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嗯……我一直穿着她，这样的话，多少也能让她得到些安慰。”
RUPA的声调带着几分哀愁，由小智的声音说出，竟然平添了几分清脆的怨怼。
显然，她对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并不感觉满意。
“……虽然由我来说这话不好，但我还是想要问一下。RUPA，你把你和小智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了吗？”
电话那头是沉默，赤星几乎可以想象出小智咬着唇的模样……不，如果是RUPA的话，应该不会那么生闷气吧？
……说什么呢，你既不了解RUPA，也不了解小智，不是吗？
赤星夹住手机，继续说。
“我不知道这次的情况会不会不一样，不过我上次处理的超自然事件是报了警，但最后这件事变成了‘没发生过’，警方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不过，那是【青春期综合症】，或许和这次的事件不一样？我也不清楚。”
赤星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完全是一团乱麻。
有什么必要给RUPA打电话？
……是因为他想和RUPA说话吧。
“抱歉，一上来就和你说这么多，你应该也觉得很头疼吧。”
说着说着，赤星又道歉了。
而这时，RUPA终于说话了。
“没什么……谢谢你，赤星先生。我都从小智那里听到了，是你保护了小智吧。”
“顺手而已，那怪物也不怎么强，你别太有心理负担。”
赤星也不打算挟恩图报，“而且，我也没能救下海老冢，是我的问题。”
RUPA在电话那头嗯了两声，既没有对赤星的话说什么不满，也没有生气。她只是轻声的说了下去，“请不要妄自菲薄，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就会永远的失去小智了。”
赤星敲打着键盘。
他等着RUPA继续往下说。
RUPA似乎也听到了赤星敲键盘的声音，于是她轻声问道。
“你在做什么？”
“嗯……写小说，”赤星继续看着屏幕，“一篇推理小说。”
“真厉害，祝你能够顺利出版。”RUPA轻声细语的祝福道。
赤星没吭声。
虽然在文艺部里，他的第一卷还算是被称赞，但是这片篇推理小说能不能成功出版……其实赤星还是没什么底。
毕竟，《弹丸论破》是世界上最有趣的娱乐没错，可赤星却不是《弹丸论破》制作组的人，才能也和写小说无关。如果是白银那样的【超高校级的文艺部】，那他倒是有万全信心……
RUPA又说话了。
“我……把小智的事情，告诉了乐队的同伴们。她们一开始以为是开玩笑，但实际看着我穿上小智的人皮之后……都吓得不轻。”
“别苛责她们，”赤星敲着键盘说，“对一般人来说，这种事情的确很惊悚。”
“是啊……她们都是很好的人，是我们辜负了她们……”
RUPA的声音越发低沉了，“桃香小姐好不容易振作起来，我们也刚刚能够在live house演出，小智就遇到这种事情……下个月的出道演出，也得取消了。”
……啊，这样啊。
赤星咀嚼几下，没问“不能找替补吗？”或“不能少人出演吗？”，这种不解风情的问题。
对还没有成为商业乐队的普通乐队来说，失去成员基本就和解散是同一个意思。而小智……小智的情况，也实在是没法继续出场。
除非……
“如果有人穿着小智的皮，然后代替她上台呢？”
赤星下意识的问出了更不经大脑的事情。
RUPA的声音，终于稍微带上了恼怒。
“赤星，你难道是要让我为了演出，将小智交给不认识的人穿戴……你真是个过分的家伙。”
“不，那个，我的意思是……如果由我穿着小智的人皮上……”
赤星说到这里，有些后悔。
键盘……自己的键盘水平真的能撑得起一场演出吗？
他的键盘水平不怎么样——【超高校级的吉他手】这一才能并不限于吉他，但也不是对所有乐器都触类旁通。如果说他的贝斯水平还算是有职业水平，那么打鼓和键盘这些乐器，就只能算是新手的水准。他能弹出正确的音符，能跟上节奏，但那种流畅感、那种能让观众沉浸其中的演奏技巧……他还差得远。
由他上场，反而可能拖垮那支乐队。
但话都说出来了。
赤星咬了咬牙。算了，大不了这段时间疯狂练习。
“只要你愿意的话，就由我来顶上——”
“……不，不用了。我想小智也不愿意有人代替自己。”
RUPA的拒绝，让赤星松了一口气。
但他又有些后悔，有些烦恼……真的没办法解决小智身上的事情吗？
“……你们演出是什么时候？”
“还有二十天左右。”
在这二十天内，会有转机吗？
赤星看了一眼日历。
明天是星期六，不用上课。除却星期一的学园祭外，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帮小智和RUPA吧。
至少也要，尽力而为。
第二卷·青春期症候群（下）：第一百一十一章·Skinwalker（30/167)
说是要帮助小智和RUPA，赤星其实也没什么思路。
说实话，这件事算是八奈见和雪之下的擅长项目。之前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赤星也是作为执行者，而不是作为思考计划的那边。
“不过，总该想想办法。”
赤星将花了八个小时写完的第一卷的后两部分，心下开始盘算接下来两天的工作。
他打算先试着学习八奈见和雪之下的做法。
首先要做的，就是给这件事【取个名字】。
