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世界有什么不好的! 第272章

作者:凉凉的笔

而就在这个时候,穿着洛丽塔裙子的少女,却突兀开口:“原来如此。”

自从【敲钟人】出场就全神贯注盯着他的【魔鬼】与【天使】,这才猛地转头看向少女,瞳孔微微收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少女的眼眸又变成了奇异的异色瞳:左边是瓷白般的通透,右边是红得发黑,但是却都同样的平静。

“你已经将外面的英雄市,恢复成原状了,是吗?” 少女抬眸看向【敲钟人】,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

【敲钟人】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里满是审视与疑惑。他压根不认识这位少女—— 在他眼里,虽然绝大多数超级英雄都是该死的 “小型零号”,不过弱小的“小型零号” 连被他记住的资格都没有,只有 S 级英雄才配在他的记忆里留下痕迹。

出道还不到半年的超级英雄双生子,显然不在此列。

但是【魔鬼】与【天使】一左一右地站立在少女两侧,在并不理解内情的他看来,这并非是对一位情报存疑、藏有秘密的超级英雄的戒备与监视,而是郑重的对待、侍立其左右—— 过去【敲钟人】只与【超人】见面时看到过【魔鬼】与【天使】用这种伫立两侧的态度。

“是新上任的 S 级英雄吗?” 【敲钟人】在心里暗自琢磨,“不对,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 这气场比一般S 级强多了。”

他心里虽好奇又忌惮,却仍改不了爱冷哼的习惯。

哪怕零号站在他面前,他也敢甩脸子,因为他虽然畏惧零号,但实际上他和二号一样,属于零号没有办法解决的存在。

可当目光触及少女那双异色瞳,尤其是瞳仁深处藏着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深沉意志时,他突然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卡在了原地。

沉默了足足三秒,他才憋出一句:“看来英雄协会里,也不是没有不聋不瞎的家伙——”

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基地里的时钟滴答声消失了,空中漂浮的灰尘停住了,连人群里各种各样的神态都凝固了。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那位少女脚下的影子里缓缓升起:他穿着笔挺的蓝色西装,黄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齐发亮。

虽然同样穿着西装,但举手投足间的端庄,根本不是吊儿郎当的【魔鬼】可以比拟的。

而面容落在这位联邦支柱眼中,陌生,但又分外的熟悉。

“好久不见,十二号,你似乎成长了许多。”

鱼修德拍了拍手,表达对这位许久不见的实验体的认可,他进入英雄协会临时基地前特意留在外面的梦中人察觉到英雄市的变化。

虽然十二号神态高傲,但是确实已经在无法用简单语言形容的时间片段中,将整个城市恢复原貌。

正当鱼修德以为会是一场 “久别重逢叙旧情” 的场景,穿着黑色风衣的【敲钟人】,这位与他外表年龄相仿的年轻男人,已经长大的实验体,意识到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脸上的戒备,警惕,傲慢、轻蔑、嘲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晶灯的照耀下,人群的凝固的视线中,他“啪嗒” 一声直直跪下,黑色风衣随着动作铺开在地板上,原本挺直的背脊彻底佝偻下来,膝盖砸在地板上的闷响,在静止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鱼修德脸上淡淡的欣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六号?”

【敲钟人】 —— 这位曾经的研究所实验体十二号,跪在地上瞪大眼睛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

“你没死啊?”

???

第387章 航班飞一半,给了一巴掌

谁跟你说我死了?

你不会到处跟别人说我死了吧?

难道我这么多年来隐藏得这么好,不是因为徐元婕的庇护,不是因为先知的算计,而是因为你到处跟其他实验体说我死了?

但是其他人遇见我后也没跟我说起这回事啊!

鱼修德被十二号突然说出的言论整蒙了,他不知道十二号为什么会这么想,也从没想过十二号会有这样的想法。

在他的视角里,研究所的实验体中,他现在已经依次与十三号、二号、七号正式重逢见面,而他们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所以十二号究竟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没有人跟我说你死了,但是除非你死了,不然很难解释 —— 为什么我已经成为了支柱,而且还是在专门负责处理各种命格拥有者造成的重大事故的部门工作,却始终没得到你的消息。”

意识到六号没有死亡,十二号似乎已经缓过一些神,但是依旧双腿有些发软,跪在地上解释道。

好在这里是梦境,并不会有人看见这位刚刚还傲慢的联邦支柱,此刻却像是儿子看见自己应该死掉的爹一样,展现出一副温顺的模样。

而鱼修德,则走过去亲自将他扶起。

如果说目前为止,重逢的实验体中,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变得老实的二号,最让他感到失望的是十三号,最让他感到有超出他预料之外棘手变化的是七号……那么眼前这位十二号,便是最让鱼修德惊喜的一位。

