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世界有什么不好的！ 第286章

想来也是，这位承载着珍妮记忆、却更具正义感的联邦少女，一定是从记忆碎片中确认了自己是个善良正义、不扰世事的好人，才不愿与自己为敌。

可联邦少女给出的理由，终究还是让鱼修德有些失望。

“或许是脑海中那些残存的记忆，让我对你生出了莫名的好感，渴望与你亲近、赢得你的信任，不愿与你为敌。”

沉默片刻后，联邦少女才缓缓道出这番缘由。

但这说辞，在鱼修德听来全然无法信服。

此刻在梦境中，他已经能够精准捕捉语气中的细微端倪 —— 她的话语虽出自真心，却分明有所保留。

而即便抛开这点，这番坦诚的剖白，也未能让鱼修德生出半分好感。

果然，终究不是人。

鱼修德的神情愈发冷漠，眼前这位容貌精致、身形高挑的女子，其言辞竟不及先前那些誓言更能触动他分毫。

即使明明已经决心，但仍然沉溺于被预设好的记忆之中，这般存在，果然不是“人”。

不过，先前那些掷地有声的承诺，终究让鱼修德重新审视起铲除她的必要性—— 或许，十二号的判断并无差错。若仅仅将她视作一件工具，倒确实能完美替代零号的作用。

更何况，即便自己想要除掉零号，也未必需要以这具存在的消亡为代价。

鱼修德最初的盘算，本是先抓住对方由信仰凝聚而成的致命弱点，尝试将她身上的信仰仪式接入梦境，再驱使梦境中缔造出海量的虚假信徒，借由他们的力量进行污染，最终操控这具冒牌货去终结零号。

冒牌货的力量本就与正品相差无几，再辅以【梦魇】的力量，足以实现反超—— 毕竟【梦魇】在梦境中设定的信仰，亦具备真实的力量。

但是现在，如果对方真的能够按照设定好的正义如实的运转的话，似乎不需要抹杀主体性，只需要合作给予力量——

察觉到肩头上鱼修德的迟疑，汤姆反倒愈发焦躁起来。

别人家的孩子再好，终究是外人，哪有因外人表现出众，便将其视作自家骨肉的道理！

“既然你明知自己是冒牌货，又为何要唤我作‘亲爱的父亲’？难道顶替他人的女儿，于你而言，也算得上正义之举吗？”

这位两鬓染霜的中年人，决意戳穿眼前这冒牌货的虚伪假面。他虽不愿鱼修德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痛下杀手，却更无法容忍这冒牌货顶着女儿的容貌、冒用女儿的身份，继续存活于世。

故而他必须揭穿她的真面目，说服鱼修德除掉她 ——

汤姆无从知晓，鱼修德要消灭他的女儿，前提便是先彻底抹杀这位联邦少女的主体意识！

“这自然算不上正义，但那是以前的我尚未完全被信仰塑造完全，而现在我已经彻底接纳人们对于他们心目中联邦少女的信仰，因此我绝不会顶替你的女儿，而是愿成为你额外的新女儿 —— 一个更完美、更孝顺的女儿。”

联邦少女并未回避汤姆的质问，她认真倾听着每一个字，随后郑重其事地给出了回应。

这番话，同样出自肺腑。

若汤姆愿意接纳她，这位联邦少女定会将他视作亲生父亲般敬重，做一个尽心尽孝的女儿。

只因 ——

在大众的认知中，联邦少女本就是这样一位孝顺体贴的女儿。

望着如此坦荡的联邦少女，汤姆的内心也不由得动摇了几分，但他始终未曾忘却，眼前这个和自己女儿有着一模一样脸的存在，也是要亲手杀死自己的亲生女儿的存在。

“绝无可能！除非你发誓，永远不伤害我真正的女儿 ——”

联邦少女却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坚定。

“说谎违背我的正义准则，但若你将来因此恨我，我依旧会将你视作父亲般对待、敬重。只因你这些年的付出与坚守，早已烙印在我的记忆深处，无论作为普通人，还是作为父亲，你都值得我倾尽敬意。”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再度聚焦于汤姆肩头那只仍在沉吟犹豫的猫咪身上。

