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雷古勒斯松了口气,语气感激:“谢谢教授。”
又闲聊了两句,雷古勒斯直接说:“教授,我来是请假的,家里有些事务需要处理,父亲应该写了信。”
斯拉格霍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哦了一声,伸手从桌上一摞文件旁边拿起一封信。
信封已经拆开了,奥赖恩的火漆印还残留在封口上。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信,轻轻晃了晃,语气随意:“奥赖恩的信我收到了,法国那边的事——”
又晃了晃,把后半截话晃没了,圆脸上笑呵呵的表情纹丝不动。
纯血家族的继承人请假处理家族事务,在斯莱特林再正常不过了。
每学期都有几个孩子请假出去跑家族产业,或者参加什么仪式,毕竟产业上的急事不会专挑假期来。
一般的小巫师总会再大些,起码五年级以后才轮得到,家族事务涉及产业和对外交涉,太小的孩子镇不住场面,去了也是添乱。
但雷古勒斯·布莱克嘛,这孩子当然不一般。
才二年级就能跟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正面交手还把莱斯特兰奇庄园烧成了废墟,汤姆亲自到场都没把他怎么样。
鼻涕虫俱乐部经营了几十年,见过的天才小巫师不下二三十个,能让他真正在意的两只手数得过来,雷古勒斯排在第一只手里。
这种学生请什么假都正常。
但奥赖恩·布莱克的这封信,写得太周全了。
具体到葡萄园的位置,防护魔法被入侵的细节,几批葡萄藤被污染的程度,为什么必须继承人亲自到场。
正常的请假信不会写成这样,家族事务,请假数日,最多加个地点,完了。
奥赖恩把什么都准备好了,详细到拿到这封信的人只需要照着说。
活了这么多年,经手过的阴谋和秘密比掌握的魔药配方还多。
这封信的意思,他看得明白。
雷古勒斯不会去法国,奥赖恩写这些,是给外人看的。
如果有人问,他可以照着信上说,现成的答案,一个词都不用自己编,也不用辜负任何人的信任。
如果没人问,这就只是一封请假条。
当然,他也可以不说。
没人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他只是一个霍格沃茨的老教授,学生的家事他怎么会知道?
说也行,不说也行,这个分寸让他舒服。
奥赖恩很聪明,这封信写成这样,递了一个请求过来,配不配合,由他自己决定。
他喜欢这个位置,什么责任都不用担,什么风险都不用冒,主动权在手里,进退都在他。
做了,是人情,将来什么时候用得着了,随时可以提。
不做,也不得罪,本来就不是他份内的事。
至于到底说不说,要看来问的人是谁,什么时候来,用什么态度问。
这些细节里全是信息,他经营了一辈子的关系网,靠的就是这些细节。
布莱克家的招牌摆在那儿,谁都不能小瞧。
但他是斯拉格霍恩家族的族长,斯莱特林的院长,霍格沃茨魔药学教授。
奥赖恩的人情当然有用,也就是有用而已。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坐在对面的孩子。
雷古勒斯·布莱克。
十三岁就已经走在了大多数成年巫师前面的孩子,天赋惊人,心思缜密,进退有度。
贝拉在他面前翻了船,那些个高年级的小食死徒在蛇院里提到他的名字都不敢太大声。
更难得的是,这孩子对他一直恭恭敬敬的,进了办公室知道怎么说话,出了办公室知道怎么做人。
最难得的是,这孩子对他有信任,汤姆的事都跟他说了,连阿不思都未必知道。
这才是值得投资的对象。
布莱克家的人情只是锦上添花,雷古勒斯的未来才是真金白银。
斯拉格霍恩笑呵呵地从抽屉里拿出假条,捏起羽毛笔,签了名字。
字迹圆润流畅,收笔时还带了个小勾,盖了院长印,吹干墨迹,递过去。
“法国三月还冷,”他语气随意,带着关切:“多带件袍子。”
雷古勒斯接过假条,微微欠身:“谢谢教授。”
斯拉格霍恩摆了摆手:“去吧,别耽误上课。”
雷古勒斯转身出了门。
第431章 叫我莉莉教授
晚饭后,雷古勒斯去了图书馆。
这个点的图书馆没什么人,三月中,春天已经冒了头,小巫师们好像都不太愿意把时间花在书本上了。
窗外的天色刚暗下去,走廊里三三两两的,有的往湖边跑,有的在庭院里追逐打闹。
魁地奇球场已经有了几个模糊的影子在飞,扫帚尾巴拖着一串嘻嘻哈哈的笑声。
大门口挤满了往外冲的身影,欢声笑语从窗外透进来,在城堡的走廊里回荡。
图书馆里倒安静得很,平斯夫人坐在借阅台后面,正拿鸡毛掸子掸一本旧书的灰,每掸一下就用锐利的眼神扫一眼周围。
角落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多半是高年级备考的,脑袋埋在羊皮纸堆里,头也不抬。
灯火柔和,在每张桌上拢出一小团亮光,桌面以外的地方会暗一些,书架的影子拉得老长。
雷古勒斯坐在老位置,里面靠窗的那张桌子,正对大门。
面前摊着一本厚皮精装的旧书,书脊裂了好几道口子,封面磨损得厉害,烫金字迹已经剥落了一半,勉强能辨出书名。
《被遗忘的古老魔法与灵魂溯源》。
名字看着高端,又是古老又是灵魂的,但其实是公共书架上的,禁书区都不用进。
内容偏故事性多过专业性,更接近探险家的手记和民间传说的汇编,与严谨的学术著作相差甚远。
作者是个十七世纪的意大利巫师,行文啰嗦,但有几个观点很有意思。
偶尔能翻到正经文献里找不着的老说法,那些被学术界扫进角落,没人当真,被归为迷信的古老理论。
他翻了几页,在一段关于仪式魔法和灵魂共鸣的描述上停了下来。
作者认为,古代巫师在施展某些高阶魔法时,并不依赖咒语和魔杖,而是通过特定的仪式动作和灵魂层面的意念投射,让魔法直接发生。
书中举了几个例子。
一个十四世纪的法国隐修士用持续三天的冥想召唤出一场雨,一个奥斯曼帝国的占星师通过绘制星图让整支军队在沙漠中迷失方向。
