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荣格
不然的话，就算能走到最后，也会因为无法避免的矛盾而形同陌路。绫乃夫人将杯子里的清酒一饮而尽，然后微微叹息。
“有道理。”神威纮点点头，换来的是脚上传来的触感加重，男生心知，现在实在是不适合说这种话。
将房间里除她之外的两位女孩的行为都收之眼底，绫乃夫人带着长辈特有的调笑语气说道：“对了，说个你们这个年龄段最感兴趣的话题吧，神威君，你有心仪的女孩子了吗？”
刹那间，房间的气氛改变了。
阳乃不加掩饰的看着自己，不动声色的把另一只脱了鞋的脚贴在自己的裤腿上。雪乃正襟危坐，但脚下的力道已经让神威纮的双腿彻底岔开。
这种时候，该怎么回答比较好？
“这个嘛……”
神威纮装出一副思索的样子，视线里阳乃表情颇为玩味，而余光中的雪乃也紧张起来，似乎在思考该用什么话题打断这个问题。
“怎么了？阿姨可是长辈，平时都在千叶，而这里的人也不会说出去的。”带着浓郁的笑意，绫乃夫人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种问题上太过迟疑的男生可不会受女孩子喜欢喔。”
居然在吃晚辈的醋，真不像话。
杯子里的酒一口气被喝了一半，她在内心自嘲着。
“非要说的话，现在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神威纮竭力将语气保持的和平常一样，因为两腿之间传来的触感实在是微妙：“非要说的话，可能比起去主动寻找爱情，我还是更喜欢身边的人吧，可能喜欢的人就隐藏在我周围也说不定。”
毕竟现在的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招惹女生的余力了。人或许是没有极限的，但时间是有极限的。
“嗯，和外表不同，纮君是个比起刺激更喜欢平淡的人呢。”绫乃夫人若有所思的说道。这句话不带有个人感情，所以神威纮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在肯定他还是在反对他。
“确实呢，不过我有一点很好奇。”阳乃用脚尖轻点他的膝盖窝：“要是你身边的人是喜欢刺激的类型，你也会喜欢她吗？”
……我和你不是同伴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问这种问题，还有雪乃，你为什么只是看着，你也背叛了吗？
“姐姐，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实在是太煞风景了。”
总算听到雪乃的声音，神威纮在内心松了口气，但立马就听见她补充了后半句：“既然兴趣爱好不同，那交往起来也很累吧？从这个角度讲，不如直接找兴趣爱好相同的人好了。”
神威纮：“……”
后半句话是多余的，他用眼神向雪乃诉说着，可后者权当作没看见，只是自顾自的盯着阳乃。
“哼哼，所以小雪乃还是个孩子呢，所谓的恋人，不只有‘兴趣爱好都相同’这个选项喔，兴趣爱好甚至性格都互补的恋人也是存在的。”
“这些经验，你是从晨间剧里看来的吗？”
“创作都是需要参考现实的，这句话小雪乃难道不知道吗？”
看见两人又旁若无人开始“恋人到底是兴趣爱好相同还是互补好”的争论，绫乃夫人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自家的女儿实在是太好懂了，不论是雪乃还是阳乃。
没有继续关注，她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年，在餐桌上第一次的，露出了正经的表情。
“好了，先不用管我家的笨蛋女儿了，神威君，我听说你最近制作了一个相当了不起的东西，能展示给阿姨看吗？”
虽然看女儿拌嘴也很有趣，但是还是这件事比较重要。
————
走出餐馆，被迎面而来的冷风一吹，不论是阳乃还是雪之下夫人的精神都好了一些，虽然脸上依然满是红晕，但总算没有酒后那种慵懒的感觉了。
“现在的时间也不算早了呢。”看了一眼时间，雪乃转头看向缓步走着的母亲：“那妈妈，我们就先去取放在姐姐车里的书包，然后搭车回家了。您要在这里等司机开车过来吗？”
