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凉的笔
“看来我是真的老了,缺乏精力,没有年轻时那么开阔的视野了。”
【守门人】瞥了【先知】一眼——深知自己同僚的未来视只会越来越强的她,虽然无法看出,但自然能够猜出【先知】在骗那个由信仰与恐惧组成的非人之物。
但搭配着那个非人之物的外表,以及脸上佩戴着那个连水手家的五代子弟都已经不感兴趣的卡通面具,这场景在【守门人】眼中就好像是一个为老不尊的老人在逗小孩。
‘呵,还是老样子,恶趣味……等等,那他刚刚最开始让我瞬间回头,也是为了吓唬我?’
想到这,【守门人】的心情变差,脸色也变得更臭。
注意到老爷爷旁边的刻薄老奶奶面色变得更差,魇反而悄悄松了口气,觉得这是因为真正的【梦魇】将整个城市拉入梦境的行为唬到了他们,并且对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梦魇】,而是将一切归咎在自己头上。
‘这就好,这就好……这样的话就不会打乱【梦魇】的计划,自己还是能够起到作用。’魇在内心先是悄悄松了口气,随后本能地反驳道。
“你骂谁不是人呢?”
衡量了一下实力与局势,自知实力不足、无法解决掉这两位在这个城市中唯二清醒的人类,而且也担心自己在二人眼皮底下联系【梦魇】会露出破绽,觉得言多必失、迟则生变的它,随后立马转身,凭空消失在房间里。
这是想要吸引二人的注意力,让唯二清醒的人避免察觉到【梦魇】。
【先知】凝视着魇离开的房间,他能够注意到,魇正在通过梦境穿梭作为跳板,迅速朝浅鹏市外移动。
他将手搭在【守门人】的肩膀上,摇了摇头,示意其不必追,同时双眼放空,饶有趣味的评价道:
“心思还挺缜密的嘛,哪怕在梦境里也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是害怕闯入我的视线后,哪怕在梦境里也能被锁定?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只要有利于联邦,哪怕是非人的命格生物,【先知】报以友善的态度。
“那不是孩子,也不是人。”
感到肩膀一沉的【守门人】确认魇离去后,纠正【先知】的话语,同时将【先知】搭在肩膀上的手甩开,语气不善地问道:
“还有,你刚刚是不是故意想要吓唬我?”
拥有“引起恐惧”能力的魇,实际上并不容易让【守门人】如此失态。她刚刚反应那么大、想要立马使用能力,大部分是因为【先知】加重语气的缘故。
“哎,不要在意那些小细节。”
【先知】摸了个后脑勺,打了个哈哈,略过了这个话题。
“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能不能够立刻将已经离开城市的信仰之魇关在城市之外?拜托了,这对我接下来的布局真的很重要。”
【先知】厚脸皮地双掌合十,没有任何心理包袱对着【守门人】的深深鞠躬。
“你这家伙……”
【守门人】咕哝暗骂了几句,但还是依从【先知】的意愿,抬起右手轻轻划了一下,就仿佛是在擦拭无形的玻璃。
瞬间,一道在概念层次上扎根的无形之“门”被建立起来。
已经离开浅鹏市、头也不回向着荒野一路狂逃,生怕被抓走的魇没有注意到,虽然它依旧拥有感知浅鹏市梦境的能力,却已经无法通过梦境穿梭回到浅鹏市内。
“你又想要搞什么鬼把戏?那个梦领域的超越者难道真的迟钝傲慢到这种程度——我们两个常任理事人在这里,他也不把我们当回事?认为区区一个命格生物就能糊弄我们?”
做完这一切的【守门人】,跟着【先知】回到了联络中心内部。
“怎么能说‘区区’呢?拜托,那个命格生物通过【梦魇】的喂养,好歹也已经达到了‘悖论’级别,不要那么刻薄嘛。况且那位梦领域的超越者还有自己的麻烦需要处理,注意不到我们也很正常。”
“你是说那个人祸?但现在来看,不已经解决了吗?整个城市除了你我二人躲开了入梦,其余的不都已经中招?对于梦领域的命格拥有者,‘入梦’已经等于胜利。”
“唉呀,要是打打杀杀或者战斗,那当然容易解决了。但如果是那样,又怎么能说是‘麻烦’呢?虽然很多都是他自找的……”
“是吗?真的不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我怎么觉得,某人一直都在幕后笑得很开心呢?”