作者坚称这些都是真实事件,只不过后世的正统学术界把它们当成了巧合和传说。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轻快,节奏雀跃。
莉莉从书架后面绕过来,怀里抱着本厚得能当砖头用的魔药书,封面印着《高级魔药制作》。
紫色小挎包挂在肩上,红头发在阅览室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看到雷古勒斯,绿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翘了翘,加快脚步走过来,把书搁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她脸上绽开笑容:“雷古勒斯教授。”
雷古勒斯抬起头,也笑了一下:“莉莉同学。”
莉莉把挎包搁在桌角,翻开那本厚砖头,掏出羽毛笔和墨水瓶,低头开始看。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各看各的,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从暗蓝变成深蓝,最后一抹光亮从天边退下去了,月光斜着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银辉。
头顶的灯变得亮了些,柔和的白光把两个人罩在一小片安静的光晕里。
雷古勒斯合上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隔音咒无声铺开。
“接下来至少一周不在,”他看着莉莉,语气温和:“周末的练习先停一停。”
莉莉抬起头,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绿眼睛眨了两下。
她歪了下头,眼里带着好奇,随意地问:“去哪儿?”
雷古勒斯回了句:“家族事务。”
莉莉等了等,发现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嘟了嘟嘴,把手臂叠在桌上,下巴搁上去,没追问。
玛西娅跟她说过,纯血家族的小巫师到了一定年纪,总会有些学业以外的事要应付。
岁数越大这种事就会越多,外面的世界总有忙不完的东西。
她理解这些,就像有钱人家的孩子,到了年纪总要跟着家里做事。
只是没想过雷古勒斯也会这么忙,还没到那个年纪呢,明明才十三岁。
她看着雷古勒斯的脸,嘴里冒出一句:“雷古勒斯,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比同龄人忙了一点点?”
语气里带着认认真真的关切,绿眼睛睁得圆圆的,听起来像在替他操心。
“别的二年级都在草坪上追蝴蝶呢,你已经开始处理家族事务了。”
雷古勒斯笑了下,陪着她的语气,叹了口气:“习惯了。”
“那也太忙了吧。”莉莉嘟囔一声,然后跟着笑起来,眼睛弯了弯。
她低头拿手指戳着书页,又抬起来看他:“注意安全。”
雷古勒斯点了下头:“嗯,放心。”
莉莉安静了一会儿,手指在书脊上来回蹭了蹭,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凑过来了一点,压着嗓子:“我跟你说...”
雷古勒斯配合着往前探了探。
“恒定铁甲咒,这周练了好多次,”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魔法史课上,宾斯教授讲妖精第三次起义,我在底下偷偷练了整整一节课。”
然后脸上浮出一点不好意思:“练完了站都站不起来,玛西娅和苏珊一人架一边把我扶出教室的。”
雷古勒斯嘴角往上扬了下。
“但有进步了,”莉莉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了比:“能抽出大概两秒的稳定丝线了。”
说着说着就来劲了,回头瞥了一眼平斯夫人的方向,确认她正低头忙自己的没往这边看。
然后转回来,冲雷古勒斯眨了下眼,伸出右手食指,微微弯着,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指尖上浮起一缕极细的银白丝线,在空气中颤了颤,纤细得几乎看不见。
丝线悬在那儿,撑了大概一秒,闪了两下,断开了,消散在空气里。
莉莉收回手指,抬头看他,绿眼睛里全是快夸我快夸我的光。
雷古勒斯认真点了下头:“上次连丝线都抽不出来,这次能稳住一秒,进步不小。”
“不止一秒!”莉莉立刻纠正:“昨天在寝室试了一次,能撑到差不多两秒了——”
她伸出手指又想演示,看了看周围,又收回去了:“算了,回去再试,在这儿被平斯夫人抓到又要挨骂。”
雷古勒斯真诚地夸赞:“很好,进步很大,很有天赋,不愧是莉莉同学。”
莉莉的绿眼睛瞪圆了,脸微微泛红,盯了他一会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又哄我。”
雷古勒斯笑了笑。
莉莉瞪他一眼,低头翻书,嘴角翘着,没翻几页,又抬起来。
“还有超感咒,”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点回味:“每天晚上睡前开一次。
“就在寝室,对着窗户,第一次练就是看的月光,觉得特别好看,就养成习惯了,开一次,看一会儿月光,然后关掉睡觉。”
雷古勒斯眉梢扬了下:“看到什么了?”
莉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在脑子里回忆那些只有她能看见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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