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象牙白的石墙连成一片,几座尖顶直直戳进天里,墙面亮得晃眼,墙根的雕花,窗框的描银,一处不落地反着光。
十分钟前他还站在约克郡那片烧焦的荒原上,狼人的骚臭味还没从鼻子里散干净,转眼就站到了这儿。
上回他来是圣诞晚宴,天黑了才到,这回大白天的,太阳底下一照,这地方亮堂得有点过分。
都是纯血的家,差得倒远。
格里莫广场那栋老宅缩在麻瓜街区里,窗帘一年到头拉着,进去像钻进个山洞。
布莱克家也不缺钱。
翻倒巷的铺子,对角巷的药剂坊,炼金物品店,康沃尔的种植园,威尔士的草药园,苏格兰的炼金工坊,爱尔兰的神奇动物养殖场,法国的葡萄园,德国的矿石场,印度的香料种植园,北非的神奇动物保护区,产业铺得不比谁家少,好几条产业链,全是实产,不往外摆。
马尔福家倒好,恨不得把金加隆砌进墙里,让全英国都瞧见。
雷古勒斯觉得吧,钱这东西够用就行,照样吃饭睡觉,再讲究能讲究到哪儿去。
不过看看眼前这片草坪和白孔雀,讲究是真讲究。
卢修斯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理了理袍子,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到了。”
回了自家地盘,整个人都松快下来,那点马尔福式的矜持还在,只是不再刻意端着,自然得很。
两个家养小精灵从大门里迎出来,躬着身子,穿着干净的麻布小袍,领口绣着马尔福的纹章,银线在太阳底下闪。
雷古勒斯扫了一眼,比克利切精神,也比克利切干净。
克利切那双大眼睛老是水汪汪的,茶巾洗了又洗,都快没了颜色,边角却熨得齐整。
眼前这两只倒好,看着就像从来没哭过。
进了门厅,大理石地面照得出人影,廊柱上鎏金的浮雕,刻着历代马尔福家主与巨龙和狮鹫立约的场面。
墙角立着一人高的银像,初代家主握着魔杖,杖尖那颗钻石把光打散成满地碎点。
雷古勒斯扫了一眼,收回目光,这些他上回来就看过了。
一年多过去,这庄园连摆设都没挪过位置。
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念头,莱斯特兰奇庄园这会儿重建到哪儿了?
听说原址已经长了草,罗道夫斯跑了之后没动静,没在那片焦土上动一块砖。
大概是挪地方了,那就是想韬光养晦,悄悄攒实力,等着哪天找回场子。
不管怎样,原址重建,其心可诛,要复仇,异地重建,其心可诛,谋划着更大的复仇。
横竖都是取死有道。
他嘴角动了动,把这念头丢开。
“本想好好招待你一回,”卢修斯领着他往里走:“纳西莎一早就安排上了,非要自己盯着才放心。”
他侧头,嘴角带着点笑:“父亲去法国料理生意上的事,不在,家里没外人,就咱们几个,随意些,当自家。”
雷古勒斯点头。
没长辈在,没那么多规矩,今天这顿是冲他来的,吃得舒坦才是正经。
卢修斯看了眼窗外天色,眉梢微微挑了下:“原想着今天的事未必这么顺,宴席安排得晚了些。
没料到你往那儿一站,那头狼自己先怂了,倒比预想的利索得多。”
他做了个手势:“客房备好了,先歇一歇,晚上再正经吃。”
雷古勒斯没推辞:“也好。”
卢修斯没让小精灵领,自己带他上了楼。
楼梯扶手是黑檀木的,嵌着银线,每一级台阶都铺着地毯,踩上去没一点声响。
二楼一条长廊,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画框描金,画的是马尔福庄园不同年代的样貌,春夏秋冬四个季节交替变换着。
雷古勒斯上回来,只在楼下大厅和宴会厅待着,没上来过。
这会儿一路看过去,客房的门是双开的,门把手上雕着蛇纹,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后花园,能瞧见一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紫杉树篱。
卢修斯推开房门,里头宽敞得过分。
一张四柱床就抵得上格里莫广场,他那间卧室的一半大,帷幔是深绿色的天鹅绒,孔雀的纹样从床柱一直盘到天花板。
家具是新打的,漆面亮得能照人,落地窗正对着花园,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铺了半间屋子。
雷古勒斯进门看了一圈。
格里莫广场的房间沉甸甸的,黑檀木的老家具,墙上挂着不知哪辈祖宗的画像,半夜睁眼能跟你大眼瞪小眼。
他住惯了不觉着什么,那一屋子气派是往里收的,规矩,传承,几百年的家史,压人,也镇得住人,布莱克家就好这一口。
但和这儿一比,那边像个藏书室,这边像个展览厅。
亮堂是真亮堂,就是不大像住人的地方,更像摆出来给人看的。
卢修斯站在门口没往里进:“缺什么跟小精灵说。”
“卢修斯,”雷古勒斯转过身,没客气:“弄点龙肉来,生的。”
卢修斯抬了下眉梢,没问做什么用,总不能是雷古勒斯自己要生吃。
马尔福家不养龙,可他们都偏爱龙,库房里常年备着从各地买来的顶尖龙肉,新鲜的,论产地论部位分门别类码着。
喜欢,那就吃,但要吃得讲究。
几片生龙肉,对马尔福家算不上什么事。
他问:“几片?”
