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她手里抱着的人皮，小智的脸，从边缘开始消失，先是额头，然后是眼睛——
“等等——”
赤星往前冲，但腿像陷在混凝土里，根本拔不出来。
台板在他脚下震动，声音很大，大得不正常，但他就是动不了，就是快不起来——
“等一下！”
他猛地坐起来。
客厅里安静得过分。
下午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挤进来，一条条光束斜斜切过空气，落在赤星脸上。
他眯了眯眼。
光很刺眼。
窗外传来蝉鸣声，连绵不绝，吵得人心烦。
赤星抬手挡住眼睛，指缝间漏进来的光让他看不清自己的手掌纹路。
他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朗朗晴天。
这是个和噩梦不搭的好天气。
第二卷·青春期症候群（下）：第一百一十二章·调查与演出
“嗯……去图书馆看看吧。”
赤星背着吉他，在下北泽的街道上慢慢走着。
他打算去最近的图书馆看看。
阳光从建筑物的缝隙里斜射下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光影。
这是个不错的艳阳天，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要睡上一觉。
幸好，下北泽算是东京图书馆最多的地方——没错，这里可不止是音乐的圣地，还是文化人和政治家的摇篮。如果光论书店的数量，这可以说是东京之最。
刚出家门不到五分钟，赤星就走进了图书馆。
门口的感应器发出轻微的“滴”声，让赤星有些心烦意乱。他没和店员打招呼，直接在检索机那边查了“北美原住民”的书柜所在，然后就往图书馆里边走。
馆内很安静。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赤星沿着书架走，目光扫过书脊上的编号，抽出两本书来。
一本是《美洲原住民神话与仪式》，另一本是《北美萨满信仰研究》。
他翻开了第一本书。
“……纳瓦霍族的传说中，存在一类被称为‘皮行者’的存在，其本质为掌握禁忌巫术的人类。据记载，此类人通过穿戴特定动物或人类的皮，获得对应形态的能力……”
……一发就中？
赤星继续往下看。
“……皮行者的力量来源于'皮'本身，而非血统或天赋。理论上，任何人只要获得并穿戴合适的皮，均可获得对应能力。笔者认为，这可能是一种类似食人获得其能力的古早习俗……”
只有对现象的描述吗？
赤星有些失望，但他本来也不认为能够一次性全都查到真相。而且，在这种书籍里，多半也只会把超自然现象当做是传闻吧……
他把第二本书翻开，这本书的内容更学术，引用了大量田野调查的记录，有些段落读起来像是在看论文，赤星扫了几行，直接跳到他觉得有用的部分。
“……受访者描述，其祖母曾目击一起疑似皮行者事件。据描述，当时村中一名男性在失踪数日后突然归来，行为举止与失踪前判若两人。其妻子最先察觉异常，但因无法提供具体证据，未能说服其他村民。数周后，该男性再度失踪，此后再未出现……”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没有近代的事情吗？
赤星皱起眉。他又翻了几页，但还是没什么能够利用的内容。全是些模棱两可的描述，像是在看都市传说合集。
“至少有所进展就是了。”
把书放回书架，赤星伸了个懒腰。
——既然在书店也能够找到类似的内容，那么“皮行者”应该是真的。而且，从目前来看，这不是什么天赋的独特能力，而是某种有序传承的办法。
所以，只要去找到其他皮行者，就能够得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吧？
“果然，把这家伙带出来是对的。”
刚出图书馆，阳光再次刺进眼睛。赤星眯起眼睛，把吉他从琴盒里取出来。
他可是【超高校级的吉他手】，可不会像是那些倒霉的侦探一样，去各处寻访……他有自己的做法。
花了十秒钟的功夫，他在脑海中编好曲子，开始弹奏。
这首曲子的效果很简单，让人表现出原原本本的自己。不是表演出来的自己，不是给别人看的自己，是那个藏在皮下面的、真实的、没有经过修饰的自己。
他弹了大概两分钟，周围开始有人停下来。
一个穿西装的上班族最先停住脚步。他本来在低头看手机，耳机线垂在胸前，走得很急。但琴声钻进他耳朵的瞬间，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赤星……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他却完全没注意到。
紧接着是一对情侣。
女生拉着男朋友的手臂：“诶你听——”
男生一开始不耐烦地想继续走，但他也听到了那音乐，于是他也挪不开脚步。
渐渐地，人越来越多。
下北泽的街头本来就不缺驻足听街头艺人的路人，可是，赤星吸引来的人显然超过了一般的范畴。
有推着婴儿车的主妇，有背着书包的高中生，有染着金发的不良少年。他们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只是两分钟，只是半首歌的功夫，赤星的面前已经是人山人海，将这条街道几乎快要堵起来。
街边小店的招牌在人群后面若隐若现，傍晚的光线从建筑缝隙里斜斜洒下来……有人举起手机，有人只是站着听，有人闭上眼睛，也有人随着节拍挥手。
琴声在人群里流淌，把这条热闹街道变成了某种奇怪的静止画面。
所有人都在等，等下一个音符，等这首歌结束，或者等它永远不要结束。
