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明卿
没关系，自己已经经历过那样的巨大落差了，只是换了个待遇更低，更叫劳累的新兼职而已。
当祥子真的挑选出了那些工作之后，她的心态反而轻松了下来，这本来就是她在当初退队之后该做的事情，只是感谢清川湘的援手，让她能够在中间先度过了一段美好而开心的时光，让她从刚开始那最阴郁、最想要干脆放弃的状态之中走了出来……
“呼……”
自己又开始想起清川湘了。
祥子长呼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为了避免拍出来的声响引来别人的主意，准确来说是祥子握紧了拳头在自己的脸上锤了锤。
虽然这样确实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但也着实小小惊了一下旁边座位的同学，有些担心地看向了祥子这边，祥子也注意到了，连忙露出了一个抱歉打扰的笑容，又重新低头看向自己的小本子。
在那筛选出来的好几个工作之中，祥子思考了一会，最后先在一个写着“客服”的工作旁反复涂了个圈圈，没有什么门槛的简单工作，与自己上学不会矛盾的工作时间，不算太难看的工资，确实是个矮子里拔高个的不错选择了。
今天就去联系一下看看吧。
在决定好了这一个主要选择之后，祥子又花了点时间选出了两个次要选择，如果客服的工作没有机会了的话她也能立刻开始去联系另外两个。如果等待了想要兼职客服工作被拒绝了之后才开始考虑的话，时间上的花费不说，先遭遇过一次失败再考虑其他选择只会让自己到时思考时心里蒙上一层悲观的滤镜，所以还是先早做计划更好。
祥子合上本子收回了书包里，却是在这时不自觉地又叹了一口气，虽然当初在小睦告诉了自己父亲的事情之后她就开始了逐步的计划，决心好好地重新开始，但那时她可没想到这次的“重新”开始会这么的彻底。
乐队的选人计划依旧没有改变，就算她想要放弃之前想要选择的那几个人，可无论是小睦、初华还是不怎么熟悉的祐天寺和那位也抽空联系了一下的海玲同学，在祥子再三思考寻找之后，这几个人就真的是最好的选择了。
如果祥子真的选择放弃了这几个人选，那可以说自己的乐队计划就要先面临一段长时间的彻底停滞、难以进展。重新的寻找合适人选、说服加入、出道的时机……无论是哪个环节都肯定要花费一段未知但肯定会十分漫长的时间。
因此现在即使祥子想要下定决心不再蒙受清川湘的帮助，可是她也不得不接受了这条已经被清川湘不知铺下了多少砖的道路。
更何况……初华她们几人真的堪称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果换做了其他人，那么组出的乐队能否真的成功出道都会是个问题，花费的准备时间长短都在其次了。
祥子一直都明白，自己努力不去想清川湘的做法只会是徒劳无功的，因为就算现在她也还在不得不接受那份不容拒绝的帮助！只要她还想朝着自己的理想前进，她就摆脱不了清川湘。
真讨厌啊，自己。
嗡嗡——
书包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祥子拿出手机，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发来了信息，是素世。
信息上的内容很简单。
“放学后，来聊一聊吧。”
地点约在了飞鸟山公园。
第352章 似曾相识
电车驶过时，总是会伴随着车轨相接处摩擦的嘶响以及裹带而行的风声，而电车之内则还有乘客们各种细碎的聊天声、手机视频外放的声音、咳嗽声、电车急停或者开动时没站稳的脚步声……
但那些声音现在都没有祥子脑海中思索的声音更大，坐在电车上前往目的地的祥子幸运地找到了一个座位坐下，而那些噪音则被尽数抛在了脑后。
祥子想的问题很简单，素世为什么突然要找自己？找自己打算聊些什么？
这两个问题倒是不难猜到，大概是关于小湘的事情。而具体想对自己说的，大概是指责和控诉之类的话语吧。
而真正让自己想不明白的事她自己居然鬼使神差地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祥子本来可是打算今天放学后就去联系一下关于客服的工作招聘的，可是当她看到了素世发来的那只有短短几句话的短信时，却在看了许久，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之后，下意识地便回复了一句“好”。
