶意,也没有撒谎,考虑到鱼修德的性格,普莱尔也没有再多刁难他们。只见她指尖一动,一把银灰色的左轮手枪凭空浮现,枪口微微下垂,随后又是一声轻响,子弹径直朝着那名女子的脑袋射去。
可诡异的是,子弹在触碰到女子肌肤的瞬间,没有炸开血花,反而像烈日下融化的雪糕一般,缓缓渗入她的肌肤。紧接着,女子的周身泛起淡淡的绿色荧光,一股温润的治愈气息弥漫开来,驱散了帐篷里的紧绷与冰冷。
这是“仁慈之枪”,一把有着六颗子弹弹仓的左轮,是她从【护士】身上爆出来的命格遗物中所得。它的能力优先度为“异常”,效果并非杀伤,而是通过子弹射击的方式治愈他人,能轻松修复非致死性的伤口,每天弹仓都会自动刷新六次使用机会。
捂着膝盖的女子先是一怔,随即惊讶地松开手——原本血肉模糊的膝盖,此刻竟完好无损,连一丝疤痕都没有。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灵活自如,唯有地面上残留的血迹、破碎的骨片,以及身上沾染血迹的衣裙,在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疼痛,并非幻觉。
女子眼中涌起狂喜与敬畏,立马双腿一软,跪伏在地上,声音哽咽:“多谢大人!”帐篷里其余人也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效仿,齐刷刷地跪下,嘴里不停念着感谢的话语,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哪怕他们心里清楚,膝盖是被普莱尔击碎的;哪怕他们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明明端上的是羊肉,为何会引来这般刁难;哪怕刚才发生的一切,在他们看来都像是命格拥有者一时兴起的“发神经”——可他们不敢有半分怨言,只能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面上摆出最虔诚、最感恩的姿态。
在混乱之地,普通人面对命格拥有者,几乎没有反抗的资格,唯有顺从与敬畏,才能活下去。
普莱尔没有再理会这些跪拜的牧民,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羊肉煲上。碗里的羊肉色泽鲜亮,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肥瘦相间,看起来与寻常羊肉别无二致,哪怕是细细端详,视觉和嗅觉都找不出任何破绽,估计入口的味道,也会和真正的羊肉一模一样。
可玩家的系统鉴定面板,却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四个字——【人肉煲】。
‘不是幻觉,是物质形态的强行改变,而且这种能力的位格不低……到底是谁干的?’普莱尔在心底思索着,眼前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弹出相关的任务提示。
她很清楚,玩家的系统并非万能。
就像她能查看梦魇的好感度,却无法查看梦魇对支配者的好感度一样;对付普通人,系统能提七删零是疚三供足够的便利,可面对其他命格拥有者,她至少需要知道对方的命格名称,意识到对方是怎样的存在,系统才能生成相关任务,她也才能花费任务点数,获得如同游戏作弊一般的提示。
就在普莱尔陷入沉思之际,一直闭目养神的鱼修德,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迷蒙,显然刚才一直在动用自身能力收集信息——一开始并不顺利,直到他将意识探入外面另一个看起来古旧的帐篷角落,那个头发花白、眼神浑浊、显然已经老年痴呆的老人的梦境中,才从这个岁数最大的老人迷蒙的记忆碎片里,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下一秒,淡淡的梦境之力从他的潜意识中缓缓〆w侕九七>六〝氿易陕爸硫泄露,悄然弥漫整个帐篷。
帐篷内的景象开始扭曲、虚化,一道道幻象逐渐浮现,取代了原本的模样——比起苍白无力的话语描述,这种身临其境的幻象,更能完整地还原真相,也更不容易出现信息的缺漏。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狭小闷热的帐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广阔无垠的草原。
只是此刻的草原,并非现实中的正午,而是漆黑的夜晚,晚风呼啸,带着草原特有的寒凉,吹得草叶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峦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显得格外寂静,甚至有些诡异。
可在这片漆黑的草原尽头,却有一抹如同朝阳般的微光,缓缓移动而来。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身形单薄,手里握着一根简陋的弯木杖,脚上穿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身旁环绕着一群羊。那些羊格外温驯,不需要少年驱赶,也不需要吆喝,只是低着头,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一步步朝着牧民的聚居地方向走来。
可只要多看一眼,就会发现这些羊的诡异之处——它们整体大概是羊的模样,可细节却各不相同,有的是完整的人头,双眼圆睁,面色惨白;有的蹄子则变成了人类的手足,纤细瘦弱,踩在草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这样诡异的存在,无需多言,普莱尔和鱼修德瞬间就明白,这个少年,绝对是一名命格拥有者。
少年的到来,很快就吸引了聚居地qi瘤伊伞U尔T尔er内牧民的注意。
家家户户的火把相继亮起,牧民们纷纷走出帐篷,手里握着弯刀、木棍等简陋的武器,脸上满是警惕与恐惧。这番来者不善的姿态,让原本就生活在恐惧中的牧民们,更是绷紧了神经——就算是温顺的兔子,被逼到绝境也会咬人,更何况是在混乱之地挣扎求生的牧民。
哪怕他们深知命格拥有者的强大,内心充满了恐惧,可面对如此直白的死亡威胁,他们也没有选择立刻卑躬屈膝,而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坚定,准备拼死挣扎。
面对牧民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少年却丝毫没有在意,脸上依旧挂着纯真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用一种奇特的语言缓缓开口,那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普莱尔和鱼修德一听,便瞬间意识到,这位命格拥有者,来自何方。
“没有想到这里也有无助的羊羔,那么迷茫的人们,请问你们愿意加入我的羊群吗?”