喜欢用回忆梦不断强化自己人格的【梦魇】,记得【敲钟人】小时候的样子。

那是个性格高傲孤僻的男孩,最喜欢一个人盯着电子钟数数,在研究所包括自己在内的十九位实验体中,算得上安分的一类。

只不过和众多实验体一样,十二号也存在需要鱼修德亲自出手安抚的缺陷,那就是对时间的病态掌握欲。

十二号对时间的病态掌握欲并不仅仅体现在他自己身上 —— 比如每天必须几点到几点做什么事,还包括对其他人的时间提出苛责要求,像是说话必须精确到多少秒、回答问题的间隔要控制在多久…… 一旦有人违反,他整个人就会变得狂躁。

这份狂躁不仅会伤害别人,还会伤害他自己 —— 因为小时候的十二号实际上并不具备杀伤力高的主动攻击能力,而其他实验体可不会惯着他,甚至因为愤怒对他下杀手的次数也不少。

零号杀了十二号五十四次

二号杀了十二号一百二十三次

三号杀了十二号三千三百三十三次。

七号倒是没有杀死过十二号,但她的在场会让十二号进入一种奇妙的卡机状态,让他一直憋着怒火直到七号离开才会释放。

十三号被十二号揍哭六十六次。

从小到大就喜欢做回忆梦的鱼修德对这些事情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即便十二号拥有回溯身体、近乎复活的能力,能避免真正死亡,但这种能力远不如二号的复活完美。

每次复活后,他都会丢失发狂期间的状态,包括那段时间的记忆与对应的人格。

所以注意到这一点后,每当幼年的【敲钟人】发狂,年幼的【梦魇】就会将他的意识拉入一种时间近乎凝固的状态,这种状态下只有他们两人能行动。

这种主观意识层面的时间充沛感,能很好地缓解十二号的狂躁,让他不必等到被打死或者揍哭十三号后才恢复冷静,而是能自己慢慢平复下来。

‘所以十二号之所以对零号有那么大的恶意,是因为他认为我死了吗?’

鱼修德在心里想到,顿时,他对十二号长大后那副眼高于顶的傲慢姿态的讨厌感,也少了很多。

根据天使的介绍,鱼修德意识到,其实把超级英雄们称作 “小型零号” 也不为过—— 绝大多数英雄帮助普通人,不是因为善良,甚至也不是因为责任,仅仅是因为这样做比较有趣。

整个英雄协会的体制背后,应该有专门负责研究命格拥有者心理与传播学的人在推动;而支撑整个体系运转的原理根基,其实也很简单:一位命格拥有者不经意间从指缝中泄露的一丝生产力,就足够让许多人受益无穷、感恩戴德。

而 “名声”,也是那些需求已被联邦福利体制满足了绝大部分的命格拥有者,为数不多能被打动的东西。

如果要用普通人容易理解的话来形容这种情况,那就是:命格拥有者在生产力层面,其实已经和普通人不是一个物种;他们帮助普通人,实际上就像普通人帮助猫猫狗狗一样。

在鱼修德扶起来自己之前,穿着黑色风衣的十二号就双手撑地,主动站起来,没有动用时间回溯的能力将身体的动作调整成先前站立的时间状态。

他似乎默认了鱼修德的说法,声音沙哑地说道:

“是的,我以为零号杀死了你,毕竟我听十三号说,你是被零号带走,但是你却一直了无音讯,即使我已经成为了联邦后程处理部门的支柱,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可是零号一直在找我。”

鱼修德的语气带有一丝淡淡的不解。

而对此,十二号冷笑了一声,但是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并不是对面前这位自己敬爱的同龄人。

“她找你和你有没有被杀死有关系吗?零号那个怪物,在研究所中做得迷惑行为让我根本没有办法相信我能够从她的任何行动中摸索出规律,比起六号你离开,我更相信是零号发疯失手杀了你以后,不可理喻的大脑又开始运转,开始疯狂地寻找你。”

听起来,有点恐怖了。

鱼修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有些不自在,但也无言以对,这确实很符合当时研究所实验体对于零号的看法,而且——

十二号看见鱼修德不想多谈,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鱼修德身后的那位少女。

十二号知道自己正处于梦中,这种感觉他十分熟悉;但也正因为熟悉,他才意识到先前梦境里的违和感——【梦魇】是从那位穿着洛丽塔、有着一双漂亮异色瞳、体态娇小的少女的影子里出来的。

这是梦境的特殊交互方式,他记得六号每次出场都不习惯太过突兀,总会用各种符合场景又有一定寓意方式现身。

所以这个少女一定代表着什么,或许已经和六号有着非同小可的关系。

注意到十二号打量的目光,鱼修德主动介绍道:

“她们两个是我名义上的妹妹。我离开研究所后,为了融入社会找到一个代理人——我这次过来,为了避开零号,特意藏在她们的梦里——”

鱼修德简单地介绍了大概,十二号如今成长的模样值得感到欣慰的六号说出更多关于自己的事情。

十二号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有进一步打探,只是问道: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打算帮零号一把,并在自己不暴露真实身份的前提下,解决掉冒牌货。”

