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真
就像上课时间请到了病假的学生。
“小孩子感冒是他们玩起来不注意,而且除了衣服没有其他保暖的方法,你们魔法师?还往衣服里塞雪,我之前说的什么来着?”
希笛没好气地处理着药材。
“伊蕾娜不说,老师您多大人了,这都几次了,”希笛放缓语气,觉得整天都在担心了,“我不在的时候您可千万注意点。”
“会的会的。”芙兰格外诚挚地点头,期待着这个话题赶紧过去。
伊蕾娜更是一副困倦的样子,生怕批评到她。
给两人倒了杯温水,希笛起身去书房煎药了,厨房离客厅不远,在那里,草药的味道几天内是散不掉的。
趁着弟子转过身去,芙兰对着伊蕾娜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小声说:“看吧,你师兄就是这样的人,只要不太过分最多说两句就完了……前几年批评人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现在就有些吓人了。”
昏昏沉沉的伊蕾娜瞥了眼那边,闭上了眼睛。
这点不用跟着老师学,她已经懂了。
片刻后稍微有些烫的药汤端了过来,温度再低一些,苦味在味蕾上待的时间会更久,所以要趁热喝,还有一些果脯。
趁热灌下一大口,在感知到苦味前,塞果脯猛嚼,然后立刻喝白水,再往嘴里塞果脯。
如此喝完一碗,芙兰长舒了一口气,躺下,懒洋洋地继续往嘴里塞吃的。
伊蕾娜欲言又止,迟疑许久,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灌下去,表情扭曲,头发像是猫科动物那样抖着,苦得都快哭出来了,学着老师的样子咕嘟嘟嘟喝白水塞酸甜的食物,这才好些。
喝个药的功夫,额头又出了一层薄汗。
希笛捏着热毛巾,小心地擦了擦师妹的脸。
“注意不要吹风,喝完药后可能会有些发热,忍一下,药物起效需要时间,晚饭会稍微晚一点,到时候你们还没好些的话,那就吃清淡点的了。”
“我觉得没有问题。”
“嗯,谢谢师兄。”
伊蕾娜的表情是少见的柔软,被子盖到眼睛下面,眼神闪烁着。
……
芙兰莫名的自信在晚饭时彻底崩溃了。
平时吃饭一直是在六点钟前后,今天到了八点钟左右,芙兰中途觉得药效上来,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醒来就更糟糕了,伊蕾娜也是一样,甚至还要再严重一点,芙兰再怎么说也曾经是旅人,和没出过和平国的小姑娘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魔药只能起辅助作用,最后还是要看身体的,显然,你们的身体素质没有精神那么乐观。”
希笛摇了摇头,这是他预料之中的,在她们睡着的时候,听着鼻音,他就觉得没那么快好,提前熬了蔬菜粥,这会儿锅里的材料也都软滑了,除了一些蔬菜,只放了少许盐,格外清淡。
发烧带来的食欲衰退和嘴里发苦,让两人只能看着希笛吃饭,端着蔬菜粥,觉得脸跟粥一样都是绿的。
其实粥熬得也不错,早上经常喝的味道就很好,更不要说这次是超时精制版,勉强算是个安慰。
想着,芙兰舀起一勺吹了吹,入口。
“呜——”
她很想吐出来。
一种非常糟糕的、仿佛剧烈运动后鼻腔疼痛时的气味,隐隐能够尝到发苦的咸味,嘴里的味道完全冲不下去,纠缠在一起,第一感觉就是苦,接着是想吐。
坦白说和她的“作品”相比,这也不算什么,就是旅途中也吃过不少比这难吃几倍的东西,但人最怕的是比较,尤其是刚刚她已经想着早饭时的滋味,入口后的落差感差点让她落泪。
比起弟子失误,芙兰更倾向于是她的味觉稍微出了问题。
含着眼泪咽下了这勺粥,她默默伸手摸过来果脯塞进嘴里——还是苦。
完蛋了。
以前的芙兰是个不在意口腹之欲的旅人,一日三餐发硬的面包那是常识,而现在嘛,她的舌头养尊处优大半年,金贵了,今时不同往日。
希笛自然没有错过老师的表情。
“老师,勺子给我下。”
接过来芙兰的勺子,希笛尝了下味道。
“正常,老师是觉得嘴里发苦吗?大概率是烧还没退吧。”
他伸手摸了摸,感觉没什么一样,贴过去用自己的额头感受了下,确实是有些热,连带着老师呼出来的风,都有些病人特有的气味。
嗯,脸颊也开始发热了。
“咳咳,”芙兰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的碗推到希笛面前,“我大概是喝不下了,小希笛交给你吧,我要睡一觉了,希望明天能好。”
她的弟子可没那么好说话,“您在说什么啊,生病的时候更需要补充好营养,什么都不吃,半夜头也疼胃也疼,很难受的。”
“但是……我病好了加倍吃回来可以吗?”
