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巴鲁克已经上床了,在枕头上蹭来蹭去,蹭够了,把蛛脑袋往枕头缝里一扎,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屁股。
雷古勒斯拉开卧室门,说了句:“先呆着,等会儿回来喂你。”
枕头缝里伸出一只螯肢,咔哒了一声。
他推门出去了。
餐厅里,沃尔布加已经在餐桌边坐着了,面前放着一杯红酒,没摆餐具。
桌上摆满了食物,烤羊排码在白瓷盘里,骨头那端包着银箔,表面滋滋冒油。
土豆泥堆成小山,黄油在顶端慢慢融化,蒸蔬菜冒着热气,约克郡布丁蓬松酥脆,一整条烤鲑鱼表面焗黄,鱼眼泛着乳白色。
还有一盆奶油蘑菇汤,热气腾腾,额外还有一道炖牛尾,酱汁浓稠,肉从骨头上微微脱开。
沃尔布加站起来迎上去,张开手臂,轻轻抱住雷古勒斯,拍了拍他的后背。
动作自然,不像葬礼那次僵了半天才抱住,也不像以前那样虚虚环一下就松开。
她退后半步,扶着他的肩膀,上下看了看,表情柔和:“我的雷尔,瘦了。”
雷古勒斯笑了一下:“没有,有好好吃饭。”
他在餐桌边坐下来,拿起刀叉,开始吃。
跟着邓布利多跑了三个星期,饿是饿不着,吃的也不差,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风味。
但和家里的饭不一样,克利切的手艺,烤羊排的火候,土豆泥的黄油比例,这些东西是固定的,吃到嘴里就是家的味道。
刚吃几口,奥赖恩推门进来,在沃尔布加旁边坐下,克里切给他也倒了杯红酒。
父母俩人坐在对面,奥赖恩端着酒杯,沃尔布加双手交叠搁在桌沿,看着雷古勒斯一个人吃。
等吃的差不多了,沃尔布加才问:“怎么回家了?”
雷古勒斯看了一眼父亲,父亲没搭理他。
他收回目光,咽下嘴里的食物,主动甩锅:“父亲叫我回来的,家族事务。”
沃尔布加也看向奥赖恩,目光里带着点埋怨。
但她没说什么,以前也瞒着,这家里父子俩的事,她习惯被排除在外了。
奥赖恩无奈接招,简单解释一句:“法国那边的葡萄园出了点状况,让雷古勒斯去处理。”
沃尔布加沉默了一下,又问:“刚才怎么回事?”
奥赖恩看向雷古勒斯,拿眼神示意他,你自己惹的,自己说。
雷古勒斯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跟父亲开个玩笑。”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语气自然,带着亲近:“具体情况,明早让母亲也看看。”
沃尔布加的眼神亮了一下,嘴角浮起笑意,然后收起来了,眉头微微拧起来。
法国这么远,那可不是翻倒巷,坐个马车就能回来,中间隔着英吉利海峡,飞路网不通法国境内,门钥匙得在魔法部提前登记。
她当然知道这个儿子有多厉害,圣诞晚宴上,她亲眼看着他把贝拉打倒在废墟里。
但那是决斗,是面对面的本事,出了门可和家里不一样,在外面没人会因为你是布莱克就手下留情,恰恰相反,这个姓氏就是靶子。
雷古勒斯才十三岁,魔法再厉害,心性能有多老练?