再怎么说，自己现在要做的应该是逐渐减少和清川湘的联系才是，在一下子就想明白了素世找自己的原因可能是什么之后，自己却不仅没有拒绝，还在放学后立刻就收拾好了东西出了校门、上了电车，似乎很迫不及待的样子。
祥子现在都感觉自己是不是分裂成了两个人。
自己就向素世问一下清川湘的发烧情况怎么样就走……祥子在心里这么想着。
像是什么自欺欺人的说法。
在这时，祥子注意到电车的速度又开始降下来了，连忙看看车站，发现已经到了自己该下车的地方了，起身下车，准备步行前往飞鸟山公园。
至于为什么会选在飞鸟山公园这个地点约着见面，祥子倒是没有多久就想出来了，因为这个公园就在清川湘所住院的医院附近，步行的话几分钟就到，偶尔还能看见有病人走到这附近来散散步。
如果素世表面上约着两人单人见面，实则把清川湘也偷偷喊来了怎么办？祥子走着走着，随着距离公园越来越近，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如果那样的话倒也好，小湘能出来走走了，自己应该也就不用太过担心她的病情太过严重了。
走进了公园，祥子来到了一个正在汩汩喷水、有两三层的方形喷泉的旁边，不算清澈的水通过藏在池底的出水口不断地喷出，将整片的水面都搅动着不断翻涌，卷起的白色浪花溅起而又分解成无数细小的水滴落回水面。
感觉应该是清川湘会喜欢的地方。祥子左右看看，喷泉的附近就是空地，在道路边缘处每隔几米就会摆上一张长椅，而无论是素世，还是清川湘都没有看到身影。
这里就是具体的约见地点了，看样子自己来的太快了些。
同时祥子又松了口气，看样子小湘应该是不会来了，毕竟医院离这里可比羽丘来这的路程要短多了，如果小湘要来的话她肯定会乐意尽早来这，坐在附近的长椅上欣赏着这个喷泉。
这个猜想让祥子心里悬着的石头们勉强落下了一块，可同时却又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丝遗憾的情绪。
“祥子。”
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从祥子的背后传来，祥子转过身去，正是发信息约自己来此的长崎素世。素世身上还穿着月之森的校服，背上甚至还背着贝斯包，看样子她也是放学后就直接从学校赶来这里了。
“等很久了吗？”素世脸上带着标志性的令人感到亲近的笑容，和她平时别无二致，“今天老师拖了会堂，浪费了些时间。”
“我也才刚刚到。”
祥子有些意外，现在的自己在素世的视角中，绝对没有什么良好的印象，无论是CRYCHIC的事情，还是清川湘的事情，如果祥子看到素世板着脸又或者是直接带着怒意看着自己，她都不会感到任何的奇怪。
她也变了不少。祥子很快就看出了这点。
素世她更自信了，也……更加真实了，她的笑容里给人的感觉不再只是单纯的社交性笑容，不是为了讨好、融入周围的人，而是更纯粹、温暖的笑容。
素世从清川湘那里得到了她曾经所渴望、获得而又失去过一次的东西……不，应该不只是因为清川湘，还有她们的新乐队。
一想到这里，祥子突然感觉自己的内心被刺痛了一下，不是对素世的嫉妒，也不是什么懊悔，而是她再次被提醒了，在过去CRYCHIC的其他人正在各自前进的时候，自己现在其实还什么都没有做到。
两人有些沉默地对视了一眼，似乎两边都在犹豫该谁先开口，最后还是由主动发起了邀请的素世先说道：
“很高兴祥子你愿意来……寒暄就不说太多了。”素世第一句还是因为习惯先下意识地客套了一下，但立刻就说到了正事，“我想找你聊的事情有点多，但首先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请。”祥子点点头。
“当初祥子，到底是为什么要离开CRYCHIC呢？还是以那样的方式？”
事到如今了却还在问这个事情吗？祥子闻言没忍住皱了皱眉头。
似乎是看出了祥子的疑问，素世解释道：“虽然当初我们，还有小湘，一起在另一个公园那里互相给了一些解释，但即使是那个时候，祥子也还是有很多事情没有说清楚呢。”
素世说的是那场太阳雨时的事情，祥子对此也依旧记忆犹新。
祥子思考了一下，并不是思考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在组织着语言。
“我们家里发生了些变故，具体家事抱歉我不能多说，但总之我现在和我的父亲离开了丰川家……”
祥子没有具体地讲自己现在的生活状况，而是大抵说清楚了当初因为生活紧迫，以玩乐为主的乐队对她来说只会成为累赘，所以才会在那个雨天中，突然向她们提出退队。
而等祥子说完了之后，素世了然地点点头，以祥子没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果然……和现在一模一样啊……”
