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安多米达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走廊的旧壁纸上。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也好好的。”
雷古勒斯笑了一下,继续往下走。
安多米达转身走回屋里,来到窗边,推开窗户。
巴黎夜晚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四月的凉意和远处面包房关门前最后一炉的焦香。
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穆浮塔街上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在走。
楼下,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少年从公寓门口走出来,走了两步。
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他消失了。
安多米达靠在窗框上,看着下面的街道。
泰德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安多米达把手覆上去。
肚子里的小东西又踢了她一下,不重,刚好够让她从窗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笑了一下。
远处教堂的钟又响了一声。
第499章 思维的胜利
门钥匙启动,扭一下就结束了,脚踩到了硬地面,落点是格里诺广场西侧的一条窄巷。
石板路,两面旧砖墙,墙头伸出一截干枯的常春藤,巷口有一盏路灯,灯泡坏了,没人修。
这条死巷就是布莱克家在英国的私人门钥匙落点,没别的说法,就是离家近。
官方渠道走的是官方的流程,该登记的登记,该报备的报备,但落点不走魔法部的门钥匙办公室。
这类私人落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暧昧的事实,纯血家族和各国魔法部之间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我给你面子,你给我方便。
门钥匙可以走官方渠道,落点可以不是官方地址,几百年了,都是这么办的,特权就从这点小事里体现出来。
雷古勒斯从巷子里走出来。
英国的四月末比法国冷得多,从普罗旺斯的干燥暖风里,一下子被扔进伦敦的夜雾里,皮肤最先感觉到冰凉和潮湿,连鼻腔里都是湿气。
他穿着离开英国时的那件袍子,深灰色,意大利混纺羊毛薄款。
四月初在法国穿这套嫌热,四月底在英国穿这套刚刚好。
他往格里莫广场方向走了几步,幻影移形,落在12号门口的台阶上。
夜深了,街上没人,路灯的光照在门口的铁栏杆上,拉出一排影子。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克利切的脸从门缝里挤出来,两只大耳朵往后翻,灯泡大的眼睛瞪得溜圆,鼻子在空气里快速抽动了几下。
“小主人——”它深深弯下腰,鼻子碰到膝盖,耳朵尖拖在地板上,声音发抖:“克利切以为小主人还要好久——克利切也不知道——克利切每天都在擦小主人的房间——克利切——”
“行了。”雷古勒斯迈进门槛,门在身后合上。
克利切立刻闭嘴,弯腰的姿势保持不动,耳朵在地板上轻轻抖着。
门厅里点着一盏壁灯,光线昏暗,墙上挂着的布莱克先祖肖像们在睡觉,有两个听到动静睁开眼,眼神飘了一下又闭上。
巴鲁克从他肩膀上跳了下来,落在门厅的地板上,八条腿撑着地,蛛脑袋往左转了转,往右转了转,螯肢张了张,然后迈开腿往楼梯方向跑。
楼梯的高度对一只巴掌大的蜘蛛来说相当于一面墙,巴鲁克用前面四条腿扒住台阶边缘,后面四条腿蹬了两下,噔地翻上去了。
转回来看了雷古勒斯一眼,螯肢咔哒了一声,然后转身,直接弹射起步。
从第一级台阶跳上去,落在第三级,再从第三级跳到第五级,跳过第六级,落在第七级拐角平台上,然后继续往上跳。
噔噔噔,八条腿在楼梯上敲出细碎的声响,拐过扶手的弯道,消失在二楼走廊的黑暗里。
“父亲在哪?”
“老爷在书房等小主人,”克利切弯着腰,往楼梯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克利切给少爷倒茶——”
“不用了。”雷古勒斯摆了摆手,往楼上走去。
书房的门需掩着,壁炉里烧着绿色火焰,整面书墙被映得幽暗。
奥赖恩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左手边搁着一杯没怎么喝的茶。
他抬起头,灰眼睛从文件上方看过来,在雷古勒斯脸上停了片刻。
看完了,精神状态不错,身体完好,没有受伤,整个人的气场也没有变。
他放下手里的羽毛笔,往后一靠:“坐吧。”
雷古勒斯在书桌对面坐下来,姿态闲适,放松。
“说说。”
雷古勒斯把法国的事情说了一遍。
走私团伙夜袭庄园,四十多人当场处理掉了,菲利克斯提前做了部署,庄园没有什么损失,事后跟法国魔法部有过交涉,定性为本地治安事件,走的法国那边的程序。
奥赖恩听着,点了下头。
这些在他预料之内,也早得到了汇报,法国的局面从一开始就是他在伦敦定好的。
“幕后呢?”
雷古勒斯知道父亲问的肯定不是伏地魔,嘴角撇了一下:“贝拉。”
奥赖恩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一个布莱克家嫁出去的女人,流着布莱克的血脉,替伏地魔跑腿来针对布莱克家的继承人。
贝拉在他眼里是个小角色,要能力没有,要地位没有,一个莱斯特兰奇家的媳妇,能做的事情有限,但她代表的是伏地魔。
雷古勒斯的法国之行是为了应对伏地魔的常规观察,父子俩早就确认过这一点。
但观察是一回事,让贝拉来执行是另一回事,这其中很难说伏地魔有没有别的心思。
也许是试探布莱克家的底线,又或许是确认布莱克家的忠诚。
总之,令人不快。
也只能不快。
雷古勒斯继续说:“她跟以前不一样了,手段高明了,有耐心了,应该被改造过,或者被调教过。”
奥莱恩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他听到过消息,食死徒那边的渠道,贝拉在圣诞晚宴之后被伏地魔亲自接管,改造,重塑。
但消息是消息,儿子亲身应对过,然后坐在面前跟他讲是另一回事。
一个布莱克家的女人被改造成了别人的工具。
书房安静了片刻,壁炉里的火焰跳了一下,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雷古勒斯也没再提这个晦气的玩意,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也不是一直待着,”他伸手进袍子内袋,掏出谐振盘搁在桌上:“在法国做了个小东西。”
奥赖恩伸手接过去,把铜盘拿到灯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手指沿着回路的纹路轻轻滑动,感受上面的魔力结构。
他对炼金术不在行,但基本的魔力感知还是有的,这上面的回路很巧妙,两层嵌套,互相校准,精度很高。
他把铜盘放在桌上,看着雷古勒斯,声音里带了点好奇:“做什么用的?”