这是信仰之国的语言。
在混乱之地游荡多年的普莱尔,和教皇交过手的鱼修德书简了然。
当地的牧民,应该根本听不懂——信仰之国与这片草原相距甚远,这里的牧民,一直使用着一种小众的、带有强烈地域特色的语言,从未接触过信仰之国的文字与话语。
可诡异的是,牧民们虽然听不懂完整的话语,却能隐约捕捉到其中的含义。
就像鱼修德,作为梦魇,能够借助当地人的意识,临时创造一个时间流速极快的梦境,在梦境中快速学习、掌握陌生的语言;而普莱尔作为玩家,本身就拥有“听读写无师自通、一键翻译”的能力,无论何种语言,都能瞬间听懂、读懂。
而那位未知命格拥有者的话语,对于这些普通牧民而言,就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指令语言”——如同程序员对人工智能的指令,驯兽师对动物的吆喝,无需完全理解,却能本能地捕捉到核心含义,甚至忍不住想要遵从。
帐篷里的牧民们,战战兢兢地看着那些自己熟悉但又年轻的过分的长辈们。
这些由梦境幻化出来的人,大多人眼神开始变得迷茫,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本能地想要点头答应,仿佛那少年的话语,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厚重大衣、身材高大的男人,猛地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是这些牧民的首领,脸上刻满了风霜,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停发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可他的声音,却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硬生生拒绝了少年的询问。
那些诡异羊群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反而唤醒了他的理智,让这个原本意志就十分坚定的男人,在众人陷入迷茫之际,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很清楚,一旦答应,等待他们的,必定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哪怕反抗可能毫无用处,哪怕最终都会死去,也比在不明不白之间,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诡异存在要好。
首领的声音,像一声惊雷,唤醒了陷入迷茫的牧民们。他们纷纷回过神来,看着首领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少年身旁那些诡异的羊,心中的恐惧渐渐被勇气取代,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坚定地站到首领身边,哪怕浑身发抖,也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决定,和自己的首领一起,共赴死亡,也绝不向诡异的命格拥有者低头。
可他们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如期而至。
那个看起来来者不善的少年,依旧保持着纯真的笑容,语气里没有丝毫生气,也没有半分强求,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宁愿在草原中迷茫地消散,也不愿意接受我的指引吗?”
话音落下,少年轻笑一声,语气依旧温和:“那么,就收下我的礼物吧,它们会是你们的不时之需。”
说完,他手中的弯木杖轻轻一点地面,身后的羊群便动了起来。两只格外诡异的羊缓缓走出,一只长着人类的嘴唇,红润饱满,与羊的脸庞格格不入;另一只则长着一双人类的眼睛,漆黑深邃,却没有任何神采,麻木而空洞。
它们温顺地走到牧民首领面前,长着人类嘴唇的羊,缓缓伸出人类的舌头,轻轻舔舐着首领的手掌,动作温顺得不像话;另一只则用那双麻木的人类眼睛,静静地看着首领,仿佛早已知道,眼前这个人,将会是它的新主人。
牧民首领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手掌上传来诡异的湿润感,还有那双麻木眼睛带来的不适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又不敢有丝毫表露,包括他身后的牧民有的也在祈祷首领默默忍受——人的性格本就是折中而懦弱的,如果这位命格拥有者强行出手,将他们变成那般诡异的模样,他们或许会拼死反抗;可对方以“送礼”的姿态出手,哪怕用意明显不善,他们也只能默默承受,不敢拒绝,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来灭顶之灾。
少年看着首领没有拒绝,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随后转身,一步步朝着黑暗中走去。
他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化,就像夜晚中逐渐熄灭的篝火,一点点融化在漆黑的草原里,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群手足无措的牧民,和两只站在原地、格外诡异的羊,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诡异与压抑。
少年走后,牧民们陷入了激烈的争吵。
有人主张将羊赶走,有人主张将羊杀死,可最终,所有人都达成了一致——留下这两只羊,好生照顾。
他们太清楚混乱之地的规则了,命格拥有者的能力,是他们这些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他们不知道,若是杀了这两只羊,或是故意将它们弄丢,会不会激怒那位神秘的命格拥有者,会不会让整个部落都面临灭顶之灾,会不会那两只看起来就不对劲的羊身上本身就有触发的条件。
在混乱之地,那些不谨慎、不懂得敬畏命格拥有者的部落,早已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他们或许会遇到很多友善、或是根本不在乎普通人,或者是弱小到还不敢大摇大摆表明自己身份的命格拥有者,但只要有一个心怀恶趣味、睚眦必报的强大命格拥有者来过,像他们这样零散的聚居地,就会瞬间迎来毁灭,没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
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即便如此谨慎,他们的处境,还是越来越艰难。