第353章 满脑子……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祥子有些生硬地对素世说道，她现在仍然有些不解为什么素世会在这个时候再翻旧账，但是自己的直觉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自己在哪里犯了错误。
“有。”素世笑着点点头，好像刚刚一瞬间她脸上的阴郁、不爽的脸色是假的一样，“不过祥子没有想要问我的事情吗？不如我们轮流问对方如何？”
这个家伙真的也会是个很好的艺人苗子……祥子看着素世精湛的变脸技术，不禁感慨。
而祥子现在还真有事情，想要从素世这里知道。
“小湘她现在，情况怎么样？”虽然祥子曾经听过清川湘自己说她一旦感冒发烧就会很严重，但是单纯的说还是很难有一个具体的想象。
“啊，这个时候又开始关心起小湘了。”素世这句话火药味不可谓不重，开头的那声“啊”更是将音调拉的长长的，听起来阴阳感十足，很难不让祥子有些火大。
不过素世还是如实回答了祥子的问题：
“并不好，除了严重高烧本身带来的身体无力、头晕头疼之类的症状之外，小湘她的精神状态也很有问题。”
素世想到了昨天清川湘展现出来的那病态的旖旎，“发烧似乎会让小湘她产生自己体内的水都被蒸干之类的错觉，这使她即使在喝了足够的水的情况下还会产生缺水的感觉。
“不过目前，她应该是好多了，至少今天她在我们乐队的line群里一整天都会时不时地跑出来说句话。”
素世简单描述了一下清川湘的状况，前面的语气都一直显得轻描淡写，偏偏又要在“我们乐队”这几个字上着重加重了读音。
蹩脚的小把戏……但确实起到了继续在祥子的神经上浇一把油的作用。
“那么接下来就继续轮到我了。”在祥子皱眉之前，素世便直接进入了下一个话题，不给祥子生气的机会，“第二个问题，你对CRYCHIC……算了，CRYCHIC已经结束了，你对曾经乐队的其他人，我也好，还有灯、立希她们，还有没有过哪怕一点的怀念。”
又是这种问题，祥子愈发不明白了，明明看上去现在的素世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纠结于过去了，但却又连着问出了两个这样的问题。
“你到底想说什么？”
“祥子先回答这个问题吧，我马上就会回答你的。”
祥子对乐队的其他人有没有过怀念，说实话当然是有的，在最初退出乐队的那几天，在心境上困扰了祥子许久的就是总是不由自主会去想起灯她们，明明已经退队离开了，但还是一时纠结于过去的美好时光……
但现在已经结束了，就算心里仍留有回忆，祥子也会如此回答：“没有。”
然而素世对祥子听起来似乎过于绝情的回答没有任何的不满，反而是笑的更加开心了起来。
“果然如此，那看样子以后你也不会记住小湘了啊。”
“什么意思？”
“难道祥子你不觉得有些太熟悉了吗？这两个发生的事情。”素世敛了敛笑容，“之前你离开CRYCHIC，和现在你和小湘，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两个根本就不是一回事！”祥子辩解道，“当初我离开乐队是因为……”
“我不在乎。”
“什么……？”
然而素世似乎完全不打算听祥子的解释，脸上最后的笑容也彻底收了起来，变成了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我说，我不在乎。我当初确实一心想要弄清楚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去思考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只是我，还有小灯，就连立希都曾侧面表达了她对你有过一两次的担心，但很快立希的担忧变成了愤怒，而我现在也没有那么在意你到底是因为什么离开了。
“我也明白了，那时候其实我真正想要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如此不顾我们的感受，不做任何解释、自顾自的离开。”
素世抓着书包带子的手攥的越来越紧，好像在强忍着心中的情绪，却难以避免的激动起来，
“你确实是当面来向我们提出了退队，可你那什么都没说清楚的方式，和不辞而别有什么区别！我们一起练习歌曲，举办live，为属于我们的那首春日影而感动，可最后你却罔顾我们所有人的担心与迷茫，就这样扭头就走。