“您觉得呢?”
弟子凑过来一步,芙兰就后退一步,最后靠在了墙壁上没有逃的地方,就用被子捂住了脑袋。
“我不要喝它呀!”
“老师,该吃饭了。”
她最信任的弟子举起了魔杖。
这边在用魔法辅助进食,另一边的伊蕾娜双眼迷蒙坐了起来,看着面前的粥发起了呆,两手垂在身侧,感冒中迟滞的脑瓜转动着。
“啪嗒——”
异响让希笛回过头去,便看见他的师妹正呆呆趴在桌上,瓷碗打翻,她正舔着流淌的粥水。
“伊蕾娜!”
……
第二零六章:扫帚小姐
清理过桌面,重新端了一碗粥,靠着曾经喂老师的经验,温声劝抚着,一勺一勺喂给伊蕾娜后,希笛直奔书房。
下午熬药的锅还在,检查了五六遍,确认里面真的不含一点失智草——不,牵星藤的成分。
伊蕾娜的思维虽然奇怪,但记忆还是没问题的。
思来想去,只能是体质的问题了。
为了确认,他看了看客厅,关紧房门,从怀里摸出来一块魔镜,背面标记写的是师祖。
注入魔力。
很快连接,镜子里浮现伊蕾娜家厨房的布置,维多利加的声音传出来。
“怎么了小希笛,我这边在清理餐具不好摆弄的,下雪了那边还方便吗?”
“嗯,提前准备了食材,没什么问题。阿姨,下午稍微出了些小状况,芙兰老师和伊蕾娜玩雪回来后发烧了,伊蕾娜的情况有些奇怪……”
“生病了?”维多利加的声音显得有些兴致勃勃,“我跟你讲小伊蕾娜生病的时候可有意思了,像小孩子一样,可惜我只见到过一次……哦对,我在协会的报纸上看到过小希笛,留影魔法能保存吗?”
“呃,这个倒是没问题,您不要拿给伊蕾娜看就好。”
人家妈妈的拜托,看看女儿怎么了。
“嗯嗯,好孩子,还有芙兰那家伙,小伊蕾娜没玩过她是没玩过吗?在阿丽莎莉那会儿她在雪山没滚够吗?还装个正经样子当我不知道似的。”
咳,不经意间又得到了老师不方便言说的故事,希笛在心里默默记下来一笔。
之后又是一些日常的关怀,希笛以要照顾病人为由没有聊太多,约了这周末去那边一趟,维多利加爽快的断开了魔力。
“对了。”
在魔力最后消失前,她有些模糊的声音传过来。
“她们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吧,不然也不会冷都感受不到。”
“那就好了,要是生病了还没玩尽兴,那就蠢死了。”
魔镜上的画面彻底消失。
得到了老师的情报和伊蕾娜奇怪的体质。
“师兄——”
那孩子又在客厅用软绵绵的声音呼喊着,似乎还带着哭腔,希笛连忙赶回来,就看到芙兰老师正抱着伊蕾娜蹭她的脸。
“老师,您在做什么。”
“那个,你不觉得这个状态的伊蕾娜很可爱吗?”芙兰勉强微笑着,松开手,悄悄后退。
“老师的味道,好苦啊。”伊蕾娜拽着师兄的衣角,眼睛闪闪亮亮像是要滴下水来。
希笛揉着她的头发安抚。
片刻后,被棉被裹成一颗球的芙兰字面意思上滚到了一边去,脑袋有些昏沉的她似乎觉得这样蛮有趣,在周围滚来滚去。
接着这边又开始头疼了,伊蕾娜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一时间,希笛的脑袋都是晕的,他的思维太直,是那种很容易被街头整蛊大成功的类型,遇到这种事就迷糊。
沿用他曾经的比喻,树屋幼稚园迎来了开学季,今年的新学员是十四岁的小伊蕾娜,要和芙兰小朋友愉快相处哦。
……