纵使真实的零号表现得再怎么不堪,但也终究还是进步飞跃,也不能够说是纯坏——鱼修德还是打算能帮一把是一把。

现在大家都在担心冒牌货被拆穿后开始掀桌,但是鱼修德更担心零号忍不住开始破罐破摔。

但是十二号,却有不同的见解。

他虽然并没有恢复脸上的高傲,但是与鱼修德对视的眼睛却坚定非凡。

“六号,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敲钟人】深吸一口气,知道这里是【梦魇】的梦境,没有第三人有能力偷窥,说出他发自内心的秘密想法。

“让我们解决零号,令那个冒牌货成为真正的‘联邦少女’吧。”

鱼修德因为欣慰,与十二号见面后就一直挂在脸上的淡淡笑意,消失了。

……正当鱼修德在梦境中反过来硬控的时候。

先从英雄市前往浅鹏市,又从浅鹏市返回英雄市的十号与十三号,也终于抵达了英雄市上空。

他们乘坐着直升机,低头看着身下震撼的一幕:原本废墟遍地的破败城市,仿佛被施了时间倒流的魔法—— 高楼重新矗立,道路重新变得平整,所有事物都像是回到了被破坏前的某一刻。

除了人类。

十号和十三号能够看见,早就得到安排的人群,特意站在废墟空旷的位置,避免被脚下突然竖起的绿化带树木贯穿,或是被卷入重新凝结的钢筋混凝土墙里。

就像绝大部分时间领域的命格能力一样,十二号的时间回溯,并非绝对的时间回溯。

十号开着直升机,握住操纵杆的手指上戴着十根金戒指,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光。他用一种感慨的语气,对着坐在后座的十三号说道:

“不愧是十二号,就算嘴上讨厌零号,恨不得她去死,可每次还是会因为自己心里的责任感,来收拾零号留下的烂摊子。”

而在直升机后座,穿着保守传教士服装、下巴已冒出些许胡须的金发男人,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十二号那么讨厌零号?”

十三号实在箘依柒Z6一伞2er咎无法理解,十二号为何会如此厌恶零号。

在他成为邪教教主,找到六号之前,除了似乎不存在的一号,他被所有的实验体都找上门过。

而当时上门的十二号却并没有和自己展开战斗。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说了一声原来如此,便转身离开。

如果不是此时十号介绍,十三号甚至不知道十二号如此地痛恨零号。

而现在哪怕知道了也依旧无法理解。

即便研究所的所有实验体都畏惧零号,但 “恐惧” 和 “厌恶” 也是分等级的。有复活能力或没有复活能力、有治愈能力或没有治愈能力、能躲过零号或躲不过零号、能引起零号兴趣或不能引起零号兴趣—— 这些条件的差异,都让零号在每个实验体心中的形象有所不同。

就拿他自己来说,他对零号的恐惧,源于零号曾当着他的面杀死三号,脑浆溅到他脸上,这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他既害怕被零号杀死,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零号从自己面前带走自己信仰的六号,满心无力。

十号则是因为零号无法沟通、难以理解,既不会对他人伸出援手,还会给身边人带来痛苦,所以极力想要远离并且也让别人远离零号。

至于六号,十三号估计应该是担心零号的无序状态,以及零号对他的“兴趣”,会像龙卷风一样将他卷入永世不得挣脱的漩涡——十三号信仰六号,但是他更相信零号的强大与不可理喻。

如今,六号的局限性并不会弱化十三号的信仰,在此时的十三号心中,一个信徒如果因为察觉到神弱小就不信,那其实就和一位妻子因为丈夫不够进步就想要离婚,是需要谴责且没有道德的举动。

这种信徒就应该抓走浸猪笼。

不过,十二号此时对零号抱有如此强烈的憎恨,却是十三号完全无法理解的。

诚然,十二号也被零号杀死过,但问题是,十二号根本不会保留死亡时的记忆啊?

他只知道,自己不管是惹到零号,还是被零号盯上,都会死;可实际上,他根本记不清死亡的痛苦……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甚至算得上一种庆幸。

“那是因为十二号觉得零号杀了六号。”十号解答了十三号的疑问。

和十三号这个一直东躲西藏的邪教分子不同,十号是人人道德委员会的成员,与联邦后续处理部门的支柱交流更加频繁。

更何况他们两人来自同一个研究所,那时候的关系也不差 —— 因为十号是为数不多会注意到十二号时间强迫症的实验体,努力照顾十二号的人,所以十二号自然也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跟十号分享,甚至邀请十号一起尝试杀死零号。

只是十号不认为六号会这么死掉,而且他觉得零号想要寻找六号的心是发自内心的,甚至是值得伸出援手,如果不是因为【梦魇】对【贵人】更有恩,而且【梦魇】觉得【超人】是一个麻烦的话,【贵人】说不定都会帮【超人】寻找【梦魇】。

听到十号的解答,十三号一时之间也有些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十二号的思路看来确实没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应该不会被零号发现吧?”

“应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