就算加上后面的小插曲，吃饭其实也没花太多时间，不过绫乃夫人对伊卡洛斯的性能表示了极大的兴趣，甚至拿着手机问了许多刁钻的问题，但都被数字生命一一回答。
神威纮还补充了一句：“如果活动室的电脑在的话，我还能为您展示她是如何制作游戏的。甚至编程也是能做到的。”
毕竟电脑语言对伊卡洛斯只不过是从生来就会的东西。
“是吗，那可真是遗憾。”绫乃夫人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看样子如果真有机会的话，她还真想看看伊卡洛斯的极限在哪里。但这种事，神威纮自己都不知道。
顺带一提，和兴致勃勃的绫乃夫人不同，伊卡洛斯的回答声音完全没有起伏，淡漠的像是新生时一样，神威纮只能理解为还没享受够食物。
一来二去的时间也消耗量不少，等出来的时候，夕阳都已经出现在了天际，现在快到冬天了，再过不久就能看见天空变成藏蓝色了。
“这种事不用问就知道了。”阳乃带着脸上的红晕，亲昵的抱着妈妈的肩膀：“妈妈可是个大忙人，明天说不定还有什么安排呢，所以……”
我们就在这里分开，然后回家享受情侣的时间了。
“哪有你说的这样。”苦恼的戳了下女儿的额头，绫乃夫人拧开随身带着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后没有盖紧瓶盖，而是笑着看着前面等着的两人：“其实明天的工作早就安排好了，所以我还想在东京多待一会儿——呀！”
没有看见脚下突起的石砖，和服美人前行的步子一个踉跄，带着身边的阳乃都差点摔了下去，这不要紧，重点是手上还没盖紧的水杯也朝着雪乃飞了过去，神威纮眼疾手快的把茶杯接住，但是不可避免的被飞来的茶水淋湿了。
“纮君，没事吧！”雪乃立马摸向衣兜，似乎想拿出随身带着的纸巾，同时也紧张的看向男生：“你又没有被烫到？需要去医院吗？”
“没事，茶早就冷了，只是衣服被弄脏了而已。”
神威纮摸了一把脸，冰冷的茶水沿着脸庞和脖颈一路下滑，最后浸湿了上衣。但比起绫乃夫人的事情，这都是小事：“阿姨才是，没有问题吗？我看您好像脚趾撞到石砖了。”
“有点痛呢，不过万幸是没有弄伤脚踝。”轻轻用手指触摸洁白的足袋，雪之下女士眉毛皱起：“还有就是木屐的鞋带也断了呢，这下看来必须在东京留一天了。”
不论是阳乃还是雪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都变了，前者还想挣扎一下：“那个，脚趾挫伤会很麻烦的，弄不好还会影响之后的生活，您要不还是和司机一起去一趟医院——”
但雪之下女士已经抬起头，看着被茶水淋湿半边上衣的男生，脸上露出惊容：“哎呀，这可不行，神威君不是整个上衣都被淋湿了吗？这个天气可是会感冒的，还是去雪乃和阳乃的公寓休息一下吧，我会亲自手洗衣服的。请放心，作为家庭主妇我是专业的，一定能把你身上的污渍清洗干净。”
茶水最大的污渍不就是茶垢吗？但那也是需要经年累月的浸泡才会有的吧，而且就算有，用牙膏就能洗干净了，哪里有这么麻烦。
所以污渍不行啊。
神威纮本想拒绝，但雪之下夫人已经一把抢过雪乃手上的纸巾，拉着他擦拭起身上的水渍，雪乃愕然的看着自己的手掌，连还有些酒劲儿的阳乃也吓得酒醒了。
“妈妈，您在做什么？”
“当然是替自己做过的错事善后啊？我不一直都是这么教你们的吗——‘自己做错的事情要自己负责’，我又怎么能不身体力行了。”
一把抓住男生的衣摆，让他无法后退影响自己的行为，绫乃夫人抬起头，对着身后还呆站在原地的阳乃说道：“阳乃，给司机打电话，说来餐厅这边接我们，然后我们直接去你的公寓里，至少要先让神威君洗个澡换身衣服。要是着凉了就麻烦了，这个天的晚风，是很凉的，”
“嗯、哦。”经年累月的本能让阳乃本能的拿出手机，等拨通了电话才想起来，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煞白，她看着雪乃，视线里满是恐慌。
纮君过去留在家里的衣服，雪乃你有收好吗？后者也小小的慌乱了一下，直到电话被接通才对着姐姐露出一个“安心”的表情。
阳乃终于放下心了，她镇定的对电话另一边的司机说道：“请到餐馆这边来接我们，然后目的地是……”