芙兰已经将过去的自己埋葬,现在她是高效实用主义者,麻烦的事就用魔法去做。
曾经告诫希笛“不要过度依赖魔法”的老师已经和她的勤勉一起死去了,而希笛还在坚持着非必要不用魔法的原则,并且对一些奇怪的魔法本能地反感。
到现在他明白了自己的错误,一切事物都有存在的道理和运行的逻辑,魔法也是如此,一个人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用魔法去解决吧。
一阵光芒闪过。
粉色头发的少女皱着眉头,蜷曲浓密的睫毛扑扇着,张开,蔚蓝的眼瞳映照着火光。
“不是伊蕾娜大人的魔力,希笛大人?”
对,是他使用了变人魔法,仅是学习,他还是没问题的,看来物品变化的人和魔力没有关系。
“很抱歉不是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叫你出来,”希笛略带歉意地说明情况,“我一个人有些照顾不来,那孩子太粘人了,不让我走开,别的还能用魔法远程解决,她非要泡热水澡……”
那种事情他办不到。
芙兰非但不想帮忙,还在一边笑,发烧状态下显然也有些放飞自我,等她清醒后就该感觉不好意思来道歉了,希笛也不记仇,到时候就聊聊维多利加说的雪中打滚的事情好了。
“我明白了,交给我就好,作为工具能被使用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她微微鞠躬,“伊蕾娜大人就交给我吧,希笛大人。”
“请问下你有名字吗?像小一小二这样的。”
“很遗憾,和那边的青花瓷小姐们不同,我是手工单独制作的,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扫帚小姐语气稍微轻快了些,这大概是她自豪的事情,“作为工具拥有名字是件奇怪的事,以您的习惯……就叫我扫帚就好。”
希笛点点头,“那扫帚小姐也不用一直用敬称,这里没有外人,那样的称呼让我感觉怪怪的,如果不介意的话……”
他注视着那和伊蕾娜毫无差别的面容,迟疑了下,“伊蕾娜的年纪还有性格,像是妹妹那样,但她叫我师兄或者前辈,你的话,‘哥哥’怎么样?”
“实在惶恐,不过是您执意的话,”她抿了抿嘴唇,用稍微有些波动的语调说,“兄长大人。”
一板一眼的语气显得有些生硬,在格外认真这一点上真的有些像希笛。
扫帚小姐没再说话,轻轻扶起伊蕾娜,生病状态下的女孩没什么警惕心,扫帚小姐给人的感觉又十分亲切,她就跟着一起了。
刚刚还嘟囔着让希笛帮她洗澡,这会儿就又忘了,只说泡热水澡,这点也很像孩子。
“那么,”希笛终于腾出空来,看向已经散开的被子球,“老师您给我躺好。”
……
浴室里一片朦胧。
扫帚小姐的衣服是之前伊蕾娜穿着的款式,白色上衣、黑色过膝裙和小腿袜,出门大概会觉得冷,但在室内还好。
出于不想给刚认兄长添麻烦的心思,她脱下了衣服,整理好放到一边,小心地扶着她的主人进来,换下衣服。
水已经放好了,是伊蕾娜习惯的温度,扫帚小姐第一次泡澡的感觉是非常舒适——夏季保养的时候用冷水冲洗那不算泡。
热水促进血液循环,伊蕾娜表现得昏昏欲睡,靠着扫帚才没有睡过去。
……
第二零七章:眼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