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刚到家，脚还没站稳，赤星就被这句话结结实实地砸了一下脑袋。他有点发懵，看着眼前的RUPA。
今天的RUPA没有穿着小智的那层皮。她顶着自己原本那张脸，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哭过，又像是快要哭出来。
“仁菜那孩子，毕竟是从乡下来的，还不懂东京这种地方有多复杂。她只是好心帮别人搬了点东西，谁知道箱子里居然藏着药物，而对方又给她拍了照。幸好，她当时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报了警——可对方手脚太干净了，警察查了一圈，什么线索都没有。”
赤星按住了自己的额角。
是金城润矢搞的鬼？
没想到真的会有身边的人撞上这事。
说实话，RUPA嘴里提到的那个“仁菜”，赤星到现在都还没见过面。可从RUPA说话的语气和神态来猜，那个丫头绝对不是因为贪小便宜才掉进坑里的，而是实打实地想帮别人一把，结果反被坑了。
想到这里，赤星心里就有点起火。
或许是因为事情沾了“犯罪”这条边，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叫【黑帮】的家伙的脸。那家伙活着的时候，最常挂在嘴边的歪理就是——黑帮固然是干犯罪勾当的，但好歹也得讲点仁义。你可以对跟你毫不相干的人出手，可人家要是帮了你，你还反过来咬人家一口，那就不算是人了。
当然了，那家伙是【超高校级的黑帮】，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被塑造得太过完美的角色。跟现实里那些真正的渣滓比起来，根本就是两码事。
可话虽这么说，赤星心里还是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黑帮不该是那样。
而且，居然波及到自己身边的人了……真叫人不爽。
“……明天下午，我去见见你们的乐队成员吧。”
赤星带着那些许烦躁感，继续做出安排，“主要是去见见那个仁菜……她姓什么？”
“你就叫她仁菜也行，”RUPA没有说仁菜的姓氏，而是就那么说了下去，“她……现在多少有点低落，毕竟遇到了这种事情。”
嗯，情绪低落是正常的。
换成赤星遭到这种事情，也会很不爽。
“我只是想问问具体情况，看看能不能帮你们把那个骗子给干掉。”
“……还是交给警察更好吧。”
RUPA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个动作几乎是条件反射，因为那个瞬间，她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和赤星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种被死亡贴着脸呼吸的感觉，她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不过，她同样也不想，不想赤星再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愚蠢的举动。
“我们已经报警了，要是警察发现……”
“警察要是真那么顶用，这帮混混早该被收拾干净了。”
赤星对警察没什么信赖感。尤其是在这种综漫世界里——虽然他早就不太记得哪些人是动漫里走出来的角色了，但“偷心怪盗团”这种东西，怎么看都不像现实世界里应该存在的东西吧？既然连这种组织都能大摇大摆地活动，那指望在怪盗团的剧情线里，警察能起多大作用，未免太天真了点。
要想解决问题，要么等怪盗团动手，要么自己动手。
“好吧，就算我不去做什么，也总该去探望一下仁菜吧？她是你们的朋友，而我也是你们的朋友。”
RUPA犹豫了。
她脑子转了好几圈，并不是觉得赤星会乱来。相反，在这件事上他大概比谁都有分寸。但问题是，仁菜现在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情绪糟糕透顶，对陌生的男性有种近乎本能的攻击性。万一两个人见面没说上两句，就针尖对麦芒似的起了冲突……
“嗯……要不这样？”RUPA犹豫着开口，自己都觉得这个提议有点糟糕，“你能不能……穿着小智的皮，然后再去见仁菜？”
“哈啊？”赤星一时之间没想明白，“你是要我扮成你……吗？”
虽然一般来说，穿上皮物是冒充那个变成皮物的人。但小智变成皮这件事，在RUPA的乐队里早就不算什么秘密了。所以按这个逻辑推下去，RUPA的意思应该是……让他扮成“穿着小智的RUPA”？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RUPA摆了摆手，努力找着合适的措辞，“我是说，你和小智一起去，我也在。但仁菜她现在，真的对男生有点应激反应。所以我就想，如果你用小智的样子出现，也许……会好那么一点点？”
RUPA斟酌着说话的方式，“仁菜她，她毕竟刚刚遇到了这种事情，对男生多少有点应激……所以我想，如果你以小智的外貌过去，可能会，好一点？”
说完，她RUPA自己也觉得这主意挺蠢的。
可RUPA之所以硬着头皮提这个建议，一方面当然是为了仁菜。但另一方面，也藏了点私心——是为了小智。
倒不是说小智有多喜欢被人穿上。准确来讲，如果跟“不被穿”然后感觉沉在黑暗里相比，那确实被穿着好像还好一点。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只有用这种方式，小智和赤星才能拥有那么一点独处的时间。
这种事说起来真的挺可悲的。但现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变成了一张皮的小智，唯一能对话的对象，就是那个把她穿在身上的人。RUPA也试过自己穿上小智，然后一举一动都听小智的指示行动，可那感觉终究不一样。那是三个人在共同出演一场戏，而不是两个人之间真正的交谈。
所以——
“我知道这提议蠢得要命。”RUPA难得露出一丝窘迫的表情，“但你能不能，就穿上小智的皮，然后……”
“如果海老冢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赤星没再争什么，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过，要是仁菜的状况真的很严重，我也——”
“那就这么说定了。”
RUPA飞快地敲定了这个交易，生怕自赤星反悔似的。
“明天，我们一起去见仁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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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日常故事：第九十一章·穿上小智的皮