“多来几样,”雷古勒斯伸手,往袍子内袋一掏:“让它挑。”
巴鲁克从内袋爬出来,八条腿撑住雷古勒斯的手腕,暗红色的刚毛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八只眼睛骨碌碌转,先把整个房间打量一遍,天花板,四柱床,落地窗,地毯。
然后安分地待在雷古勒斯手腕上,没往下蹦,也没乱爬。
这地方不是雷古勒斯的领地,它认出来了,不能乱逛。
可眼睛没闲着,螯肢轻轻开合了两下,咔哒咔哒,大概在琢磨,什么时候能在这里安个窝。
卢修斯的目光落在那只蜘蛛上,眉毛又抬了抬。
拿蜘蛛当宠物,在纯血巫师里都算稀罕的,何况雷古勒斯绝不会随手养只寻常货色。
他见过的魔法生物不少,脑子里几样品种飞快筛了一遍。
八只眼,刚毛这颜色,体型却只有巴掌大。
阿克罗蜘蛛能长到房子那么大,不对,毒牙的长短比例也不像狼蛛,暗红色又对不上月面蛛的银灰色。
没一个对得上号,他干脆不猜了。
卢修斯是个体面人,再稀奇的东西,在客人跟前也不会皱一下眉,只说了句:“稀罕物。”
雷古勒斯瞥他一眼,点了下头。
长见识了吧,往后它还得变样,到时候你更认不出。
卢修斯抬手,蛇头手杖的杖尖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一只家养小精灵立刻啪的一声出现,躬身听命。
他低声交代了几句,小精灵弯着腰消失,不多时端着托盘回来了。
满满一盘,七八样齐整码着。
挪威脊背龙的里脊,颜色深红,纤维粗粝,赫布里底黑龙的腿肉,暗紫近黑,纹理间还渗着血丝。
瑞典短鼻龙的颈肉,深褐色的切面带着细密的脂肪纹路,威尔士绿龙的肋排,肉色偏粉。
中国火球龙的胸肉,颜色最浅,几乎白色。
还有几块,雷古勒斯一时也叫不上名,颜色一块比一块深。
巴鲁克这会儿已经爬到雷古勒斯肩头,咔哒咔哒响了两声,雷古勒斯朝它点了下头。
它嗖地从肩头弹到托盘边,八条腿一阵忙活。
这块撕一口尝尝,嫌弃地吐了,那块嚼两下,又凑到下一块跟前嗅。
在家时给什么吃什么,原来是没得挑。
这会儿一盘子摆出来,看出这都是给它备的,由着它挑,便挑得起劲了。
挪威脊背龙的里脊太柴,赫布里底黑龙的腿肉太腥,威尔士绿龙的肋排勉强还行却不够嫩。
末了它停在中间那块瑞典短鼻龙颈肉上,螯肢死死扒住不动了。
雷古勒斯看着它挑三拣四的样子,嘴角扯了一下。
卢修斯等巴鲁克挑好了,才朝小精灵看了一眼。
小精灵立刻上前收走托盘,又消失了一阵,回来时捧着一个巴掌大的软皮袋子,垂着脑袋,双手举高,呈给卢修斯。
卢修斯接过,转手搁在桌上,往雷古勒斯这边推:“既然它喜欢,这些带着。”
雷古勒斯也没客气,拎起袋子掂了掂。
入手不沉,指尖一搭便摸出了门道。
无痕伸展咒,里头码着的龙肉大概两百块,外加一道保鲜的低温咒。
就这么个袋子,别说寻常巫师,就是有些没多少家底的纯血家庭,也算件像样的魔法道具了。
到了马尔福这儿,不过是个装蛛粮的口袋。
这种东西雷古勒斯见得多,自己也送出去过,倒不稀奇,只是,马尔福家是真有钱。
小精灵摆上午饭。
烤得金黄的乳鸽,奶油焗的时蔬,一小盅炖得浓稠的牛尾汤,还有几样精致点心。
雷古勒斯没多大胃口,挑着吃了点垫底。
这会儿味道是没了,清理一新搞定一切,但狼人那股子腥臭还残留在记忆里,想想就恶心。
卢修斯陪着说了两句,晚宴还有几样得他亲自张罗,起身时说了句:“纳西莎这会儿在她母亲那儿,晚上你们再见。”
说完便出了门。
门一关,屋里静下来。
第391章 不可见的锋芒
纳西莎的母亲,德鲁埃拉,论关系,雷古勒斯该叫声舅妈。
小时候在家里的聚会上,见过不少回,长大了反倒见得少了,但算起来也是熟亲戚。
可那天葬礼上,他和德鲁埃拉连个照面都没打。
一来那场合不合适,二来,他把人家女儿打成了那副样子。
贝拉那事,要说心里有半分过意不去,那是骗人的,他说不出口。
打了就打了,横竖都在理。
她先动的手,她先用的黑魔法,她先冒的绿光,然后她输了,仅此而已。
连伏地魔都没挑他的理,唠了几句别的,把人收走完事。
德鲁埃拉一个做母亲的,心里再不痛快,又能说什么。
话虽如此,德鲁埃拉到底是舅妈,还有赛格纳斯,他舅舅,沃尔布加的亲哥哥,都实在亲戚。
但话又说回来,两家本就走动得不勤,贝拉这一出,怕是又添了根刺。
横竖见得少,不见就不见。
葬礼那天,阿克图勒斯三世也到了,可从头到尾没跟他说上一句话。
雷古勒斯觉得有点可惜,打算找机会跟祖父坐下来聊聊。
倒不是为了亲情,祖父和外祖父,在他这是一样的,都不怎么亲,甚至不怎么熟。
他想聊的,其实是阿克图勒斯一世。
奥赖恩的曾祖,布莱克家最长寿的人之一,活了一百三十七岁,晚年疯了,把肉体强化到了极致,反过来把自己的灵魂禁锢在了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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