不是给那个怪物取个名字，而是给整起事件取个名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们两个都给发生的事件起了名字。而且，并不是随便的起名，而是用现存的怪异现象取名。”
赤星看了一眼窗外。
天还没亮透，是那种灰蒙蒙的、说不清是夜还是晨的颜色……于是，他躺在沙发上，打算从这点开始思考。
和“人皮”有关的怪异奇谈，赤星第一反应就是“画皮”……不是别的，就是《聊斋志异》里的那个画皮。
不过，那故事并不是恶鬼将人变作人皮的故事：恶鬼是披上用彩笔绘画的人皮，装扮成一个令人心爱的美女，然后裂人腹、掏人心。从这点来看，和海老冢智的遭遇对不上号。
那么……还有什么怪谈能对上号吗？
“八奈见说【扒人皮的怪物】很多……就从这边调查一下吧。”
赤星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或许能用上的信息。
第一页基本没用。
有人问“有什么扒皮相关的恐怖游戏推荐”，有人在问答网站上问“日本有没有换皮的妖怪”，底下的回答是一排“蜘蛛女”、“影女”，然后有人跑题聊到了《怪物猎人》。
赤星继续往下翻。
有个帖子，标题是《盘点那些能以人皮伪装的存在》，底下列了七八条，大部分是他已经知道的：画皮鬼、狐狸精的某些变体、蛇精的某些说法。但不过也有他不知道的内容。
"鲛人皮衣——传说鲛人会把皮脱下来，制成衣物，失去皮的鲛人就无法回到海中，只能以人形行走于陆地，直到找回自己的皮。"
和小智的情况刚好相反？不是失去内在，而是失去了皮。
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他把这条截了个图，习惯性地把手机屏幕正面朝下扣在胸口，然后想了半秒，又拿回来继续看。
赤星再往下看，帖子下面还有英语词汇——Skinwalker。
这是北美原住民的传说。据说是一种能够穿上动物或人的皮、从而变成那个形态的存在，和巫术有关，细节语焉不详——不过，内容里确实有提到，这些巫术师穿着人皮，变成那个人。
那么，赤星杀掉的那个怪物，其实是人？
“那个家伙虽然看起来像是蚊子，但是只是因为能飞，而且嘴很长，所以才被我当成蚊子吧？如果是施展巫术的时候嘴会变长……那说不定，也是人？”
……这么想，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这次的事件，应该就是【Skinwalker】……不，如果翻译过来的话，是【皮行者】？”
赤星有了方向。
如果是纯粹超自然生物的所为，那赤星也没办法从怪物口中逼问出什么。【床下的男人】就是例子，那个怪物压根就不会说话，就算把它杀了，赤星也没得到多少情报。
不过，要是人类做的事情，那就可以去找到有着类似力量的人去了解情况。
也就是说……
“找北美原住民……不，日本的话，应该没什么北美原住民可以去询问吧？不过这种民俗资料，或许能在图书馆里找到些资料？”
虽然网络上看似什么都有，但是其实有不少书籍是只有在线下才能找到原本的。而且，如果没有掌握到“想寻找的具体文本”，在网络上也很难找到相关资料……赤星也曾有一段很感兴趣的处刑视频，但因为记不清是那一期的处刑，在网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倒不如去线下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手抄本……
“……哈欠。”
赤星打了个哈欠。
他是真的困了，毕竟昨晚……不，前晚开始他就没怎么睡觉。这是为了能够赶在学园祭前写完《弹丸论破52》的第一卷，将它投稿并留在文艺部。
这样的话，就算赤星在这个周末死了，也不会妨碍到学园祭的进行。
“死的时候，也得把手尾收拾好……要是直接就死了，那未免也太麻烦别人了。”
作为【吉他手】，赤星对这点看的还是蛮重的。
——死也要死的漂亮。
就算失手杀了人，也绝对要伪装成故意杀人。
对……就算是杀了白银……也……
他没把这句话想完。
不是因为不敢想，是因为没力气想了。眼皮太重，像是有人在往上面压砖，四十个小时的倦意是一堵墙，突然就塌过来了。
赤星的手机从肚子上滑落，屏幕磕在沙发垫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去捡。
他梦到了舞台。
空旷的舞台。
连灯架都空着，只有正中央一圈白光打下来，照出台板上的纹路，一根根横过去，直到边缘消失进黑暗里。
这很不寻常。作为【超高校级的吉他手】，赤星的舞台总是座无虚席，前排的女生会把手机屏幕调到最亮，后排的男生会跟着副歌一起喊。
这里不是。
这里空无一人，椅子都空着，成排成排地往后延伸，黑压压的，像一片没有浪的海。
在观众席上，只有RUPA，只有她坐在那里。
她坐在最正中的位置，抱着小智的人皮，双手合拢，仿佛抱着献给神的祭品。
“对不起。”
赤星听见自己开口，声音从胸腔里出来，闷的，像是隔了一堵墙。他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道歉，但这句话就这么出来了，堵在喉咙口，说出去反而轻了一点。
“没关系。”
RUPA说，声音平静，平静到不像她。
然后，她的全身都燃烧了起来。
不是从外面烧，是从身体里面，橘色的光把她整个人包进去，先从指尖开始，然后是手腕，然后是肩膀——衣服边缘先化掉，然后是皮肤，然后是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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