虽说不是头一回穿了，可赤星往镜子前一站，刚把小智化身的皮物拎起来，心里头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原因倒也简单——穿上小智之前，作为人皮的小智身上自然是什么都不能有的，赤星自己也得光着。再加上皮物内侧那种像在呼吸一样的触感，脚伸进去的瞬间，它就像什么活的东西，紧紧贴住他的皮肤，把他一寸一寸地变成海老冢智。
这种感觉，不管是多少次都很难适应。
赤星深吸一口气，坐到床边，拿起那张轻薄得不像话的皮物，从脚开始，慢慢往里伸。
小腿、膝盖、大腿。
将皮物往上拉的时候，一股麻麻痒痒的感觉爬上来了。肌肉的线条在皮下面渐渐消掉，变成小智那双细得过分的腿。膝盖骨也跟着变，原来凸起的弧度被压得小了些，像是有人拿手掌慢慢地、耐心地把它摁平了。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
镜子里那双小号的脚也应声动了动——指甲圆圆的，脚踝细得一只手就能握过来。
没错，这就是小智的腿。
现在也是他的腿。
“真奇怪……”
赤星嘀咕着，继续把皮物往上拉。
大腿、臀部、腰。
皮贴上去的时候，赤星的胯骨慢慢朝里缩了一圈。两条腿之间的距离变窄了，走路姿势硬生生被拗成了内八。他手扶着床沿把腰的位置调好，开始对付上半身。
胸口这部分最难搞。
皮物贴上去的瞬间，胸前就多出一团软乎乎的肉，沉甸甸地缀着。还不止这样——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背后探进来，摁着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往里推。
这么一弄，赤星的呼吸立刻变浅了。肺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吸气的幅度小了得有一半。肩膀也朝里收了收，锁骨重新调整了位置，整个上半身窄了一圈。
腰勒得尤其要命。
赤星低头扫了一眼，把手臂往皮里伸。手指套进皮的手套里，五根指头立刻被拉长、变细了。
等全身都变成小智的身体，赤星嘟囔了一声“真不习惯”，抄起那张面具，深吸了一口气，套上去。
眼前唰地黑了。
皮开始蠕动，五官被重新捏过一遍。原本的眉弓压平了，额头变得饱满，鼻子小巧了，嘴唇之间露出两颗虎牙。
十几秒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赤星睁开眼。
镜子里的，是一名女孩。
黑发垂到肩胛骨，发尾微微翘着。一双红眼睛往上挑着，看什么都像不太耐烦。嘴角那颗虎牙露在外面，带出点俏皮劲儿。
赤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小智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是够了。”
声音也变了。毫无疑问，是小智本人的声线。
紧接着，他的脑子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那个……好久不见。”
赤星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也不算好久吧？”赤星有点尴尬地回了一句，从小智的嗓子里出来，却仍是对小智说话，“前两天RUPA不是穿着你吗？你也能看到我吧，”
“可是，只有这样我才能直接和你说话啊。”
小智的语气听起来很认真。
“有很多话，我也不可能让别人代替我说。”
赤星沉默了几秒。
也是。小智要是真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讲，还不想被别人听去，穿这身皮就是唯一的法子。一体双魂，共用一个身体的时候，什么念头都藏不住。RUPA穿小智的时候，小智也能看见外面，也能说话——可那毕竟是隔着别人。
隔了一个人，有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不过赤星估摸着，应该也没那么多事需要这么私密地讲。小智什么性子他清楚，傲娇归傲娇，平时也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不至于特意把自己叫过来，就为了商量什么要命的大事。
也就是说……
“你的意思是，”赤星小心翼翼地开口，做出对他来说算好的猜测，“你有些话不想被RUPA知道，还得要我帮忙？”
可是——
小智的回答，却是更糟的那种。
“因为我喜欢你——这话只能由我直接对你说，不能由任何人转达。”
镜子里，赤星看见了小智那张脸。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张着，耳根子开始泛红。他不知道这会儿是自己在脸红，还是小智在脸红——总之脸颊烧得厉害，脖子和耳后都跟着发烫。
“……你，”赤星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我说喜欢你。”
小智的声音没变，还是很认真的那种。
“不是开玩笑的。”
赤星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他其实知道小智对自己的感情，很早就知道……他只是之前一直都视而不见，都想着这份吊桥效应产生的恋情会自然消灭。
……他以为已经自然消灭了。
“这种事……”赤星的声音很小，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我根本不值得你喜欢……我都没能帮上你什么。”
“你对自己评价过低了。”
就算是赤星想充耳不闻，小智的声音仍旧执着的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而且，不止是声音，那股热情也随之而来。
“我……我想要做些，只有现在的你我能做的事情。”
赤星现在仍然还没穿衣服，他才刚刚穿上小智。
空调的温度开的很低，吹的赤星有些发热。
“海老冢，你是昏了头了。别糟践你自己的身体……”
“……抱歉。”
小智的声音仍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她的声音带着执着，也带着几分懦弱。
“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做不了。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脱下我，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一张人皮。”
小智轻声说。
“如果我想做什么，我只能求你。”
求我……求我做什么？
赤星没有问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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