无非是多耽误一会儿，等妈妈走后让纮君去而复返就好。女大学生乐观的想着。
第二百三十二章 对女孩子最重要的事（右上角刷新看新增）
车子一停靠在小区门口，坐在后排的雪之下女士就推开门，拎着断了鞋带的木屐走了下来，白净的足带被她毫不在意的踩在地上，沾上灰尘。
神威纮和雪乃从另一侧的车门下车，就看见绫乃女士对着司机先生说道：“明天请在早上九点的时候来这里接我，还有，请帮我买一双36码的女士木屐。”
“知道了，夫人。”深知干这行不能多嘴的司机先生连连点头。
确定所有人的东西都带上后，司机开着黑色的轿车，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环顾一周，看着神情各异的晚辈们，雪之下夫人拿出了平时在工作时的语气：“走吧，雪乃、阳乃，你们应该有带钥匙吧？”
“有的有的，但是妈妈……您真的不需要我们先上去，然后给您带一双拖鞋下来吗？”阳乃打量着母亲的下摆，准确来说是下摆下面那双秀气的小脚。再怎么干净的足带，在接触到地面后也不可避免的变脏。
“想让妈妈就这样穿着坏掉的木屐站在这里等你吗？真是严苛的态度呢。过去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吗？”
“才不是这个态度啦，您多少在意一下之后的清洁——”
“一双足袋而已，扔掉就好了。明天就穿着司机买来的新木屐就行。”
“您不会冷吗？”雪乃看着母亲就算在冷风中也亭亭玉立的身姿，小声问道。
“坐在车上有空调，而且这点寒冷都扔不了的话，之前的锻炼就白费了。”微微垂下眼帘，绫乃夫人看着皱着眉的女儿：“倒是雪乃，还让妈妈继续站在这里的话，那可能就会冷了。”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啊。雪乃无声的叹息一声，作为女性，她当然清楚受凉之后身体会迎来怎么样的恶果。
“所以，大家还是先上去吧。”神威纮连忙开口打圆场，“还有阿姨，您的脚趾才受过伤，需要我扶您吗？”
“那就拜托了，这个时候果然家里还是有男孩子会比较靠得住呢。”绫乃夫人一改之前的严肃，连眼角都浮现出佻笑意。
尤其在男生小声的搀扶自己，避免身上的水渍接触到自己的和服时，那嘴角的弧度已经大到超过了微笑的等级。
靠不住的阳乃和雪乃停下准备上前的脚步，对视一眼，感觉无话可说。尤其是阳乃，内心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而这预感，在母亲的下一句话说出来时化作了现实。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你们期待神威君能在一边搀扶我的情况下一边破开防盗门吗？”
神威纮心说不是不能做到——如果你们的公寓门是电子锁的话。
“哦、哦，那小雪乃，我们快去前面带路吧。”
“……嗯。”
带着心事的两姐妹在前面带路，神威纮和绫乃夫人小心的跟上，看着身边男生小心翼翼的样子，绫乃夫人忍不住的用手轻轻抚平了他衣领上的褶皱。
“要是你也是阿姨的孩子就好了，看见你这样懂事，阿姨我也会觉得要是当初生一个男孩就好了。”
虽然现在也不算晚。但遗憾的是，目前的自己可还不清楚情况。
“……雪乃和阳乃也是很可靠、懂事的。”
这个时候该怎么回答？以后会有成为家人的一天？当然不行吧。
“呵呵，要是真有你说的这样就好了。”绫乃夫人微微摇头，只是充满感慨的叹息一声。
在前面带路的雪乃和阳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不说别的，至少妈妈对纮君颇为认可，那么之后……就算比较超出常理，但总会比说服爸爸容易吧？
身处东京的两姐妹并不清楚千叶的情况。
穿过充满路边绿植的青砖小路，一行人来到了公寓的大门口，用随身带的卡刷开铁门，又走进电梯，经历了一阵让人不快的失重感后，她们终于来到了雪乃和阳乃的公寓。
“纮君把妈妈扶到沙发上就好，雪乃去拿医疗箱给妈妈看一下伤口。我去浴室放水。”
“没有问题。”雪乃虽然对工作的安排有意见，但知道现在不是反驳的时候。