雷古勒斯往后一靠,左腿翘起来,搭在右腿上,有点得意:“谐振盘,炼金术的标准化测量工具。”
奥赖恩来了兴趣,眼神示意他继续。
“任何魔法材料都有天然的魔力纹路,金属是线性的,植物是网状的,矿石是裂隙状的,生物是复合动态的。
炼金术的基础操作,识别纹路,画回路,引导转化,前两步依赖巫师自己的感知精度,大部分人练一辈子也达不到做高级转化的要求。”
雷古勒斯的嘴角带着轻松笑意,伸手指着桌上的谐振盘:“这个把感知步骤标准化了,东西放在盘面上,纹路直接显示成光纹,不需要天赋,不需要几年的感知训练,眼睛能看见就能操作。”
他从桌上随手拿过一张空白的羊皮纸,手指在纸面上一划,一道极细的银白色魔力丝线从指尖渗出来,沿着羊皮纸的纹理蔓延。
两层同心圆,节点的位置,衔接的顺序,关键参数的标注,一次成型,和铜盘底面的纹路结构一致。
“跟法国魔法部那边提了在法国合作,投入法国市场,”雷古勒斯摊了摊手:“英国这边炼金术的产业基础太薄了,没有市场,也没有足够的工坊和工人来批量做这东西,法国有布斯巴顿的炼金术教学,有现成的产业链。”
他看着奥赖恩,语气轻松:“但东西最终得在英国做,在法国合作只是个切口,先用法国的产能把东西铺出去,让布斯巴顿的学生先学会用,让地中海沿岸的材料供应商先适应这套标准,然后把技术和产业链往英国转移。”
“这东西其实很简单,”他把羊皮纸推到奥赖恩面前:“照着刻就行,注意几个节点的衔接顺序,稍微有点炼金基础的人都能做。”
奥赖恩低头看着羊皮纸上的回路纹样。
雷古勒斯说简单,看他手指一划就刻出来的样子,确实简单。
所以壁垒不在技术上,而在渠道和标准上。
谁先做出来,谁先铺出去,谁的标准成了行业标准,后面的人就只能跟着走。
他听懂了雷古勒斯的意思,在法国合作只是个幌子,真正要做的是把法国的中低端炼金术产业抢到英国来。
布莱克家在英国的根基,人脉,渠道,政治影响力,做这件事的条件是现成的。
可以拉几家入伙,马尔福家跟法国那边的关系深,资金充足,负责对法合作的接口,罗齐尔家有对外的商业渠道,铺货快,覆盖广,卡斯伯特家可以出人力,他们家底下挂着好几个小作坊。
核心技术攥在布莱克家手里,合作方拿分销和生产。
更多的人靠布莱克家吃饭,更多的资源往布莱克家聚拢,一个产业牵出一张网。
派谁去跟法国那边对接,在英国怎么建产能,壁垒怎么设,是做独家授权还是做标准认证,拿谐振盘做敲门砖,还能撬动什么。
奥赖恩脑子里的齿轮已经咬合上了,转得很快。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雷古勒斯。
这东西本身不算复杂,原理不深,制作不难,一个标准化测量工具,市面上该有,但确实没见过,别人没想到,他想到了,还能在做的同时想好怎么把它变成产业。
思维上的胜利。
他看了儿子片刻,发现这小子脸上有点得意,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夸了。
奥莱恩点了点头,把羊皮纸放到一边,压在那摞文件底下:“行了,法国那边我安排人去对接。”
雷古勒斯耸了耸肩。
书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他看着父亲,突然说:“我去看了安多米达。”
奥赖恩不意外,当初安多米达要结婚就是他告诉雷古勒斯的,除名这件事在父子俩眼里都不算什么。
“她怀孕了,快六个月了,是个女孩。”
奥赖恩的眉毛抬了抬。
雷古勒斯继续说:“天赋不错,易容马格斯。”
奥赖恩的眉毛又抬高了一点,这回是真的感兴趣了。
易容马格斯,整个欧洲魔法界有记录的屈指可数,天生的变形师,生下来就有。
雷古勒斯的嘴角往旁边扯了一下:“咱们家的血脉确实厉害,小天狼星在变形术上有天赋,我的变形术也不差,现在又多一个还没出来的易容马格斯,别的家族没听说有什么显性的血统天赋能代代往下传的。”
说到这儿,他心里闪过几个名字。
冈特家有蛇佬腔,跟蛇说话本身没什么了不起,但冈特家出了一个汤姆·里德尔,论单人成就确实猛,不过冈特家也就剩这么一个了,整个家族基本完蛋。
还有韦斯莱,韦斯莱家的天赋大概是批量生产纯血巫师,一窝一窝地生,这可能也算一种血统特长。
至于邓布利多,邓布利多家不在贵族体系里,不说他。
奥赖恩对雷古勒斯的说法简直不能再认同了,布莱克家就是血统好。
他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随口问了一句:“孩子叫什么?”
雷古勒斯的表情有点微妙:“尼法朵拉。”
奥赖恩的表情卡住了,语气带着困惑:“Nymphadora?”
雷古勒斯努力憋着笑,点了下头。
奥赖恩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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