在这寂静之中，赤星睁开眼睛。
曲子已经推进到最后一节，旋律开始收紧，让众人不得不服从于此。
有人在嚎啕大哭，哭得妆都花了也没想着擦。有人扯着嗓子喊别人的名字，那恐怕是对他们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有人茫然站着，眼神空洞，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也有人不为所动——因为他们已经本就是真实的自己。
对，“真实的自己”。
……音乐的作用就是这样，让听众被音乐感动，让客人们全都成为乐曲的俘虏。
心甘情愿的那种。
赤星扫过眼前这片人海，视线在无数张脸上掠过，最终定住了。
人群最外圈，有个人在往后退。
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她没有跟着哭，没有跟着叫，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她在往后退，一步，又一步，像是想从这片人潮里悄悄消失。
赤星眯了下眼。
她的手摸向背后，动作很小，很克制，却又带着某种熟悉的弧度——对，就是这个动作，就是这个姿势。跟之前他打算脱下小智时一模一样。
没错……她想要脱下自己穿着的人皮。
赤星笑了。
——找到你了。
第二卷·青春期症候群（下）：终章·我是赤星卫
“这张皮已经没有人格了吗……”
赤星看着这张被自己拿在手里的少女之皮，又看着地上那个老态龙钟的“蚊子”——这次仔细的看过，赤星已经能看清那个长长的口器，其实是嘟起来的嘴。
对方也是能够沟通的家伙，根据对方的说法，他们世世代代都会窃取其他人的皮，以此在异族的土地上活下去……赤星对这些家伙的做法不予置评，他唯一在乎的是复原的方法。
可是，没有。
这些家伙虽然能够用自己的嘴吸食别人的血肉，将其变为一张人皮，但是却没有让人皮逆转回人类的办法。
不止如此，这些家伙甚至连皮是“活”的这点，都不知道……
“算了，也不必强求这些。”
赤星踩碎“蚊子”的脖子，然后将它丢进垃圾堆里。虽然之后也有可能被警察发型，但是赤星不在乎。
现在他更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东京还有多少“蚊子”？
按照这家伙的说法，他们之间也不会互通情报，所以他们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如果每次都由赤星一个一个找出来杀掉，未免有些太麻烦了。
……要不干脆编一首会让这种穿着别人皮的家伙全部自杀的歌，然后发售到大街小巷都在播放的程度，这样应该就可以永绝后患了吧？
等等，要是这样的话，RUPA也会被波及吧？这么看来，或许得换个法子。
“得换个办法……”
赤星踩了踩“蚊子”的脖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人皮。
少女的脸，五官还算端正，皮质柔软，摸起来……他不想多描述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和小智的人皮不同，这已经是单纯的“遗体”了。
真是让人生气。
“居然随随便便就杀人，这些人和怪物也没有区别了。”
赤星并不自诩高尚。
在那场自相残杀当中，他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如果不是被天海点破了迷茫，他就算从那场自相残杀里活着回去，也会一辈子都困在杀死白银的悲伤里。
……人是不可以杀人的。
如果一旦杀了人，就要付出代价。
就像这些“蚊子”，他们为了一己之私而杀死其他人，还用他们的人皮作为伪装……他们就已经不是人类，而是和那个幕后黑手一样的怪物了。
“黑白熊……还有在黑白熊背后操纵一切的混蛋，我都要你们好看……奇怪……为什么……”
赤星按住自己的脖颈，只觉得脑袋一片混乱。
“我是吉他手……不，我不是……怎么回事？我到底……等，等等……我是……”
我到底是谁来着
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转，转得很快，快到他跟不上。
赤星走出巷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
……我是谁？
不对，这不对。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谁。
赤星卫。
《弹丸论破》的粉丝。
【超高校级的吉他手】。
可是……
这三个身份，真的是“一个人”吗？
还是说……这是“三个人”？
“不……以前也做过很多次了吧？不需要……不需要去想我是谁……我现在是赤星卫，就是赤星……不是别人……”
赤星按住脑袋，像是要把里面某个松动的东西按回去。
那些记忆像是被人用刀子割开，又胡乱缝合在一起的破布。每一次试图理清头绪，就会有新的裂缝出现。
他……他以前也听说过，有些人会出现类似的状况，只是改变了几次记忆就会发疯。可是，他应该没有那种症状才是……不管是改变多少次记忆，他也应该会安然无恙才对……
……等等，他穿越了。
而且，这具身体，并不是他原先的身体……
“是这样吗？所以我才会分不清自己是谁……那为什么，为什么之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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