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两个人一言不发,沿着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小径往谷里走。
身后开始有狼人跟上来了,远远吊着,三三两两。
走到一处谷口,石壁夹着,地势收窄,地上的骨头更多了,腥气也更冲。
三个人影挡在路中间,穿着破旧,脸上有疤,眼神不友好,但也不算敌意,就是等着。
雷古勒斯打量了一下。
这是成熟的狼人,早就接受身份了,魔力不再撕扯,融为一体。
除了狼人特有的月光寒意和嗜血躁动之外,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那是厮杀留下的痕迹,杀过很多次,杀习惯了的味道。
猎物的惨叫和鲜血溅在皮毛上,渗进魔力里,成了底色。
卢修斯从袍子内袋取出一枚银质徽章,递过去。
上面刻着伏地魔的标记,骷髅口中钻出的蛇,冒着幽幽绿光。
打头那个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看卢修斯,然后把目光转到雷古勒斯身上,盯着看。
一个巫师崽子,灰色眼珠,个头不高,魔力晦暗,干巴瘦,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任何表明自己是伏地魔那边的人的标记。
雷古勒斯迎上他的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趟他是跟来镇场子的,事先没报备过什么。
卢修斯的手杖横过去,不太客气地把打头那个往旁边拨。
他语气冷淡,矜持,仿佛眼前这头狼人是只家养小精灵:“让开。”
打头那个呲了下牙,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脚下没动,身体往前顶,目光死死盯着卢修斯。
卢修斯抬起手杖,杖尖对着狼人胸口,直接指向,距离很近。
“马尔福家的人,来见芬里尔·格雷伯克,你挡在这里,是想替他拦下那位大人的口信?”
那人又发出一声极低的咆哮,眼中恶意满满,对着卢修斯和雷古勒斯来回打量,但还是退开了,旁边两个也跟着让路。
卢修斯收回手杖,对雷古勒斯优雅地点了下头。
经过那三个狼人身边时,卢修斯没看他们,雷古勒斯倒是多看了卢修斯一眼。
两人进了山谷。
谷口往里,是个废弃的采矿村。
石头房子,二三十栋,散在谷地里,大部分屋顶塌了,石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苔藓,干缩成褐灰色的硬壳,野草贴在墙角,干黄干黄的。
有几扇窗户连框都没了,黑洞洞地朝外开着。
村子中间一片空地,篝火的残迹还在,一圈烧黑的石头围着一堆灰烬,旁边乱七八糟堆着些东西,木头,破布,还有看不出原来是什么的残骸。
地面是硬的,但踩上去有种黏腻感,像长期被某种东西浸透之后留在土里的。
看不出穷,穷是另一回事,穷好歹还讲究个收拾。
这里是真野生。
一群压根不在乎住在哪儿的东西,凑到一块,随便找个能挡风的地方就住下了。
空气里的味道在这儿到了顶。
腥气,混着一股骚臭,粪便的味道到处都是,墙角,石头边,像野兽用来标记领地的。
还有别的,腐烂,潮湿,皮毛,分泌物,几种味道搅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狼人散布在各处,蹲在废墟里的,坐在断墙上的,在空地上来回走动的。
大部分穿着破烂,面色蜡黄,身上有伤疤,深深浅浅。
有些疤已经愈合成了白色的痕迹,有些看着还新,红色嫩肉,结着痂。
他们的眼神朝来人这边扫过来。
雷古勒斯把感知再次铺开。
几十个生命体的魔力混在一起,每一个都带着那种双重性。
人形状态下,兽性的成份也渗在魔力里,比例各不相同,
有的人性还占主导,魔力纹路里保留着巫师的编织痕迹,受过教育,用过魔杖,知道咒语的结构。
有的兽性几乎盖住了人性,魔力裸露粗糙,不再有任何巫师的编织,只剩本能和冲动。
他对照着看那些眼神。
有的眼神是木的,空洞,看人不像看人,看自己也不像看人。
有一个,蹲在断墙后面,年纪不算大,二十出头,也许三十,正朝雷古勒斯这边看过来,眼里居然闪过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想求助,又像认出了他是谁,但很快又缩了回去,低下头。
这些是转化不久的,人还没死透,偶尔还能从那层兽性里冒个头。
那些转化久了的,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锐利,野蛮,带着侵略性,看人的角度已经是猎食者看食物了。
这就是狼人世界的真实面目,魔法界没人愿意细看的一面。
远离了文明,远离了魔法部那套黑白分明的规矩,远离了对角巷的灯火和热茶。
这里只有一群被魔法社会排挤到荒原上的人,和另一群已经不再想回到那个社会的人。
他们凑在一起,在一个废弃的采矿村里,等着什么东西来定义他们接下来的生活。
也许是伏地魔的指令,也许是下一个月圆,也许是下一批被咬的新成员。
就这么一群东西,被咬了,变了,被社会推出去,最后聚到这种地方,活成了半人半兽。
