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吃四斋蒸鹅心
源玉子握紧了衣角,她咬着下唇,强忍着不去质问风间前辈。此时此刻,她就像一名赌徒,压下一切,等待开奖,明知道很可能会输,还是忍不住心怀侥幸。
万一、万一不是爷爷呢?
也许是风间前辈弄错了呢?
九条唯可不像女儿那么天真,更不会心慈手软。她让下属给风间拓斋上手铐,那眼神像是恨不得立马把风间拓斋给毙了。
木下翔仁点了根烟,驱散围观群众,他忍不住频频回头,想知道最终结果如何。
两名刑警挥铲,掘开松软的泥土。
天空晦暗,雷声如擂鼓,敲在所有人心间。
他们紧盯着地藏王菩萨,不顾电光闪烁,不顾雨声密集,一心想掘开深埋于地下的真相。
——咄!
铲尖扎到了硬物,众人脸色微变,风间拓斋目光多了几分疑惑。在九条唯授意下,刑警挖出了如同棺材般的长木箱。
鉴识课员拍照取证,用撬棍撬开了木板,众人身子微微前倾,举目望去,只见木箱里躺着一只长满霉菌的羊尸。
“怎么回事?”九条唯质问道。
风间拓斋同样一脸茫然,难不成那一夜埋尸是他的幻觉?自己在阳台不知抽了多少次烟,每一次看到地藏王菩萨的石像,良心都要受一次折磨……可眼下,那具老人的尸体,怎么就变成了羊?
这事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才对……
——叮铃铃!
一阵欢脱的铃声打破了沉默,源玉子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本以为是推销保险的骚扰电话,正准备直接挂断,却不料来电显示上备注着伏见君的名字……她担心伏见君有什么急事,犹豫片刻,转过身,把小手竖在话筒和嘴边,小声说道:“怎么啦?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啊,什么事?”伏见鹿明知故问。
源玉子三言两语简略的说明了情况,身后传来九条唯的质问声,已经有两名警员拽住风间拓斋,准备把他拖进公寓楼内,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施展大记忆恢复术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风间千姬骗了自己的父亲呢?”伏见鹿不紧不慢的说道:“她以此要挟父亲,就跟龟井悠谅用宠物狗要挟母亲一样,不断地刺激至亲之人的软肋,试图让父母变成唯命是从的傀儡……”
“可、可风间前辈说,他亲眼看到了尸体,看到了爷爷的脸……”源玉子攥紧了手机。
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伏见鹿能说服自己。
“那尸体去哪儿了呢?如果风间千姬不信任父亲的话,一开始就不会让父亲帮忙处理尸体;如果风间千姬信任父亲的话,就不会随便转移尸体,增添暴露的风险。”
伏见鹿顿了顿,说出了自己早就编好的鬼话:“所以,我猜测……只是猜测啊,不一定对!当时源直郎只是被风间千姬打晕了过去,被埋进土里后,他又醒了过来,自己爬出来逃跑了……”
“那爷爷为什么不来找我们?”源玉子觉得很扯淡。
“失忆了呗。”
伏见鹿鬼话张口就来:“客观上,风间千姬杀人未遂,风间拓斋也就算不上帮凶,他又有主动自首的情节,应该能定罪但免予刑事处罚……当然,这只是参考,信还是不信,随便你。”
这一次,源玉子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要么追究到底,查清真相,坐实风间前辈帮凶的身份,确定爷爷已经死亡的事实;
要么就此放手,难得糊涂,给风间前辈改过自新的机会,怀揣着爷爷还活着的希望;
破灭的真相,温柔的谎言。
二选一。
换做是以往,源玉子肯定听不出伏见鹿的潜台词,嚷嚷着绝对要查清真相……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在内耗与自省中,终于明白了妥协与和解的力量。
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与过去和解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向世界妥协的。
源玉子知道,哪一条路才是‘正确’的选择,但那条路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难走。
她缓缓地放下了折叠手机,抬头看向风间拓斋。两人四目相对,恍若隔世,她忽然回想起第一次见风间拓斋时的场景——当时,风间拓斋一眼就认出了她,带着她调查现场,提出让她参与凶案实习。
渡边俊也想起来了,当初老大都忘了九条唯的名字,但却记得源玉子的脸。
“可能、可能是搞错了。”
源玉子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九条唯正在指挥现场取证,闻言转过头,正准备批评女儿又在耍什么小脾气,看见源玉子脸上的表情后,她不由地一愣,感觉心脏一阵抽疼。
“妈妈,可能是我们搞错了。”
源玉子上前两步,拽了拽九条唯的衣角。后者把女儿搂在怀里,她低着头,能感受到女儿的身体在颤抖。
“你确定吗?”九条唯不甘心。
“嗯,回家吧。”源玉子说。
九条唯沉默了许久,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背。众人屏息凝神,神色各异,望着这对相拥的母女。塑料幕布外的雨水模糊的景色,屋檐的雪块消融,寂寥的初春悄然而至。
“收队。”九条唯说。
鉴识课员面面相觑,小声询问木下翔仁这羊尸怎么办。后者恨不得踹死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没好气的说让他带回家自己烤着吃。
一场搜查虎头蛇尾,就这么匆匆散场了。刑警撤了挡雨布,给风间拓斋解开手铐,纷纷乘坐警车离开。九条唯带着偷偷抽泣的源玉子回家休息,她在东京有独栋别墅,住十个女儿都不成问题。
没人送风间拓斋上车,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任由大雨将他淋了个通透。
第186章 邪恶吟唱终极版
伏见鹿挂断电话,他仰面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总觉得自己还是忘了点什么。
……到底是什么来着?