打开门，阳乃一边脱下脚上的高跟鞋一边说道：“纮君，你就来浴室洗个澡再回家吧，衣服我们会负责清洁的。雪乃，帮忙拿一下浴巾喔，晾在阳台那张就好，是才洗干净的。”
嗯，看来让阳乃偶尔去公司露脸还是有用的。被男生搀扶的绫乃夫人如此想着。
“知道了。”从客厅的柜子里拿出常见的家用医疗箱，雪乃就走到客厅外的阳台，将晾着的白色浴巾取了下来，递给了才将母亲扶到沙发上的恋人手上。
“你弄脏的是外衣吧？一会儿直接扔进洗衣机就好。至于贴身衣物——”
“那就拜托纮君你回家再换了喔，我们这里可没有男生能穿的呢。”走向浴室的阳乃回头露出一个有点暧昧的笑容。
听到姐姐的话，雪乃立马将原本想说出的话咽进肚子：“没错，可别想我们替你洗这个。”
好险，差点就想往常一样说“之前留下的衣服在我卧室的衣柜，你自己去拿”了。
还好有姐姐在。雪乃感觉后背已经浸出了汗水，比之前吃饭的时候还要多，黏糊糊的，十分的不舒服。
坐在沙发上的绫乃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的对话，却又在雪乃的视线转移过来时恢复平常的表情。
不远处的走廊深处已经传来了水流声，雪乃红着脸说道：“姐姐已经在放水了，现在请去洗澡吧，在纮君泡澡的时候，我们会进来拿走脏衣服去清洗的。”
……问题是洗衣台放在和浴室只有一扇玻璃隔着的更衣室里啊，你到时候想怎么洗啊？
早就来过公寓不知道神威纮在内心吐槽。
“知道了。”但他知道了这个时候不说话是最好的，于是男生听话的走向浴室的方向。
“妈妈，久等了吧，我来给您看看伤口……嗯，这不都出血了吗？”
还没脱下足袋，就看见脚趾上浮现的淡红色痕迹。显然是被血渍染红的。
“可能是走过来的时候把伤口扩大了吧。”绫乃夫人自己也是才发现，不过脚趾的痛感只是轻微的，还不足以让她把注意力从女儿们和男生的互动上移开。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这种粗糙的演技，自己当年有这样在家长面前慌乱的掩饰过吗？
……就算有现在也记不清了。
“那您怎么不早说呢，必须得快点把足袋脱下来，上面的细菌可能感染伤口——呀！”
足袋才脱到一半，雪乃就感觉头顶被小小的拍了一下，疑惑的抬头，看见的是母亲有些不悦的眼神：“雪乃，你刚才的话有些失礼呢，什么叫细菌会感染？你对妈妈的脚有什么误解吗？”
“为什么您能一下联想到那方面啊！”雪乃感觉全身都无力了，“还有就算脚上没有细菌，外面的木屐也容易沾上吧——何况您刚才可是穿着足袋直接踩在地上的啊，街道又不是无菌室！还有就算是您也会出汗的吧？这也是会让伤口感染的啊！”
这是怎么了？还是自己记忆里那个雷厉风行，行事作风和男性一样刚强的母亲吗？怎么和在心仪的男孩子面前就不敢脱袜子的女高中生一样了？
“说话可是一种艺术哦。”
“但是这艺术只会阻止我给您看伤口，现在还请我当个艺术落榜生吧。”
雪乃以闪击波兰的气势脱下了母亲的足袋，还好，手上没有什么气味，鼻子里也没闻到什么，母亲今天没有出太多汗。
看着那不大的伤口和缓缓滴落的血液，雪乃松了口气，从医疗箱拿出酒精喷瓶，“我现在给您的伤口消毒，请忍着点。”
酒精从喷瓶的喷口中喷洒在伤口上，突入起来的刺激让绫乃夫人眉头一皱，但被女儿握住的脚掌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雪乃松了口气，这样的反应果然才是自己认识的母亲，至于刚才的话……大概了喝了酒的原因吧。
雪乃默默的多了一个厌恶酒精的理由，这东西果然只会让人失去理智，不然妈妈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用酒精给自己的手指消毒后，雪乃拿出一早就拿出来的创口贴：
“这样的伤口不大，再用放水创口贴贴上就好了，不过您最近最好别再沾……谁会在这个时候发消息来啦！”
“那不更加说明有事找雪乃你吗？先看手机吧，妈妈的情况不算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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