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声音都尖细起来:“你去那儿干嘛?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亚历克斯有点好奇:“你去过?”
“我没去过,但我父亲去过!”埃弗里抬起两只手,比比划划,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恐惧、厌恶和一种莫名其妙的亢奋。
“他说火龙到了印度都得夹着屁股,你以为是怕热?不是,是怕...”
埃弗里卡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反正就是夹着屁股,不然回头下了蛋都不知道是谁的!”
亚历克斯的表情凝固了,眉头慢慢皱起来,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定格在那里,在努力理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大概理解到了什么,又不太确定自己理解对了没有,希望自己没理解对。
“英国魔法部派去那边出差的巫师,每年都要消失几个,你以为是被当地黑巫师害的?
拉死的!根本止不住,魔药不管用,当地的草药师给配的止泻剂喝下去,拉得更厉害!”
亚历克斯被他这股气势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巨人去了都会得热病!”埃弗里越说越来劲,手指在空中戳来戳去:“一个部落的巨人在那边待了三个月,回来瘦成了家养小精灵!
三个月!巨人的体格你想想,在印度三个月就剩半条命,我父亲说就是被那边的天气给蒸透了——
白天五十几度,晚上下暴雨,蒸笼你懂吗?巨人就是被蒸熟的!”
莉娜张着嘴,脸上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地精在那里都不敢钻土,”埃弗里嘴巴停不下来:“土里全是排泄物,钻进去就再也上不来,直接烂在里面!
还有那边的沼泽,里头全是剧毒水蛭,咬一口腿肿成大象腿——
不对,那边的沼泽自己就有毒,你站边上吸一口气都能发烧三天!
我父亲说有个同事去那边考察,在沼泽边上站了十分钟,回来躺了两周,吃什么吐什么!
最后是圣芒戈的解毒师连夜给他配了十七种解药才救回来!十七种!”
亚历克斯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
这说的还是地球上的某个国家吗?
这听着像另一个维度。
“还有那边的牛,”埃弗里把手指往地上一指,语气带着嫌恶:“街上到处都是,白的,黄的,背上长瘤的。
他们管那个叫圣物,谁都不能赶,你走得好好的,前面堵着一头牛,它不让路,你就得绕着走。
它顶你,顶完了你还得给它道歉,你能想象吗?道歉!你得双手合起来冲它鞠躬,你不干?那你就犯法了!”
他做了个干呕的表情,继续输出:“这还不算完,他们拿牛粪当宝贝,什么魔药都往里放。
我父亲说那边的魔药师熬什么都要加一勺牛粪,活地狱汤剂加牛粪灰,复方汤剂加牛粪汁,连疖子药水都用牛粪饼泡过的水当基液!
他说有个印度巫师给他看过祖传三百五十年的配方,上面写着,取新鲜牛粪于月圆之夜晾晒三日,研末入药——
那是福灵剂!福灵剂!你知道那玩意儿正常有多精密吗?多一分少一分整锅都废,他们往里加牛粪!”
亚历克斯声音空洞:“牛粪这么厉害?”
“何止厉害!”