那些老东西的手段,有的是办法让人吃亏。
她看向奥赖恩,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安排都安排了,再说什么也没用。
然后转向雷古勒斯,眼里闪过担忧,开始传授经验。
“到了外面,别信别人嘴里的话,他们跟你客气,是因为你是布莱克,你要是姓点别的,他们连门都不会让你进。
法国看着光鲜,但法国人的心思比谁的都多,他们跟你说消息,听一半就够了,另一半是他们编出来套你话的。
他们要是夸你,那就是准备让你替他们挡刀,他们要是说要帮你,那就是已经在挖坑了。”
她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倒出来,然后开始教雷古勒斯她认为对的东西,语速越来越快:“判断盟友,看他在你最不需要他的时候给你什么。
判断敌人,看他怕什么,怕死的拿命威胁,怕丢脸的拿把柄威胁,怕失去地位的拿替代者威胁。
让人怕你,别让人恨你,恨会遭报复,怕不会。
捆人用利益,别用恩情,恩情会淡,利益不会,你手里有他要的东西,他就是你的盟友,你手里没东西了,他翻脸比书还快。”
说完这些,沃尔布加看着雷古勒斯,见他认真听着,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真碰上解决不了的,就用索命咒。”
她见过雷古勒斯用索命咒,还是对着贝拉,念出了阿瓦达,只念了一半,但绿光是真的。
奥赖恩在旁边端着酒杯,偶尔喝一口,没打断沃尔布加,母子俩培养感情呢,他不插嘴。
不过这些话,雷古勒斯好像用不太上。
沃尔布加说的这些放在任何一个十三岁的小巫师身上,都是生存法则了。
纯血圈子的规则,人心的算计,利益的捆绑,外面的世界就是这么回事。
不过雷古勒斯不是普通的小巫师,力量到了那个份上,茶桌上的阴谋诡计确实有点不够看。
他看了雷古勒斯一眼,眼神揶揄。
雷古勒斯也正好看过来,嘴角动了一下。
他全程点头应着。
母亲说的有些确实是对的,利益,把柄,时机,她在这套东西里活了大半辈子,从布莱克家的小姐到布莱克家的女主人,见过的龌龊比大多数巫师一辈子听过的都多。
但她不知道他见过什么,她没见过厉火烧过的狼人营地,没见过被屠干净的渔村,没和食死徒正面交过手。
她见过的都是茶桌上的勾心斗角和家族之间的算计,致命,但体面。
他能分辨哪些是基于母亲经验的真心嘱咐,哪些是她没见过真正黑暗之前的过度担忧。
没必要反驳,她越像一个正常的母亲,他越配合,这个家里能有一个絮絮叨叨叮嘱他出门小心的母亲,比什么都强。
至于索命咒,听听就得了,想杀人,办法多得是。
他看着沃尔布加,笑了一下:“我记住了,谢谢母亲。”
沃尔布加像受到了鼓励,正要继续说,奥赖恩轻咳一声:“雷古勒斯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今晚先好好休息。”
她皱起眉头:“这么急?”
然后她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来,眉眼柔和下来,对雷古勒斯说:“我去给你准备东西,早点休息。”
然后转身出去了。
奥赖恩和雷古勒斯对视了一眼,都没说什么。
奥赖恩端起酒杯,雷古勒斯叉起一块烤牛肉,吃完最后几口,和奥赖恩道了晚安,上楼回房间。
门一推开,巴鲁克从枕头缝里拔出脑袋,看到他进来,立刻弹起来,在床上来回跑了好几圈。
从床头窜到床尾,又从床尾窜到床头柜,八条腿倒腾得飞快。
雷古勒斯在床边坐下,巴鲁克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肩膀,螯肢贴着他耳朵咔哒咔哒,声音又脆又急。
他侧头看它一眼,嘴角扬了下:“龙肉袋子在霍格沃茨,没带回来。”
巴鲁克的螯肢慢慢停住了,八只琥珀色眼珠子一齐对着他,然后把蛛脑袋往他脖子上一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又轻又短,尾音往下降,降到一半就没了。
小东西委屈上了。
雷古勒斯被逗笑了,伸手拍了拍巴鲁克的背甲,叫了声:“克利切。”
克利切啪地出现,弯腰鞠躬,耳朵尖擦着地板,尖着嗓子问:“小主人有什么吩咐?”
雷古勒斯说:“给巴鲁克来一份瑞典短鼻龙颈肉,切成条。”
巴鲁克立刻从他脖子上弹起来,八条腿撑在肩膀上,冲克利切咔哒咔哒响了一串,前腿还往空中挥了一下。
克利切的大眼睛在巴鲁克身上停了片刻,它还是不太喜欢这只蜘蛛,但小主人的命令是绝对的。
它弯着腰:“克利切这就去准备。”
啪地消失了。
不多时端着银盘回来,暗紫色的龙肉条切得齐整,码了一排。
巴鲁克弹射到桌面,螯肢张开,扑上去就啃,螯肢和口器配合默契,血水从肉条切面渗出来,在银盘上漫开。
腿上沾了血,在盘子边留下一串深红色的小脚印。
吃完最后一条,螯肢在盘底刮了两下确认没了,然后嗖地扎进壁炉火焰里,刺啦一声,刚毛上沾的龙肉汁液和血丝在火焰里冒起一小股白烟。
它在火焰里翻了个身,肚皮朝上烤了烤,把自己摊成一张暗红色的小毛毯。
雷古勒斯简单洗漱,躺回床上,闭上眼,直接睡。
......