好可爱。

好亲近。

好想触碰。

这份渴望，绝非仅仅源于【模仿者】的本能。

“六号，我已回答了你与父亲的诸多疑问，如今，也该轮到我发问了吧？”

“我不会将你当作珍妮来回应，你不过是信仰凝聚而成的联邦少女罢了。”

鱼修德依旧冷静得近乎冷酷，面对这冒牌货流露的好感，始终无动于衷。

联邦少女却未有半分失落，拥有超级智慧的她，早已洞悉了鱼修德冷漠背后的缘由。

“是因为，你觉得我这种由信仰凝聚而生的存在，与梦中人太过相似，所以才不屑将我视作同类，对吗？”

凝视着眼前这位金发女子，望着她那双碧蓝如宝石般的瞳孔中流淌的睿智光芒，鱼修德忽然觉得，零号那份傻乎乎的纯粹，反倒更令人安心。

但他并未出言反驳 —— 他向来不屑于在这方面说囷依弃流仪珊侕2揪尔谎。

非人的存在，即便伪装得再惟妙惟肖，终究成不了人。

只要【梦魇】愿意，随时都能让大量的梦中人化作每个人心中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或者替代活着的人本身，也正因如此，他才深刻明白，并非拥有人类的思维，便能称之为“人”，这或许只是他人精心编织的阴谋陷阱。

‘而且，她的话语有所保留，她对我的好感不仅仅是来源于【模仿者】的记忆，在梦境中，我能够看见信仰依旧在影响着她，包括她对我的情感，也能够确定被人操作。’

鱼修德还在分析此刻联邦少女的现状。

他向来都习惯如此，尤其此刻还在梦境中，能够高效兑换现实与梦境中时间流速的他，更是拥有充沛时间去思考一个不会后悔的决定。

然后——

现实中的他，就被摸头了。

就在常人几乎无从察觉的瞬息之间，现实中的电视台，汤姆的肩膀上，一股突破音障的磅礴力量，已然直指猫咪的头颅。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这位虚假的联邦少女意识已经悄然挣脱，又或者，实际上她一直都凭借着自己的智慧，知道自己是否清醒。

汤姆与鱼修德一人一猫上方，她攥着拳头，目光蕴含着依旗12九暴虐的暗红，唇齿微动，以无声却极快的速度，自言自语：

“我本来想要问你，你为什么要成为非法命格拥有者，愿不愿意成为一位合法命格拥有者，回头是岸，但可惜我的智慧已经提前告诉我，你的答案。”

“那么既然如此，我就提前说声对不起。”

“比起被六号实验体所拯救的零号实验体，我更应是联邦少女 —— 一位受民众信赖、为世人敬仰的超级英雄。”

“而身为非法的命格拥有者、不愿归顺的超越者，亦是社会最危险的不稳定因素，你，也该被彻底清除了。”

“你比我的原型更加不堪，就算是身为【超人】的她也尝试过融入社会，哪怕犯下错误，但也创造价值，而你明明拥有惊世的力量，但甚至一点都不愿意分给普罗大众；明明拥有成熟的思维，却一直隐藏。”

“那么，你尔冷爾弍艺彡陵捌箘的隐瞒和我的原型不受控制的力量同样，对于大众是个威胁。”

“【超人】的力量不可控，但你的思维也随时都可能发疯，你这个活在梦境中的【梦魇】，接下来又会做什么样的梦？你的下一个夜晚又会从什么样的梦境中苏醒？”

“我的智慧告诉我你是一个威胁。”

“消灭你，与我的个人情感无关，我知道我的感情是被设定好的，而在你眼中，我或许连‘人’都算不上。”

“但为了大众的正义，请你…… 上路吧。”

“铲除你，于正义而言，远比消灭真正的联邦少女——更具优先级！”

