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
……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要翘课吗?”
在整理好了一切之后,凉才又问了出来。
赤星一时之间哑然,这才想起凉还没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我们已经翘课了。”
“啊,这样啊。”凉淡淡的说了一句。
“……你父母不会担心吗?”赤星又问。
“我昨天就安排好了。”凉不以为意。
真的吗?
赤星和凉一起走在街道上。
或许是昨晚一整晚都看着那种粉色光的缘故,即使是上午的光也有些刺眼。赤星眯着眼睛,看凉走在自己前面。
凉没有往学校走。
而赤星也看不出凉有什么目的地。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在池袋的街道上走,漫无目的地走。
上午的街道已经褪去了清晨的慵懒,但是因为是工作人,周围的人也不算多。偶尔有上班族低头看手机,也可以想到他们多半是跑业务的……总而言之,这儿没有人群可以混入,而且赤星和凉看起来都未成年,赤星甚至担心会被警察抓去辅导。
结果,这是多虑了。
没有警察,也没有人关注他们。或许是因为大家都过得太忙了,或许是因为凉和赤星看起来已经不再像高中生了。
总而言之,两人不约而同的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
不是因为累,就是走到这里,然后自然而然地坐下。
这是那种公园的长椅,可以坐下四五个人那种。凉坐在椅子的那头,而赤星坐在椅子的这头。
他们没有靠在一起,也没有谈天说地。
最后,是赤星先开口了。
“昨晚……算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问这个。可能是因为需要一个答案,可能是因为沉默久了人会开始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总之他问出来了。
凉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微凉的晨风。
一直等到风吹过来,将她的发丝吹乱,露出那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沉而清晰的瘀伤……凉才继续说出了话。
“这证明了你的无能。”
赤星沉默的听着。
而凉继续淡然的说着,甚至都不像是讽刺。
“你既没有主动,也没有拒绝。实际上,你什么都没做,只是一味的等待事态的发展,仿佛这就能置身于事外……真是令人作呕。”
“……我没有置身事外。”
赤星小小的辩驳了一句。
而凉这时,才真的让话语间带上了讽刺的味道。
“那为什么要忘记一切?你们要是在记得一切的情况下去参加《弹丸论破》,我还觉得算是勇敢。但是,你也好,那个世界的人也好,全都是忘记了自己要参与自相残杀,让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去自相残杀……所以,我才鄙视你们,我鄙夷你的世界。”
“那是因为,只有在不知道自相残杀的基础上,自相残杀才有趣——”赤星试图辩解。
而凉打断了他,“如果真的有趣的话,为什么要让别人替你享受?卫,如果你真的那么爱《弹丸论破》,那么爱自相残杀,为什么最后去进行自相残杀的是【吉他手】,而不是你?”
“不,你不明白……”赤星痛苦的说,“像我这样平凡的人,是不可能让《弹丸论破》变得精彩的!”
“撒谎。”
如同许久之前一样,如同不久之前一样。
凉轻蔑的说出了这句话。
而赤星,只是沉默不语。
一直等到凉起身离开,他才将头后仰,不无郁闷的说道……
“……真是场糟糕透顶的约会啊。”
第二卷·青春期症候群(下):第八十七章·登门拜访的雪之下(二合一)
最后,赤星今天翘了一整天的课。
与其说是太晚了,倒不如说是不想回到学校。赤星也很清楚,自己这么做不过是赌气……不,连赌气都算不上,只是一种逃避,只是不想事情继续发展下去,所以才什么都不做。
换句话说,他并不是打算翘课,只是不想上学。
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不过,在其他的人来看,这或许是一样的事情。
“所以,平冢老师让我来催你上课了。”
在赤星的家门口,雪之下平淡的说,“不过,如果你明天还是要去救人之类的,那别管她也没事。”
“……我可没你想的那么高尚。”
赤星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他倒也没有那么想要逃学。
明天回去上课吧……
“话说回来,”赤星看着雪之下的肚子,“肚子好些了?”