“你要顾及你的自尊，你不愿意将你家里的变故说出来，我都能理解，可你为什么竟连句谎话都不愿意跟我们说，让我们安下心来？”
“我……”从刚刚开始，祥子便开始感到喉咙发干，即使现在想说话也难以出口，就连这一句话也立刻便被素世打断了。
“还是说，一句善意的谎言所损伤的自尊，便已经超过了我们所有人与你的关系的重要？”
当素世说到这里时，原本还有些激动的情绪反而冷静了下来，可这样冷静的模样反而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难以回答的反问，祥子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但是素世要说的还没有结束，刚刚还只不过是前朝的旧账罢了。
“而小湘……我不管你们之间产生的矛盾到底谁对谁错，我只清楚一件事，你在对小湘说出了那样的话之后，简直历史再现一般、又一次那里落荒而逃，将湘一个人丢在了那里。
“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流动’对她是有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而你不仅指责她是最大的死水，甚至将你自己的停滞也归咎于了小湘？难道你的所作所为，又有所谓的进步可言？”
素世的语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累，最后轻叹一口气，说出了最后的斥责：
“你真是，满脑子只有你自己。”
“……”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素世看着像一块石头一样站在那里的祥子，她不知道祥子在想什么，但正如她所说，她并不在乎了，“最后，去和她说声道歉吧，湘她原不原谅你，是你们的事。”
素世最后说了清川湘的病房号，便转身离开了。
第354章 出院
“哦，这次我们的小水人好的还挺快嘛。”
医院里的护士站中，几个暂时没什么要忙的事情的护士在各自的座位上闲聊聊天，医院这地方就算是空闲的时候也总是要担心会不会突然有那个病人出什么事，大家也不敢干什么玩手机的事情，就只好一起聊聊天吹吹水，也算是在高强度工作中难得的娱乐了。
而这一次陪大家一起吹水的又多了个身影，或者说其实就是大家吹的那个“水”……
“这一次确实比以往发烧的时候要好不少。”清川湘仍然穿着一身病服，套了件比较厚的外套防止着凉，同时还从脖子衣领那儿塞了条毛巾进去铺在了小湘的整个背上用来吸汗，这个常见于照顾小孩时才会用上的措施小湘到现在也经常会用。
“来住院的第二天下午就能下床走路了，换以前这时候我们的小水人应该还躺在床上蹭蹭冒蒸汽呢~”另一个护士也友好地开着玩笑。
大家这回聊天都难得地没有选择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毕竟忙的时候总是连脚都不沾地的，休息的时候就别指望大伙还能有劲站着了，平时聊天也都是一副班味十足的死样，像丧尸一样瘫在各自座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明明是护士但是比病人看起来还要像患了绝症。
诶，不过这回能逗小孩，还是个长的好看，性格又可爱、不闹事的小孩。哪怕只是抱一抱、揉揉脑袋、捏捏清川湘的小脸，都能让人感觉心情好像是刚在冬天寒风里喝了杯热奶茶的心情愉悦和温暖。
平心而论，清川湘并不算是医院的常客，但是小湘的这个症状确实十分的新奇少见，再加上湘本人也是令人印象深刻且美好，护士们基本也都记住了这个像水一样的孩子，哪怕是最像块冷硬石头的护士长，也会板着脸帮清川湘倒上一杯她独门的热茶，再十分自然地拍拍她的小脑袋。
搞得好像她只是单纯的对小病人的关心，自己不想摸似的——护士们都如此在背后偷偷讨论，当然要是敢在本人面前说出来那就要准备好在排班表上写满自己的名字了。
“毛巾放进去多久了。”
正巧此时护士长走进了房间，手里还拿着一条散发着热气的毛巾，宛若壮汉的身姿和恐怖的气势在平时能有效镇住各种来找事的病人家属，也能震慑小辈护士不要偷懒耍滑。她一过来，把清川湘围了一圈的护士们就下意识地噤声收气，看着护士长霸占了撸小湘的最好位置。
“20分钟了。”清川湘倒是对这位护士长不怎么害怕，乖巧地坐在小转椅上回答道。
“换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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