“唉,我承认我笑得很开心,但你要说我推波助澜,那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可是为了避免让他感到不舒服,而付出了不少力呢……甚至这一次也是哦。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在‘人祸’已经激怒【梦魇】后来到这里?”
【先知】再度来到控制台前,用食指的戒指敲了敲。
瞬间,联络中心的所有屏幕都统一成一个大屏幕,展现出一个非常华丽的画面。
云层中,似乎有一颗流星划过,但是定睛一看,那个光辉深处,却存在一片看不清具体面目,但能够看出人形轮廓的阴影,双臂伸前,双腿伸直,做冲浪状,所过之处,留下残缺破败的云朵,与杂乱无章的狂风。
这种特立独行的出行方式瞬间让【守门人】想到一位笑容阳光开朗的高大女孩,也就是【先知】一直躲着的那位年轻超级英雄。
“看啊,我们的联邦少女也要来找她的意中人呢!”
看着身旁一脸兴奋的【先知】,【守门人】嘴角抽了抽。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联邦少女的意中人似乎还是某位野心勃勃支柱的禁脔,并且正在跟混乱之地最不能够招惹的存在之一拉扯……
“呵……呵!”
【守门人】有些冷笑不出来了。
原本她其实以为【先知】口中的“死期将至”只是这个老不正经又一个恶劣的玩笑,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给【先知】收尸了。
……
某处梦境内,已经知晓并潜入幕后黑手梦境,并因为梦境角色设定而恢复幼态的鱼修德皱起小脸。
那种“背后有人,但转头却什么都看不到”的不好感觉又来了。
第298章 最最最最讨厌你了!
“奇怪,魇为什么突然跑到浅鹏市外,还不跟我说明?难道是不想帮我背锅?想要逃离我的掌控?”
这是位于梦境之内依旧能够感知到外界的鱼修德的第一想法,不过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不,应该不是。毕竟无论它逃到哪里,被我喂养过梦物质的它已经被我标记,而且我在它身上还设置了梦境诅咒充当保险。它本身由梦境与恐惧的情绪组成,这对于它这种非人之物而言,几乎相当于脖子上被戴上了强制性的项圈,生死都在我的一念之间。”
虽然信仰之魇通过了【梦魇】的考验,但【梦魇】显然无法在第一次执行委托任务时就给予完全信任,尤其是这次任务属于较为重要、影响较大的类型。
若不是因为那个未知的命运领域命格拥有者实在欺人太甚,加上命运领域的能力防不胜防,且【月老】提醒鱼修德本人,自己手底下叫做赵明阳的记者可能还活着,鱼修德未必会下定决心立刻采取大动作。
【梦魇】不像【诅咒师】那样能力针对性强,尽管他也能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事,甚至能为现实中从事危险工作的人覆盖一套拥有相应专业知识的梦境人格,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对方已经入梦。
对【梦魇】而言,只有让一个城市的所有人都入梦,他才可能找到那个向自己寄恐吓信的小丑,以及在背后捣鬼的【疯子】。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鱼修德认为自己手中拥有一张能够避免暴露的身份牌:信仰之魇这个以他为原型创造的怪物,能让他继续隐藏在幕后。