过去饲养的牛羊,开始接二连三地莫名其妙死去,没有任何征兆,尸体很快就会腐烂发臭;仓库里的粮食储备,也在一天天减少,渐渐见底;牧民们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虚弱,越来越经不起草原上寒风的吹拂,身形日渐消瘦,面色蜡黄,哪怕他们拼尽全力拓展食物来源,逼着自己吃下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逼着自己扩张食谱,可最终,他们看向彼此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染上了一丝莫名的、难以压制的饥渴。
他们终究是人,不是羊,仅仅依靠青草,根本无法活下去。
饥饿像一只无形的野兽,在他们心底疯狂叫嚣,一点点吞噬着他们的理智与人性。
直到有一天深夜,一声凄惨的尖叫声,打破了草原的寂静。
那声音来自豢养那两只诡异羊的羊圈,凄厉而绝望,让人听了不寒而栗。牧民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来不及穿上外套,就拿着武器,匆匆朝着羊圈跑去。
可当他们赶到羊圈时,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那两只诡异的羊,竟然多了两只小羊羔。而其中一只长着人类眼睛的公羊,正低着头,眼角不断流出暗红色的血泪,眼神麻木而绝望;另一只长着人类嘴唇的母羊,则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声音里满是痛苦。
“不,我的孩子……”
那两只小羊羔的脸庞,一瞬间似乎隐约有着人类孩童的轮廓,但很快就消散,和它们的父母不同,这两只羊羔看起来一点人类的特征都没有。
那就好像是两只普通的羊羔。
即使知道不对劲,但饥饿早已吞噬了牧民的理智与人性。
看着那两只鲜嫩的小羊羔,牧民们眼中的抗拒,渐渐被贪婪取代。最终,他们还是没能忍住,当晚就将其中一只小羊羔拖了出来,分而食之。
幻象中的场景开始加速,时间如同流水般飞速流逝。诡异的是,在他们吃完那只小羊羔后,困扰他们许久的瘟疫,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草原上的水草,变得愈发丰美;那两只诡异的母羊,又生下了好几只小羊羔。
没有再被饥饿折磨的牧民们,渐渐恢复了理智。
他们看着那些新生的小羊羔,发现它们竟然没有了任何人类的特征,和真正的山羊别无二致。于是,他们开始尝试驯养这些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最初的三两只,渐渐发展成了一大群。
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那两只长着人类特征的羊渐渐老去、死去,当初经历过那件事的牧民,也一个个离世。
而对于那件恐怖而诡异的往事,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从不肯向后代提及。久而久之,这些新的牧民,便彻底忘记了这些羊群的起源,只当它们是普通的山羊,依旧日复一日地饲养着它们,用它们的肉和奶,维持着生计。
幻象戛然而止,鱼修德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梦境之力。
帐篷里的牧民们,瞬间从幻象中回过神来。他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紧接着,所有人都捂住肚子,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有的甚至直接吐了出来——刺鼻的酸味弥漫在帐篷里,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年来吃的“羊肉”,到底是什么东西。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恶心,瞬间席卷了所有人,让他们浑身发抖,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普莱尔看着眼前的一幕,轻轻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尹淋旗紦si琦」务6?〆几分不屑的评价:
“这个家伙,竟然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也太明显了。怎么刚送完两只羊,各种导致食物短缺的危机就接踵而至,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嗯。”鱼修德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虽然他只是依靠当年现场唯一的幸存者——那个老年痴呆的老人的梦境,才看到了这一切,但他得出的结论,和普莱尔相差无几。
也就是说,这些牧民,其实都是无辜的。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一直吃的、赖以生存的羊肉,竟然是人类的肉;他们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那个神秘的少年模样的命格拥有者,当成了“羊群”的一部分,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鱼修德的心中,依旧有一个疑问:那个家伙,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真的不在乎,那何必,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就直接动手。
为什么要留两只“人羊”故意折磨?更别提这个报复似乎看起来很可怕,但是说白了这个折磨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牧民本身只是承担吃人的负罪感。
这个未知的命格拥有者怎么感觉比起惩罚,更像是某种行为艺术的表达?
普莱尔看出了他的疑惑,脸上露出嬉皮笑脸的神情,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随意:“六号,我发现你离开研究所后的安逸日子,是不是过太久了?怎么现在还在纠结这种问题。”
她的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恐怖的幻象,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似乎她以前,见过更多比这更恐怖、更恶心的场景。
“除了你——也除了我,大多数命格拥有者,都是疯子。不理解,是很正常的。”夹杂私货的普莱尔摊了摊手,语气依旧随意,“我们这样正常的命格拥有者,不需要纠结那么多,只要知道自己看不惯什么,就反对什么,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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