埃弗里回了句,然后学着他父亲的语气,语速飞快:“他还说那边的巫师,我不是说他们不行,但他们那个魔法部,乱的,根本管不过来。
一个邦一个魔法部,各管各的,谁的公文都不认谁的,你想查一个人的档案,得从德里跑到孟买到加尔各答,跑完之后发现档案在斋普尔。
你到斋普尔,他们说档案去年转到班加罗尔了,你到班加罗尔,他们说确实转过,但转错了,转到孟买去了。
你到孟买,孟买说查到了,但不是你要的那个人,同名同姓,种姓不一样。”
亚历克斯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表情。
他今天听到了太多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信息,大脑正在试图消化,但显然消化不动。
莉娜已经说不出话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她想问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埃弗里瞎编的,但看他那副停不下来的架势,又觉得不像编的。
塞缪尔的眼角抽了好几下,把视线从埃弗里脸上移开,低头看地板,然后发现地板的颜色不太对劲,又赶紧抬起头看天花板。
雷古勒斯扫了眼几个人的表情,亚历克斯还没从冲击里缓过来,莉娜一脸怀疑人生,塞缪尔连地板都不敢看了。
倒是有趣。
去印度当然是瞎说的,那种地方,格雷伯克去了可能都嫌脏。
他当然不会去印度,他要去找邓布利多,这只是一个方向性的误导,随口说的。
但不得不说,印度是个好选择。
那地方乱得可以,而且是结构性的乱。
七〇年代的印度,独立才二十多年,过去是英属殖民地,英国人走了之后留下一个联邦制政府,但各邦的自治权极大。
魔法界的行政结构更糟,魔法部名义上在德里,但泰米尔纳德邦的魔法管理机构只认本地土司后裔的印章,根本不搭理中央政府发的公文。
西孟加拉邦和旁遮普邦的魔法执法部门互相不承认对方的执法权,一个跨邦案件追到邦界就停住了,因为对面不认这边的搜查令。
语言有几十种,宗教有四五种互相看不顺眼,种姓制度说不上是麻瓜传给巫师还是巫师传给麻瓜的,但两边都认这个。
高种姓的巫师拒绝和低种姓的巫师共用公共壁炉,低种姓的巫师成立了地下工会拒绝给高种姓的巫师提供魔药原料。
很多纯血家族都在印度有生意,卡斯伯特家也不例外。
那边的特产在别处搞不到,喜马拉雅山麓的雪灵芝只在克什米尔的高海拔地区生长,是几种高端魔药不可替代的原料。
德干高原的熔岩苔藓在火山岩缝里长了几千年,炼金术里用来做耐高温转化材料。
还有孟加拉湾的深海夜光水母,触手里的毒素稀释三千倍之后是几种强效安神剂的核心成份。
这些生意从殖民时代做到现在,印度独立了,英国纯血的产业还是留在那边,只是管理和分成比以前更复杂了。
埃弗里虽然没去过,但老卡斯伯特显然没少在家唠叨。
火龙夹着屁股也好,巨人被蒸熟也好,巫师拉死也好,多半都是老卡斯伯特出差回来在餐桌上倒的苦水,被儿子一字不差地记下来了。
不过听埃弗里说了这一通,雷古勒斯也是觉得涨了见识,有了魔法加持,印度好像更魔幻了。
英国人殖民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埃弗里还在滔滔不绝,雷古勒斯出声打断:“如果有人打听,就说去那里了。”
埃弗里愣了下,嘴巴终于停下来,然后眼睛亮起来。
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被安排了大事,雷古勒斯不是去印度,那是说给外人听的。
脸上绽开笑容,把胸脯拍得咣咣响:“放心,交给我!”
雷古勒斯看向亚历克斯,视线在莉娜和塞缪尔身上快速扫过。
亚历克斯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他知道该交代什么,莉娜和塞缪尔嘴严,但分寸要有人把握,他会处理。
雷古勒斯环顾几人,嘴角扯了一下。
“不一定多久回来,但回来时我要看你们的进步,谁没达到预期——”
他没再说下去,视线在赫尔墨斯瘫在地上的烂泥身上停了一下,又回到几个人脸上。
埃弗里打了个寒战,亚历克斯立刻点头,莉娜往后缩,撞在塞缪尔身上,塞缪尔被撞得差点没站稳。
“你们练,我有事。”雷古勒斯转身出去了。