即使，可能会误杀自己的“父亲”！但是联邦少女也只能够忍痛割爱，为大局而牺牲。

因为这位联邦少女的正义，是大众的！绝对的！

第408章 这何尝不是一对苦命鸳鸯呢？

感受着头顶那只拳头愈发逼近的压迫感，鱼修德心底陡然升起一丝焦躁。

这焦躁，绝非源于对死亡的畏惧。

诚然，【梦魇】确实没料到，这假【超人】竟藏着真智慧 —— 她竟懂得用半真半假的话语麻痹自己，趁他在纠结中稍松警惕的刹那，骤然暴起发难！

但鱼修德看得透彻，这突袭毫无意义。

拥有梦中人的【梦魇】，其不死性本就是【超人】的天敌：无论【超人】动用何等巨力、何等极速，都只能摧毁他变幻的躯体，根本触及不到他的梦境本源与精神核心。

这，正是他在得知零号一直寻找自己，却没有立刻战略撤退到联邦之外的底气。

【超人】对【梦魇】的真正威胁，在于她那反复无常又极易偏激的性子—— 她随时能将【梦魇】周遭的一切搅得鸡犬不宁。

而此刻，即使对面的只是冒牌货，这份威胁也化作了最残酷的现实：鱼修德能保得住自己，却护不住汤姆。

这怎么可以？！

鱼修德怒了。

若是汤姆死在这里，他又有何脸面 ——去心安理得地消灭真正的零号？！！

向来沉稳如水的【梦魇】，竟在此刻爆发出罕见的情绪波动。

这股怒意催生的力量，比当初浅鹏市三十秒内让千万人陷入沉睡的恐怖威能，更被极致压缩于一瞬，精准锁定一人！

这骤然爆发的力量，果然让那位由信仰凝聚而成的联邦少女双目涣散，动作猛地僵停了刹那。

就像无论真假【超人】，都能凭借强烈的情绪波动刺激超级意志、让意识回归现实一般，【梦魇】同样能加大力量输出，将她们的意识重新拽回梦境深渊。

上一次珍妮的挣脱，已让鱼修德看清了自己的短板。

【超人】这些年固然毫无长进，但【梦魇】也有一个致命问题 ——他其实极度缺乏“高强度实战” 的经验。

换算成通俗的说法，便是他过去大多习惯凭借梦领域的超高数值直接碾压对手，导致在能力的极限输出与临场应变上，几乎毫无锻炼。

这绝非靠做梦就能弥补的弱点：梦境本就能为他带来新的力量与体验，且梦里的一切都尽在掌控，根本无从锤炼实战技巧。

离开研究所后，他遭遇过最危险的状况，便是遇上当时还是 “恐怖小孩姐” 的徐元婕，险些被抓去当小弟—— 但那终究不是生死相搏。小时候与支配者的战斗，权领域与梦领域的碰撞，比起拳拳到肉、刀刀见血的死斗，更像是两人相拥摔跤，谁被掀翻在地、彻底压制，谁便算输。那为他积累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战斗经验。