医生说他需要静养,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动脑,风间千姬那一刀没给他脑浆震散实属万幸。在恢复期间,记忆力有所下降是正常情况。
伏见鹿左思右想,他隐约觉得这事很重要,至少比渡边俊更重要,但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
正琢磨着,他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家里座机打来的。
伏见鹿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对面没有声音,估计是平樱子打来的。伏见鹿催促了几声,问她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平樱子没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哒哒哒有节律的敲击声。
“你又不是哑巴,敲什么摩斯电码?”伏见鹿一个头两个大。
“……静冈县。”平樱子憋了半天,就吐出了个地名。
伏见鹿了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想起自己忘了哪一茬,随口敷衍道:“我现在是伤员啊,等我伤好了再说吧,静冈县又不会长脚跑掉,急什么……喂?怎么就挂了,真没礼貌。”
他长吁一口气,感觉无事一身轻。但没过几分钟,那种‘忘了某事’的感觉再度袭来,让他如鲠在喉,格外不爽。
“啧,烦死了!”
伏见鹿单手翻开漫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了脑海。
……
与此同时,另一边,九条唯搂着女儿的肩膀,乘坐私宅电梯上楼。
电梯门直达客厅,层面挑高,水晶吊灯垂落而下,两侧墙壁挂着壁画,中央摆着一套定制真皮沙发,缝线工艺精致细腻,米白色的皮革泛着柔光。
源玉子环顾一圈,忽然意识到,以前习以为常的生活有多么奢侈……她想到爷爷的教导,心里更不是滋味,泪腺又开了闸门,打算回房间自己静一静。
九条唯没拦着,让她独自在房间里消化情绪。
到了晚上,九条唯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就是因为难过,所以才更要好好的吃东西,通过享受美食获取多巴胺,情绪才不会彻底垮掉。
她敲了敲房门,源玉子说没胃口,不想吃。
九条唯干脆用钥匙开门锁,推门一看,只见源玉子缩在被窝里,整个人就像是毛毛虫在结茧。
“多少吃点,没胃口也要吃。”
九条唯请了一天假,辛辛苦苦下厨,源玉子好大的面子,竟然一口都不吃——人是铁饭是钢,难过归难过,不吃饭像什么话?
“不想吃。”源玉子把被子盖在脑袋上,当起了缩头乌龟。
“真不吃?”九条唯挑眉。
“不吃。”源玉子觉得妈妈好烦。
“哦!”九条唯拉长了语调,从里衬口袋里抽出了一张信纸:“说起来,我前段时间收到了你的信……”
闻言,源玉子身体紧绷起来,她有不好的预感。
九条唯右手握拳,放在嘴边清咳两声,举着信纸念道:“拜启,母亲,最近身体安康否?有没有好好吃饭?就算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她顿了顿,说道:“我有在好好吃饭,倒是你,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源玉子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她涨红了脸,大声说道:“不要再念啦!!”