早餐桌上,一家三口。
烤面包,糖心煎蛋,煎培根,一壶大吉岭,还有一小碟烟熏鲑鱼,几块烤番茄,一盆燕麦粥。
雷古勒斯换了件出门的袍子,深黑色日常规格,巴鲁克缩在内袋里,安安稳稳趴着。
吃完了,奥赖恩拿起报纸,沃尔布加站起来:“有几样东西给你带上。”
她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个深色绒布袋,解开抽绳,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
第一件是枚戒指,铂金戒圈,上面嵌着一颗蛇眼石,绿的发亮。
沃尔布加拿起戒指放在掌心,托着给雷古勒斯看。
“枯萎戒指,射一道灰白色的光,打中之后,人会从被打中的地方开始脱水枯萎,不会一下子就死,会看着自己一寸一寸干瘪下去。
皮肤先发灰,血液跟着干,最后骨头自己碎掉,意识清醒到最后一刻。”
她把戒指翻过来,露出戒圈内侧一圈细小的符文:“每次用完宝石会变暗,需要重新补充,戒指贴住活物,什么都行——
念‘Exsugere Vitam’。”
她放慢速度,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念了一遍:“Ex-su-ge-re Vi-tam,你来一遍。”
雷古勒斯眨了下眼,看着母亲。
沃尔布加也看着他,神色认真。
雷古勒斯跟着念了一遍,发音准确。
沃尔布加满意地点点头,把戒指放回桌布上:“宝石恢复光泽就是满了。”
至于昨晚拿什么充的,她没说。
戒指安安静静躺在桌布上,绿光从宝石内部往外透,在桌布上投下一小块淡绿色的光斑。
她把它往雷古勒斯那边推了推,表情温和极了。
第二件是一个巴掌大的双层龙皮袋子,密封得严严实实,她拿起来放在戒指旁边。
“哀嚎粉尘,布莱克家清理叛徒用的,撒出去粉末会自己找人,吸进去会从里面把人烧穿。
死的那个人的惨叫声会被粉末吸住,再炸出来,听到这声尖叫的人也会中招,中一个死一片。”
她把龙皮带放稳,表情严肃了些,认真嘱咐一句:“诅咒不认人,用的时候自己先套泡头咒。”
雷古勒斯在母亲的注视下,点了下头。
第三件是一枚金币,加隆大小,正面刻着一个首尾相衔的蛇环,蛇身刻满细密的古拉丁文诅咒符文,蛇眼是两颗暗红色的血点。
沃尔布加拿起金币,轻轻摩挲,用略带回忆的口吻说:“中世纪布莱克家的诅咒在欧洲纯血圈子里成名的时候,有它一份功劳。”
她继续说:“血誓金币,这东西激活之后,你可以说出一个条件,对方如果拒绝,诅咒就会触发。
中咒的人血液开始沸腾,魔力完全失控,会被自己的魔力从内烤干,直到成为一具焦炭。”
她把金币放在戒指旁边,三样东西排成一行:“金币不会用完,每次触发之后重新滴血激活就行,那两个红点就是上一次激活留下的。”
雷古勒斯把金币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下,蛇眼上的血点在晨光里暗沉沉的。
“这东西真正的厉害不是杀人,而是让人在答应条件之前就知道不答应的后果,条件要说的越具体越好,模糊了诅咒效力减半。
手里有它,谈判的时候,你的条件就是不可拒绝的。”
三样东西摆在桌布上,戒指的绿光,龙皮袋的暗色,金币上蛇眼的血红,衬着晨光和桌布。
奥赖恩在旁边看着,表情有点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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