他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触这么多狼人。
跟邓布利多在尖叫棚屋外聊过的那些理论,现在有了实物可以对照。
雷古勒斯心里有了点想法。
这么多素材摆在眼前,不能空着手回去,不拿点什么,说不过去。
但怎么说,这些狼人都是伏地魔的资产,没个由头,还真不好直接动手,也说不过去。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让他们疯。
就这帮狼人的脑子,光源魔法照一下,植进去点东西,没几个能扛得住的。
到时候疯的是他们自己,跟他没关系。
他嘴角动了一下,把这个念头收住了。
不急,先让卢修斯把该干的活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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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那位大人有多看重他
从村子最大的那栋房子里,走出来一个人,把门框堵了一半。
芬里尔·格雷伯克,高大,粗壮,肩膀的宽度是普通巫师的一倍半。
穿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厚皮背心,手臂裸露,上面爬满了伤疤,颜色从浅粉到深褐,没有一块皮肤是完整的。
脸上也一样,爪痕和咬痕交叉在一起,深的浅的,把那张脸割得不成样子。
指甲又长又脏,灰黄色,指尖有破口,介于人手和狼爪之间,常年不缩回去,早就定型了。
牙齿尖利,发黄,开口呼气时都能看到齿缝间残留的暗色痕迹。
眼睛是黄色的,瞳孔竖着,看人的方式,已经没了人类的特征。
一个人类看另一个人的时候,无论态度如何,都带着某种同类之间的辨识。
格雷伯克没有这个,他看人,就像看一个可以随时扑倒的东西,一个还没决定什么时候吃的猎物。
自以为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那种眼神。
雷古勒斯打量他,眼里有兴趣。
这个生物把自己活成了一头猎食者,从体型到指甲到牙齿到眼神,全在往那个方向长。
他不再伪装成人,他在向兽靠拢,而且乐在其中。
雷古勒斯把感知搭上去。
格雷伯克身上的魔力浓度,比其他狼人高出一整个量级。
如果普通狼人的魔力是一团裸露的粗糙波动,他的魔力就是一整块被压缩过的高度凝聚的兽性核心,火苗与火堆的区别。
再往里看,他的兽性不混在人性里。
别的狼人,人和兽是搅在一起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才拧巴,才痛苦。
格雷伯克不是,他的兽性覆在外面,厚厚一层,把里面的东西整个裹住了。
人性在里面,被兽性包着,还是说,人性已经不剩多少了,那层兽性底下,是空的?
第一眼看不准,雷古勒斯没下结论。
他不动声色,继续打量,只做被动观察,不施加任何主动探测。
谁知道格雷伯克这种东西有没有什么野兽直觉,能不能嗅出别人在惦记他。
卢修斯的活还没干,没必要节外生枝。
格雷伯克看到卢修斯,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全是不屑,嘴角往两边扯,露出上下两排黄牙。
“又来了,”他的声音粗粝,带着长期嚎叫磨损过的沙哑:“马尔福家的少爷,这次又带了什么来?”
他认识马尔福,知道这是代表那位大人来的,但这不耽误他看不上。
穿着漂亮衣服,拄着金贵手杖,说话拐弯抹角的纯血贵族。
在格雷伯克眼里,这种东西脆得很,一口就能咬断脖子,平时趾高气扬,全靠家族名号撑着。
他烦这种人,恨不得撕碎,连骨头带肉吃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把这点写得明明白白,不耐烦,全是恶意,但到底是做首领的,理性还够用。
然后他注意到了卢修斯旁边的人,黑发,灰眼睛,个头比卢修斯矮半个头,同样穿着漂亮衣服。
一个小崽子。
格雷伯克的目光在雷古勒斯身上来回扫,用打量猎物的眼神。
他往前走了两步,庞大的身躯投下阴影,把雷古勒斯整个人罩住。
一股味道随着他过来了,冲,顶,刺鼻。
雷古勒斯皱了下眉。
血腥,腥臭,狼人身上那股野兽的骚味,还有他那身魔力散出来的什么东西,搅在一起,往鼻子里灌。
恶心。
格雷伯克脸上那点恶劣的神色更浓了。
他看出来了,这小崽子被他的味道熏得难受。
他喜欢这个,这是猎食者的味道,是巫师的恐惧。
这时候卢修斯往前上了半步,手杖横过来,挡在格雷伯克和雷古勒斯中间,不让他再往前。
“格雷伯克,”他声音端着,慢条斯理:“我来传那位大人的话。”
格雷伯克脑袋转向卢修斯,眼睛却没动,还斜瞟着雷古勒斯。
然后慢吞吞的,目光从雷古勒斯身上挪到卢修斯脸上,带着明显的挑衅。
卢修斯没理会,开始说任务。
“约克郡这一带,最近你的人动作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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