有求必应屋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第429章 家和万事兴
有求必应屋的门在身后合上,雷古勒斯没直接回寝室,沿着走廊往西走了。
这个点走廊里没什么人,火把烧得安静,石墙上拖着他的影子。
猫头鹰棚屋在西塔楼顶,绕过三段旋转楼梯,推开歪歪扭扭的木门,一股混着死老鼠和鸟粪的奇异臭味扑面而来。
晚上九点半,正是猫头鹰最闹腾的时候。
几十上百只挤在木梁和石壁的凹槽里,有的刚捕食回来,爪子上还挂着田鼠,有的正从窗户往外窜,翅膀扑棱棱地响。
两只仓鸮为了一根木梁的位置在互相拿翅膀拍打,几只乌林鸮蹲在最上面的横梁上看热闹,圆脸盘转来转去,发出单调的咕咕声。
角落里一只雕鸮正在打盹,被旁边的角鸮一翅膀呼醒了,瞪着橘色的大眼睛左右转脑袋看了看,没找到打它的那个,又闭上了。
雷古勒斯走到棚屋靠窗的石桌前,从袍子内袋里抽出羊皮纸,再随便捡了根羽毛变成羽毛笔。
石桌上有个嵌在墙里的墨水瓶,公用墨水,颜色发灰,凑合能用。
给奥赖恩的信,简短,蘸了两下墨,几行字写完。
“父亲:
之前在家谈过的事,本周六准备动身,需要请假一段时间,请帮忙安排出行手续。
雷古勒斯”
写完,吹干墨迹,折好,塞进信封,从内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铜质印戳,在封蜡上盖了一下。
家族猫头鹰已经伸出爪子等着了。
一只欧洲雕鸮,通体深褐色,翼展比普通猫头鹰宽出一倍,胸羽厚实蓬松,耳羽簇高高竖着。
它蹲在石台上,姿态端正,头微微偏着,两只琥珀色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雷古勒斯,眼珠子不转,脑袋跟着他的手微微转动。
周围的猫头鹰还在闹腾,它一点不受影响,从容矜持得很,看着就跟别的猫头鹰不是一个阶层的。
雷古勒斯把信绑在雕鸮腿上,雕鸮展翅从窗户窜出去,眨眼就融进了夜色里。
他转身往外走,出了棚门,顺着楼梯往下走,下了半层楼梯,停住脚步,想了想,又折回去了。
石桌上,重新铺开羊皮纸,再写一封。
给沃尔布加,这封信不说正事。
“母亲:
母亲安好,最近天气转暖,霍格沃茨的湖面上冰化得差不多了,禁林边上的树开始冒芽。
上周变形术课上被麦格教授表扬了,说我的理论推导比大多数六年级学生都完整,教授原话。
魔药课也还行,斯拉格霍恩教授总说我有天分,每次下课都往我手里塞蜜饯菠萝,我已经拒绝了很多次了,但教授乐此不疲。
平时吃得饱,睡得也够,就是南瓜汁喝多了有点腻,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手艺不如克利切。
母亲多注意身体,天暖了也别减衣太快。
雷古勒斯”
写完了,看一遍,像一个正经小巫师该写的家信,日常,琐碎,轻松。
雷古勒斯折好这张,没盖继承人印戳,只用普通蜡封了口。
另一只家族猫头鹰飞过来了,跟刚才那只气质如出一辙,一只长耳鸮,体型稍小些,羽色浅灰与淡棕交错,耳簇竖得笔直,是只母鸟。
金色的眼睛透着机灵,蹲在石台边缘,爪子搭在石沿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把信绑好,长耳鸮无声展翅,穿过窗口,消失在夜色里。
母亲变了,从圣诞晚宴之后,她一直在改变。
以前她拿他当勋章,挂在嘴边跟别的纯血夫人炫耀,逢人就提我的小儿子,眼里全是狂热。
但那些狂热跟他这个人没什么关系,她眼里只有自己信的那套东西。
现在她不那样了,开始小心翼翼地学怎么做正常的母亲。
雷古勒斯看得出她在努力,笨拙,生疏,但开始了,这就好。
转变需要正反馈。
行为心理学的基本原理,想让一个行为持续下去,就在它出现时给予正向回应。
母亲开始像个母亲了,那他就开始像个儿子。
她每次试着做一个正常母亲,他每次就给一点回应。
写封信,说点日常,让她知道儿子在学校吃得好睡得好,无忧无虑,像每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给母亲写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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