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魔法不就是魔法吗?
挥魔杖,念咒语,魔法就出来了。
高兴了放个烟花,生气了扔个恶咒,这有什么关系不关系的?
他试着顺着雷古勒斯的话往下想,和魔法是什么关系——
他使唤魔法?
不对,这听起来像他跟魔法是两回事。
魔法是他的一部分?
也不对,他明明是用了才有效果。
魔法和世界的关系,这又是什么东西?世界是魔法变的?还是魔法是世界里本来就有的?
他越想越绕,眉头拧成一团,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小天狼星站在那儿,仰头瞪着天空,脸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撇嘴,脑子里明显在转,但转得吱嘎吱嘎响。
雷古勒斯看他这副样子,没再往下问。
小天狼星是直觉型的巫师,和魔法打交道的方式从来都是直接的,心里有念头,咒语就出来了。
不拆结构,不想原理,不算参数,魔法从心到手,中间没有想明白这一步。
直觉是一套完整的认知系统,和理性并行,不是谁的简化版,也不是谁的低配版。
他自己不是这样的,他是理性先行。
遇到问题先分析,先拆解,先找底层逻辑,确认自洽了才动手。
理性是先把路看清楚再走,直觉是先走,走着走着路就在脚下出来了。
两者都能到终点,但路径完全不同。
小天狼星的路,也许是巫师最原始的那条。
魔法本身是唯心的。
巫师这个群体和麻瓜最根本的区别,在于巫师能让自己内心的东西作用于外部世界。
心里有一团火,掌心里就出现了火,心里有一道屏障,身前就立起了盾牌,相信什么,魔法就回应什么。
守护神咒是最典型的例子,不靠技巧,不靠魔力储备,就靠一段记忆里凝结的情感,情感够真够重够清晰,银光就够亮。
直觉,是巫师和魔法之间最天然的通道,比分析和推导更直接,魔法对直觉的回应比对理性更快,更深,更原始。
小天狼星明显就是这个路数的。
他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相信。
这个相信本身,也许就是魔法。
如果他能想清楚自己和魔法,和世界的关系,用感受的方式,怀揣着某种信念,某种确信,让魔法自己绽放,他的路会走得比大多数巫师都远。
直觉的上限不在能感知到多少东西,在能相信多少东西。
信念越强,直觉的边界就越宽,意志和信念本身就是力量,这是魔法世界的运行规则。
小天狼星要做的,是让自己的信念变得更明确,更坚定,相信一件事,全身心相信,然后让魔法自己长出来。
这也许是邓布利多走的那条路的底层逻辑。
邓布利多从来都是让世界帮助他,就像时来天地皆同力。
他相信爱,相信选择,相信人心里的光,然后整个魔法世界回应了他的相信。
大概是这样,雷古勒斯不确定,他没跟邓布利多聊过这个,但看老头举重若轻的做派,八成就是这么回事。
但他自己不行,太理性了。
想走这条路,得先研究仪式,拆解机制,把相信,变成一套可执行的方案。
那还叫相信吗?
他不确定,反正直觉不是他的路。
他可以理解它,分析它,甚至可以帮别人找到它,但他自己走不上去。
小天狼星不用,这家伙天生就站在那条路上,只是还没意识到脚下踩的是什么。
第427章 雷古勒斯的自由
小天狼星沉默了好一阵。
雷古勒斯刚才说的那些,有些他听懂了,有些没听懂,但至少听进去了。
他看着远处禁林的树冠在夕阳底下勾出层层叠叠的轮廓,脑子里把雷古勒斯刚才那三个问题翻来覆去地琢磨。
和魔法是什么关系,怎么理解魔法,魔法和自己和世界是什么关系。
他没想明白,但第一次觉得有些问题值得想。
小天狼星的声音把雷古勒斯拉回来:“我问你个事。”
他转过头,眼里闪过认真的神色,比刚才更认真,嘴巴张了张,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说魔法跟我有关系,跟世界有关系,”他慢慢开口,说得磕磕绊绊:“那我要是想干一件事,特别难,可能根本做不到——
但我就是觉得该干,我去干了,魔法会帮我吗?”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世界会帮我吗?”
