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不管是哪种,都挺有意思的。
霍格沃茨的雷古勒斯是礼貌的,酒馆的杰洛特是粗野的。
但也许这两个都是他。
有些孩子在安全的围墙里会把一部分自己收起来,出了那道围墙才放出来。
邓布利多不觉得这是伪装,更像同一个人在不同环境里自然展现出的不同面。
他在霍格沃茨看到的是那个认真,内敛,把所有锋芒都裹在克制里的雷古勒斯,现在看到的是松开了裹布,让锋芒直接露在外面的杰洛特。
都是好孩子。
来人跟邓布利多打了声招呼,声音低,简短,带着点沙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点头回应,语气温和:“安格斯。”
他拉开椅子,在邓布利多旁边坐下,左手搭在桌面上,右手搁在膝盖上,离腰间的魔杖很近。
没再往雷古勒斯那边看,但肩膀的角度微微偏着,把自己和那个陌生巫师之间的直线距离算得很清楚,随时能打出咒语。
邓布利多轻咳了一声,做介绍。
“安格斯·克罗,”他先看着克罗,然后侧头看了一眼雷古勒斯,语气轻松:“在这一带活动,专门追踪非法盗猎神奇动物的巫师。
以前在魔法部神奇动物管控司做过执法员——”
老头又看回克罗,克罗微微点了下头,才继续说:“后来离开了部里,留在北部,自己干。”
具体为什么离开,邓布利多没说,但语气里能听出来他知道原因,并且认为克罗做得对。
然后他转过来,蓝眼睛落在雷古勒斯身上,嘴角弯着,眼里带着打趣:“这位是杰洛特——”
雷古勒斯身体往后一靠,琥珀竖瞳半开半阖,嗓音低沉,稍显粗粝:“冒险家。”
邓布利多的眉毛往上扬了扬,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白胡子抖了抖,配合着接了一句:“杰洛特,冒险家。”
克罗没接话,冲雷古勒斯点了下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雷古勒斯也点了下头。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下。
克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扫过竖瞳和白发,然后收回去了,没有多余的表情。
雷古勒斯也没再看他,胳膊从椅背上收回来,端起桌上那个空杯子,看了看,又放下了。
......
邓布利多看了看左边的克罗,又看了看对面的杰洛特。
两个人气质确实相近,但细看又不太一样。
一个中年,灰褐胡茬沉脸,深沉内敛,不往外漏,所有东西都压在心里。
一个年轻,银白长发竖瞳,灼热外放,压迫感明显,不怕被人看,随时能回应任何挑衅。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弯了弯,决定不为难自己了,直接说正事。
“安格斯,”他的语气温和,但神色认真,身子往前微微欠了欠:“我知道你听过了,但情况已经变得比上次我们见面时更严重。”
克罗眉头皱起来,看着邓布利多,安静听着。
邓布利多说的内容和刚才差不多。
食死徒的活动范围在扩大,袭击的频率在上升,目标从麻瓜出身的巫师家庭扩展到了所有不肯站队的人。
魔法部的应对越来越迟钝,有些部门已经被渗透了,上面的态度暧昧不清。
需要有能力的人,尤其是有实战经验的。
雷古勒斯来回打量着,面上不动声色,看着老头的招聘现场。
克罗偶尔插一句,都很短。
“哪个区域?”
“诺丁汉,威尔士南部,约克郡,最近开始往西南扩。”
“什么规模?”
“每次三到五人,有时更多,主要是夜间行动。”
“你手上有多少人?”