更何况多数时候，只要【梦魇】维持常态输出，便已是无人能挡，甚至多数情况下他还需刻意收敛力量，为追求梦境的真实感而精细化操控。

种种原因，让他始终缺乏真正全力以赴、生死一线的战斗历练。

不过还好。这份历练，他现在终于得到了。

只见那只体态丰腴的蓝短猫，趁着联邦少女恍惚的间隙，踩着汤姆的肩膀猛然蹬地，利爪如电般挥出，直扑联邦少女的太阳穴！

撕拉 ——！

明明只是小巧的猫爪，爆发的威力与声势，却堪比巨兽扑杀！

联邦少女整个人如遭重击，瞬间倒飞出去，狠狠撞破墙壁，碎石飞溅。

不等那些崩裂的碎石落地，鱼修德便想让汤姆立刻撤离，却赫然发现汤姆已是七窍流血，双目赤红而茫然，早已失去意识。

这并非鱼修德的过错。

就像刚才，现实中的猫咪绝无可能爆发出这般力量；即便鱼修德踩着汤姆的肩膀发力，汤姆也并未承受丝毫反作用力—— 这便是不循物理法则的梦境世界独有的特性。

命格对于持有者而言，早已超越了技术或能力的范畴，更像是与生俱来的身体器官。因此，【梦魇】刚才那强烈的情绪波动，也让他的梦中人形态完成了又一次进化。

而汤姆此刻的惨阅-yier龄栮尔依III零II状，根源在于联邦少女那记尚未完全抵达的攻击！

如此之近的距离下，突破音轳1鳍洱覇是罢障的极速骤然骤停，瞬间产生的高压与冲击波，其威力已堪比近距离核爆的冲击效应，远远超出了人类的生理承受极限！

若非汤姆身上随身携带着能抵御这种级伤害的命格遗物，他的肉体早已湮灭，甚至连汤姆脚下的建筑物，都仿佛才后知后觉般，开始剧烈崩裂、坍塌！

即便鱼修德击退了联邦少女的第一次突袭，那余波依旧致命！

汤姆身上所有抵御冲击伤害的防御装备，在刚才的冲击中已尽数报废—— 他已是必死无疑！

‘这就是认真起来的【超人】吗？看来我不让芳雪沐、芳雪涵过来支援，果然是正确的抉择。我终究无法在保障他人安全的前提下，与【超人】开战，无论对方是正品还是冒牌货——’

‘汤姆身上没有魔鬼的契约，这或许与他的身份有关。就像锚法案的规定那样，若让其他拥有主观意识的命格持有者提供这种深层保护，反而等同于亲手将他们推入险境，这是零号绝不能接受的。换句话说，一旦汤姆此刻身死，魔鬼与天使也无从施以援手——’

‘不过万幸，虽然我过去从未尝试过将濒死之人的意识纳入自己的梦境，也无法确认死者的意识究竟是其本真，还是我在梦中虚构出的 “死者意识”，但通过游历魔鬼与天使的梦境，我已初步触及了灵魂的本质，足以确认：我确实能用梦境容纳灵魂——’

看来，只能先保住汤姆的灵魂了。

可就在【梦魇】全力展开梦境，专心致志将汤姆的灵魂纳入梦境庇护之时，他又感受到那个被拍飞，悬停在半空中的意识，又以快到极致、几乎无从反应的速度，再度朝他袭来！

被打飞的联邦少女，挣脱梦境带来的恍惚后，竟以直线冲刺之势，撞碎悬空的碎石与尚未完全崩塌的墙壁，转瞬便杀回，再度向【梦魇】挥舞拳头。【梦魇】刚才的全力一击，竟只在她沿着右脸的太阳穴，留下三道浅浅的划痕，连血痕都未曾浮现。

从被击飞至折返突袭，整个过程甚至不足零点一秒！

要知道，普通人的简单反射动作，尚且需泣erII〩I澪师揪7掺私」-月椅?要约一百五十毫秒的时间！

但万幸，【梦魇】正在飞速适应这种高强度、快节奏的生死搏杀。

他以梦境延展自己的反应时间，将假设梦与预知梦交织融合，推演当前的战斗局势，勉强跟上了这匪夷所思的节奏—— 即便能随意更改自身形态，【梦魇】终究无法达到【超人】的物理极限，只能依靠这些复杂的综合手段苦苦支撑。

他同样以远超常人反射速度的反应，将几个重复的问题夹杂在梦境攻击中，狠狠砸向联邦少女：既让对方再次因梦境干扰陷入卡顿，又企图搅乱她的思绪。

“你不是声称，自己是比珍妮更孝顺、更体贴的女儿吗？”

“你厌恶英雄协会为消灭真正的联邦少女，不惜采取威胁手段，为何此刻又趁我保护汤姆的间隙突袭？”

“你所代表的，究竟是谁的正义？”

然而这位虚假却拥有超级智慧的联邦少女，丝毫未被这些问题困扰。

被梦境击中的她，动作虽再度卡顿，却凭借超级思维的反射速度，在挣脱梦境束缚前便迅速回击：

“我的确是比珍妮更孝顺、更体贴的女儿，但我更是比她更合格的英雄。她会为了在意的人，放任罪犯逃脱，给大众带来更大的隐患，我绝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