雷古勒斯看着他的眼睛,大概知道小天狼星在问什么。
想把他从伏地魔那边拽出来,想让他和他一起站在阳光底下。
他觉得自己的弟弟陷在了危险的地方,想伸手把人拉出来。
这个信念的前提是错的。
他从来就没陷进去过,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主动,清醒,有目的。
但信念的力量,和前提对错无关。
一个人全身心相信一件事,然后为了这件事去做,这个过程本身就是魔法运行的方式。
前提对了,做成了,前提错了,做不成,但做的过程中积累的力量,理解,经验,一样是真的。
他不纠正前提,那是替小天狼星做决定,能给的只是方向。
“那就去做,”雷古勒斯看向天边的浮云,声音很轻:“答案在你那里,不在我这里。
你去试,试成了就是成了,试不成,你也知道为什么不成,比问我强。”
小天狼星盯着他看了很久,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拂过两个人的袍子。
他没急着说话,转过头去,盯着远处的湖面,眼里的光暗了暗。
沉默了很久,久到太阳又往山脊线下沉了沉,天边的橘黄变成了深红,云层慢慢从暗金变成灰蓝。
小天狼星没完全懂,可能大部分都没懂,但到底记住了。
雷古勒斯说的那些话,乍一听总像在糊弄人,但事后琢磨起来,哪怕不愿意承认,这家伙说得总有道理。
“所以,”小天狼星的声音干巴巴的:“思考这些?”
雷古勒斯摇了下头,语气随意:“思考一切值得思考的。”
小天狼星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贴着墙根,绕过城堡西侧,走到廊桥边上,下面是黑湖的湖水。
湖面在夕阳余晖里泛着暗金色,风从湖上吹上来,带着水汽和凉意。
小天狼星忽然开口:“那你要什么?”
雷古勒斯侧头看他。
小天狼星停下脚步,眼睛看着远方的湖岸线,语气像在追究:“你到底要什么?你一直往前走,不肯停,你要走到哪去?”
雷古勒斯走了几步,背对着他,轻声说:“自由。”
小天狼星听到这个词,脑子里自动接上了去年那场谈话。
力量,选择,有了力量才有选择,有了选择才有自由。
他点了下头,若有所思,觉得这个答案就是他以为的那样。
自由,他理解这个词。
他以为自己懂了。
雷古勒斯转过身,看见小天狼星脸上的神色,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他没纠正。
自由,当然,谁不喜欢自由呢?
选择的自由当然算,但那只是眼下的东西,阶段性的。
力量,选择,代价,三者构成自由的基石,之前那场谈话讲的就是这个。
这是第一阶段,是前提,离终点还远。
第二阶段是空间的自由。
从地面到天空,从大气层到星际,从这颗星球到下一颗星球。
打破一切空间封锁,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头顶的星空,那些光走了几万年才到的东西,他想亲眼去看,真正站在那些星星前面。
站在地上仰着脖子看一个亮点,太没意思了,地精半夜不睡觉都可以仰望星空。
他要的是穿过黑暗,越过虚空,站到那团光的跟前。
宇宙是无限的,空间是无限的,想去的地方也是无限的。
空间的尽头是什么?空间之外又是什么?如果空间没有尽头,那无限本身又意味着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在还没有去过的地方。
第三阶段是时间的自由。
活着,一直活着,活到所有想探索的东西都探索完。
探索需要时间,无限远的地方需要无限长的时间去抵达。
一个人如果只有一二百年的寿命,能看到的东西是有限的,能走到的地方是有限的,能理解的真相是有限的。
他不知道自己怕不怕死,但嫌短是肯定的。
他想要足够长的时间,去看足够多的东西,去走足够远的路,去理解足够深的真相。
他想要的自由,本质上是一种超越,超越某个人,某个阵营,某个时代,超越人类巫师这个物种固有的局限。
空间把他困在地球上,时间把他困在寿命里。
这两道墙是所有人的默认设置,他不接受默认设置。
空间自由和时间自由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自由。
无限远,无限久。
太阳沉到了山脊线底下,天边只剩一层薄薄的红光,暗蓝色从头顶压下来,第一颗星星冒出来了。
远处城堡的窗户一扇一扇亮起来。
两个人沿着墙根往回走。
小天狼星拿到了他要的东西,雷古勒斯说了他愿意说的。
风凉了,小天狼星把袍子的领口往上拽了拽,手揣回口袋里。
到了礼堂门口,里面的热闹声从门缝里涌出来,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全是吃饭的动静,刀叉碰着盘子叮叮当当。
小天狼星在门口站住了,看了雷古勒斯一眼,雷古勒斯也看了他一眼。
灰眼睛对上灰眼睛,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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