邓布利多停了一下,蓝眼睛微微闪了闪:“够用,但不够多。”
理念和立场,克罗都不问,也没问为什么要打这场仗和加入了之后怎么安排,只问发生过的事。
问完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平直,不带什么感情色彩。
“外头在闹,我知道,”他侧头看着邓布利多:“报纸不送这里,消息是有的,这片来来去去的人嘴里什么都有。”
邓布利多点了下头。
“但我有自己的事,荒原上的盗猎越来越猖狂了,”他继续说:“上个月有人掏了一窝月痴兽,关在笼子里采粪便,等发现时已经全干死了。”
雷古勒斯看了眼老头,又看了眼克罗。
克罗说到这些时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没变,眼里却压着愤怒和哀伤。
月痴兽的粪便在神奇动物制品黑市上极值钱,是制作高级魔法植物肥料和几种魔药的关键原料。
盗猎者不养殖,成本太高,直接掏窝,关在狭小笼子里持续采集,直到它们干死在笼子里。
月痴兽只在月圆夜出洞,平时躲在地底深处,有经验的盗猎者会用魔法定位巢穴,一窝一窝地端。
皮毛也有销路,银蓝色的光泽在黑市上有固定需求,用作隐身类魔法物品的辅料。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没有杀害就不需要保护。
但为这种事生气的人不多。
神奇动物保护在魔法部从来排不上号,几个人的办公室塞在犄角旮旯,经费年年砍。
在外面跑的,要么为钱,要么为名。
为一个地区物种的死活把大半辈子搭进去的,少见。
雷古勒斯收回目光。
这种人没见过几个,他认识的人里,连斯普劳特教授也只在乎植物。
动物的事,好像没人管,也许有人管过,只是他没碰上。
他也没打算管,月痴兽的死活他不关心。
但克罗这种人,能力不差,方向明确,在荒原上跑了十几年还在跑。
这种人,就这么放在野地里,可惜了。
克罗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部里不管,傲罗不管,当地的巫师自己也在干,我走了,这里就真没人管了。”
他看着邓布利多,眼里态度分明。
“伏地魔的人打到这儿来,我会打回去,打不到这儿,跟我无关。”
邓布利多听完了,点了下头,蓝眼睛看着克罗,没有劝说,也没有失望。
他理解。
温和地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能被看出来的遗憾,但仅此而已。
整段谈话,雷古勒斯一直没说话,坐在对面,就看着,听着。
克罗的胆子当然不小,一个在荒原上独自追踪盗猎者的人,胆子不可能小。
也不可能对伏地魔的威胁没有认识,他问的都是具体问题,说明他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的拒绝很干净,因为他在做一件认定了该由自己来做的事。
盗猎问题在这片区域确实严重,部里确实没人管,他说的每一点都是事实。
正因为有这样一件正当且值得投入的事摆在面前,他才能这么干脆地说不。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因为它是真的。
克罗确实在乎这片荒原上的事,在乎那些被猎杀的神奇动物,在乎自己十几年来坚持做的东西。
跟魔法部闹翻了,辞了职,留在这里,一个人干,没报酬,没编制,没人帮,靠的就是一口气。
让他放下这口气去打别人的仗,他当然不愿意。
雷古勒斯明白这个。
一个人加入一场战争,理由五花八门,但说到底,是很私人的事。
为了正义,为了复仇,为了利益,为了保护家人,为了一种信念,为了某个人说的某句话,为了无处可退,为了根本没得选。
反过来,一个人不加入一场战争,理由也可以同样充分。
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家人要养,有职责要守,有恐惧要面对,有底线要坚持,或者干脆就是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这些理由都成立。
但战争就是战争,它会无差别地卷进所有人。
有人以为躲得过去,以为站得够远,以为自己的事比天还大,大到战争不该来打扰他。
有的人确实躲过了。
第一次巫师战争里,绝大多数巫师什么都没做,不站队,不参战,低头过日子,等风头过去。
他们中的大多数真的就这么过去了,既没加入伏地魔,也没加入凤凰社,战争结束之后该做生意做生意,该上班上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些人觉得这是懦弱,有些人觉得这是明智。
雷古勒斯觉得都不是,只是运气。
躲过去的人,只是因为战争恰好没烧到他们那一块地,烧到了的,不管想不想参战,都已经在战场上了。
克罗觉得战争离他远,他在荒原上追盗猎的,伏地魔在英格兰南部扩张势力,两件事不搭边。
但战争是会扩大的,会转向,会加速,会波及越来越多的地方。
它从远处烧过来,不管你站在哪片荒原上,不管你手头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它都会烧到你脚边。
区别只在于,等它烧到脚边的时候,你还有没有能力把它挡回去。
大部分人以为还早,等发现不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雷古勒斯·布莱克会想这些,但不会管这些。
尊重一个人的选择是一回事,判断一个人的选择是否明智是另一回事。
克罗的选择值得尊重,但不够明智。
邓布利多的方式是种下一颗种子,等发芽,相信人性,相信选择。
但杰洛特没那个耐心,杰洛特更不会管这些。
杰洛特不是一个会坐下来跟你分析战争局势和道德困境的人。
杰洛特会直接开口。
他挑起琥珀色的竖瞳,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撑在桌面上,目光从半阖的状态打开了,锁在克罗脸上。
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凶,体表的灼热魔力往外翻涌,空气在他身周扭曲。
嗓音沉沉的,粗粝,直接:“Don't be a pussy.”
第440章 特殊的人才招聘
邓布利多的眉毛跳了一下,白胡子抖了抖,蓝眼睛快速眨了两下,嘴角抽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很久没人在他面前说过这种话了,尤其是年纪这么小的。
心里有些无奈,倒没什么责备的意思,甚至有被逗到,但克罗在旁边,实在不好笑出来。
他低下头,端起空茶杯,凑到嘴边,杯子里什么都没有了,还是喝了一口。
克罗的眼珠子死死地钉在杰洛特脸上,下颌的肌肉咬了一下,颧骨上的筋拉直了,胡茬底下的皮肤绷得紧紧的。
沉默了半晌,然后转向邓布利多,声音硬邦邦的:“你带来的人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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