九条唯假装没听见,提高了音量,直接跳到了重点段落:“面对怠惰的刑警,玉子警官冷哼一声,身为警察怎能不秉公执法、坚持伸张正义?为了能让受害者沉冤得雪,玉子警官闯进办公室,用慷慨激昂的演讲打动了署长,就连森木所长也被玉子警官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源玉子只觉得魔音贯耳,她捂着耳朵在床上打滚,心里又羞又怒又难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九条唯声音变得抑扬顿挫,搞得像誓师大会在打鸡血:“玉子警官如是说道:我们应当为了真相而调查立案!我们应当维护法律让罪犯受到惩罚!我们应当为已死之人讨回最后的公义!!”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源玉子大声惨叫。
倘若再过一两年,源玉子说不定已经释怀了,届时她看到这些信,便能轻描淡写的说‘这不是我的黑历史,这是我的来时路’……但眼下,源玉子只觉得自己正在遭受酷刑,她在床上来回打滚,恨不得拿块豆腐一头撞死。
九条唯见她有了精神,这才收起信纸,拽着源玉子起床吃饭。
餐厅很大,半开放式的,中间摆着一张实木餐桌,源玉子和九条唯两个人坐都显得空旷。
她一想到妈妈酱平时都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桌子旁边,独自吃着晚饭,心里顿时更加难受了。
桌上摆着一份鳗鱼饭、一份亲子丼,还有一份土豆炖牛肉,三个人吃都绰绰有余。源玉子双手合十,轻声说了句‘我开动了’,拾筷端起了饭碗。
可她实在没有食欲,夹了一口米饭,嚼都不想嚼,转头一看,九条唯吃得正香,还给她夹了一大块牛肉:“多吃肉,有营养。”
源玉子盯着碗里的牛肉,低声问道:“妈妈,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难过啊,看到你这样,我当然难过。”九条唯淡定夹菜。
“可、可是,爷爷的事情……”
“你不是说我们弄错了么?”九条唯打断道。
源玉子没屁可放了,她一脸郁闷,用筷子来回插饭,心想妈妈酱真是笨蛋,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就这还警视监呢?都不如伏见君聪明!
“你这什么表情?”九条唯鼓着腮帮子,她那张厌世脸稍微柔和了些,边嚼边说道:“你以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装糊涂的人吗?”
“啊?难道还有别人吗?”源玉子第一反应是自己莫非还有个弟弟妹妹什么的。
“坐到我这个位置,就得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但你不一样,没必要吃这种苦,这份工作是真的不适合你。”
九条唯顿了顿,又给女儿夹了一块鳗鱼:“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爷爷,那就听我一句劝,辞了这份工作吧。”
源玉子低下头,沉默不语。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第187章 死傲娇
一周后,警视厅举办了追悼会。
殉职的警员会被葬在公墓,警方为死者颁发荣誉勋章,向家属发放了抚恤金,同时承包了职位较高的殉职警员葬礼。
天空灰蒙蒙的,路面上积了大大小小的水洼。参与追悼会的警员都穿着黑白正装,领口别着白色菊花。接待人员站在公墓栅栏门边,送上香典;木下翔仁作为代表发言,向诸君致辞。
死者的家属们大多已经办过葬礼了,眼下只剩骨灰,准备盛放入纳骨堂。源玉子身穿黑色礼服,站在人群中,抬头望去,骨灰龛位整齐排列。
整场追悼会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肃穆,大家送完花,聚在一起抽烟,聊个三五分钟,就散场了。
不到一个小时,追悼会就结束了。宾客们三三两两离开,路过源玉子时,都会多看她一眼。森木所长劝她回去休息,她执意要留下,森木所长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源玉子一个人站在墓园里,转头望向那一排墓碑,感觉自己心里空了一块。
爷爷甚至不能被好好安葬,受人供奉,尸骨饱受虫食蚁蛀……她这么做,真的对么?
她又回想起白田教官的教导:如果因为一己私情而罔顾法律,又谈何公正?没有公正,又何来正义?
握剑之人无往不利,却随时可能成为磨剑的祭品。
一如眼下。
……
风间拓斋穿着西装,头戴宽檐礼帽,站在墓园外,隔着栏杆眺望源玉子的背影。
他右手拿着菊花,左臂袖管空荡荡的,在风中摇晃。
“你不去安慰她一下吗?”风间拓斋回过头,看向身后。
行道树旁,伏见鹿坐在轮椅上,他总算想起自己忘了什么,这才赶来参加追悼会。
“我不哄。你自己干的好事,让我来擦屁股?”伏见鹿斜睨,他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就算她哭死,想不开上吊自杀,那也是你的错。自己做错事,哪有让别人兜底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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