“老毛病了,我早就习惯了。”
雪之下不以为意,“那么,我今天就告辞了……还是说你想邀请我进去坐坐?”
“……你就是想进来吧?算了,进来吧。”
赤星让门敞着,自顾自的躺回了沙发上。
雪之下在门口脱了鞋,稍微皱眉——赤星家里没有拖鞋,仿佛从来没有做过接待客人的打算。她不得不用黑丝踩着木地板,走进了这间公寓里。
没有电视、茶几上只有一台电脑、餐桌上空无一物、没有花草也没有装饰品。
简直不像是有人在住的家。
雪之下花了三十秒在赤星的家里转了一圈,才坐在了小沙发上,看着横躺在沙发上的赤星。
“你的生活状态很糟糕……不,你真的有在这个房间里生活吗?”
“说的也太难听了。”
赤星有气无力的说。
他只是对自己生活的地方不上心,很多人也会这样吧。
“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雪之下又问。
“没有。”
赤星看着天花板,呆呆地回答。
他其实并没有拒绝雪之下的帮助,只是不想伸手求助。
而对待这样的赤星,雪之下的做法也非常简单。
“你现在非常需要帮助。”
赤星沉默了。
他需要帮助吗?答案显然是肯定的。不说别的,他刚刚才在凉身上经历过了一场最糟糕的初体验……是会留下心理创伤的那种。如果要去找心理医生的话,光是这个话题就能说上半小时。
“……但你又不是心理医生。”
赤星咕哝着。
“我不是心理医生,但我可以倾听。”
雪之下坐在那张小沙发上,双腿并拢,姿态端正得仿佛是在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而且,”雪之下继续说,“你脖子上的那些痕迹,可不像是普通的擦伤。”
天光微暗,那双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在昏暗的室内反射着微弱的光泽。
赤星收回视线,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然后又放下了。
雪之下的观察力向来敏锐得可怕——她能从一个人的步态判断出对方今天心情如何,能从一句话的语气听出对方在撒谎。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赤星看着天花板。
他不想看雪之下的眼睛,因为那双眼睛总是能看穿一切。
而且,和赤星不同,雪之下不会只看那些她想看的事情。
“我想说的是,”雪之下顿了顿,“你看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后悔的事情。”
“我没有后悔。”
赤星立刻反驳,声音里带着恼怒。
这是实话。他确实没有后悔昨晚发生的事情——如果真的后悔,他早就该在凉开始脱衣服的时候说“停下”了。他没有说,所以他没有后悔。
但是……
“那你为什么翘课一整天?”
雪之下的问题直击要害。
赤星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自己只是不想上学?那听起来就像是在逃避。说自己需要时间整理思绪?那又显得太过矫情。
而且,不管怎么说,都会显得赤星像是……非常在意这一切。
“……只是累了。”
最后,赤星只能这么说。
雪之下仿佛是看穿了赤星的伪装,“你看起来不像是身体上的疲惫。”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疲惫?”
赤星有些烦躁的问。
“你看起来像是被人否定了存在价值。”
雪之下在第一打就轰出了全垒打。
赤星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因为雪之下说的对。
凉的那些话,那些关于“无能”、关于“逃避”、关于“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去参加自相残杀”的话,全都是对的。
谎言并不伤人。
真相才是快刀。
明明赤星那么深爱《弹丸论破》,最后却只是旁观……就连那个让他心潮澎湃的处刑,也是【吉他手】的处刑,而不是他的处刑。
被践踏,被侮辱,被嘲讽的,一直都是作为游戏角色的【吉他手】。
真是让人羡慕。
“……你说得对。”
赤星低下头,垂头丧气的说,“我确实被人否定了存在价值。而且,我无法反驳。”
雪之下静静的看着赤星。
然后,她问出了一个赤星预料之外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听她的话?”
“……哈?因为她说的对?”赤星有些摸不雪之下想表达什么。
“正确不代表一切。”
这可一点都不像是雪之下雪乃会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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