魇只要放在外面吸引一下注意力,然后再快速将它收回到梦境之中,那么比起怀疑浅鹏市存在一位隐藏许久的【梦魇】,人们更愿意相信是【神父】曾经犯下的错误酿造更大的后果。
至于魇愿不愿意,鱼修德觉得应该是愿意的。
毕竟从这个已彻底沉浸在伪装人的行为艺术中的非人之物愿意签署条约来看,除了基本的求生欲,它还被自己的梦中人迷住了。
“所以,即便不提他的背叛毫无作用——毕竟我随时都可以接管他现实中的行为,只要他还在意梦境中的老修女,就不会背叛我。一天的时间不足以让它变得铁石心肠,掰断自己的软肋。”
情商深厚似海的鱼修德想到这,突然有些庆幸当初魇主动将现实与梦境中的时间流速换算为召唤间隔一天。
这或许是他的失误:将梦境与现实分得太清楚,却忘了那些容易迷失在梦境中的人——或非人的心理回路。
就在擅长总结经验的鱼修德审视自己时,突然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此刻的鱼修德位于封闭的房间,坐在一张金属床上,床单、枕头和被子都洁白得诡异,他身上穿着熟悉的白色小号病号服。
房间内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都亮堂、干净且雪白。鱼修德很熟悉这里,毕竟他曾在这里度过大半个童年。
这里是曾经收容【梦魇】的研究所。
“实验体 6号,午休结束,请到大厅内活动。”
随着广播声落下,那扇大多数时间都与洁白墙壁严丝合缝的金属门缓缓打开,一位穿着厚重防护服的成年人走了进来。
防护服的面罩在鱼修德的视野里呈混黑色,有助于隐藏面罩下的表情。
鱼修德记得,当初在研究所内并不是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穿上防护服,只有那些需要频繁与能够干涉操纵意识的危险实验体接触,且职责含有制止看护实验体的工作人员才拥有防护服。
听起来似乎存在漏洞可以钻,管理不是很严格,但是实际上套路深着呢!
心思缜密的鱼修德后来就意识到,其实防护服只是一个幌子,目的是为了向低级工作人员营造出“能够被防护”的氛围,以及偷偷确认一些内心有小心思的实验体——部分实验体身边的工作人员防护服等级实际上不足以应付实验体的能力优先度,但是实际上是有隐秘的预警功能,而研究所那些真正高级的工作人员则通过分析这种预警触发判断实验体的思维倾向与活动。
至于鱼修德是怎么意识到的,那就是等到他自然长到五岁,就连研究所最先进的梦领域防护服也完全防不住【梦魇】入侵时,自然而然地通过对高级研究人员的回忆梦的解析,洞悉的事情。
研究所考虑的很周全,但再缜密的方案也需要基础的条件,否则面对过高的数值就无计可施。
……
这位成年人没有任何动作或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
知晓自己在这场梦境中角色的鱼修德,无需回想过去的记忆,仅凭【梦魇】的本能,就自然地从床上下来,慢吞吞地换上拖鞋,走到工作人员旁边。
一边乖乖地跟在刻意放慢脚步的工作人员后面走,鱼修德一边在心中叹息:
‘没想到继十三号过后,竟然是二号。不过,我早就该想到,【月老】提到的任务,这就是【玩家】的关联点……但是二号,你真的是因为系统颁布了关于我的任务,就要来毁掉我现在的生活吗?’
如果真的只是因为系统的任务的话,那【梦魇】真的要下梦境诅咒控制【玩家】了。
就算是已经知道没有人在这场游戏中受伤,但鱼修德依旧有些生气。
……
不一会,鱼修德跟着工作人员来到大厅。
说是大厅,但其实也不过是宽敞许多的封闭式房间,不过也好歹算是增添了更多的色彩,墙壁不是让人不安的洁白,而是富有温馨感的黄色橙色,有桌子,凳子,还有摆放在书柜上的图书,放在桌上的画笔与草稿纸,还有剪刀,胶水,似乎是用来制造手工的东西。
这里是研究所让大部分能够适应集体生活实验体聚集在这里的活动室,年幼命格拥有者同龄人之间的互动对于研究所而言也是可收集的宝贵数据。
鱼修德一进门注意到那个站在桌子上,最惹人瞩目的小女孩——她同样穿着白色病号服,看起来可爱又古灵精怪,头发还是正常的黑色,没染成粉色。
站在桌子上的她,正跟旁边一位没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叽叽喳喳地说话,摇头晃脑,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通过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鱼修德能够听清楚,二号似乎正在对近期研究所内食堂的口味做出犀利的评价,抱怨饭菜口味过于偏甜。
她眼中充满研究所实验体少有的灵气,转来转去,似乎在打什么坏主意。最终,那双眼睛落在了刚抵达的鱼修德身上。
女孩露出热情的笑容,挥手道:
“嘿,玥漪柒侕叁邻司鸠奇似你好啊,呆子。”
这是研究所时期,二号对六号取的外号,当时过于活泼好动的小女孩似乎觉得不喜欢说话不喜欢活动的男孩是实验体当中最傻最呆的那个。
鱼修德深深地看了一眼似乎完全回到过去、思维记忆与行为都和过去无异的二号实验体。
他此刻的眼神与气质也恢复到了过去,比现实中的自己多了几分灵动,尽管依旧显得沉闷呆滞。
就像过去一样,出于礼貌,即便这个招呼不太礼貌,鱼修德还是点了点头回应。
二号很快被其他抵达的实验体转移了注意力,开始尝试与他们互动,不再理会六号实验体,像是失去兴趣一般。
‘似乎看起来,她已经彻底进入梦境的状态。’
这其实也很正常,就算二号了解自己也做了应对准备,但因为这场梦境本质上是二号自己的梦境,只要自己不太“出戏”,那么梦境主人也很难主动脱离完整梦境的状态。
鱼修德收回目光,继续装作“梦中的鱼修德”,遵循梦境的规律扮演自己的角色。
在进入这场梦境前,他就通过“回忆梦”从剩下的五位候选者身上了解到,是二号伪装成【疯子】接近自己,并猜测是她自身命格的影响,导致【玩家】系统颁布了与自己有关的任务。
但对于更深层次的原因,【梦魇】还需要通过亲自解梦,让二号进入由她内心深处最重要的记忆与情绪营造的、对她最有影响力的回忆梦,来决定下一步对待二号的态度。
拉大梦境与现实时间流速的【梦魇】暗暗心想。
而普莱尔,就算拥有S级的梦领域抗性,但面对梦领域的超越者全力以赴的谨慎行动,也没有办法察觉到不对劲,只能够任由自己的内心,被一点一点的剖析。
……
……
从我有意识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是特殊的。
耳边总是传来和自己一模一样、没有感情且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视野里总是浮现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屏幕与信息——这些东西我从一开始就拥有并理解。
当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大人询问我该如何称呼自己时,一个称谓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中,我以一种非常自然而又确认的语气回复他们的问题:
“我是【玩家】。”
玩家。
其实我最开始并不理解这个称谓的含义,幼稚的图书与晦涩的文字书中都没有这个概念。而那些大人的讲解又太虚幻无实质。
不过,在我回答后不久,就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礼物——一个带操作手柄和大屏幕的小游戏机。
自那以后,白大褂们带来了各种各样的卡带和光盘,并教会我如何使用它们。
他们说,虽然我已经是一位【玩家】,但我仍然需要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玩家”。
我玩过模拟经营、角色扮演、射击类、动作类、即时战略等太多游戏类型,但最喜欢的还是角色扮演。
我讨厌模拟经营枯燥的数值变化,厌烦即时战略的烧脑,更不喜欢射击动作类游戏对手法和反应的苛责——毕竟当时我只是个小孩,怎么能用小短手完成各种复杂利索的操作?
而角色扮演类游戏什么都沾一点,要求不苛刻,能无限复活,提升永久恒定,游戏难度也不难,还有文本剧情体验感,所以我最喜欢它。
“会不会我之所以在这里,也是一种角色扮演,身处一场游戏?”
毕竟和一些游戏中的一样,我有系统、任务、经验条与经验值,能看见他人对我的好感度,还能无限复活,就算我没有物品栏,没有技能框,但是我知道,那是因为我等级不够,还没有解锁。
这不恰恰也很符合一些游戏的流程吗?我需要升级,需要推动剧情,才能够解锁更多的功能。
我懂,这些我都懂。
那么看来,人生对我而言,真的只是一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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